第一章回头鱼我爷爷临死前,塞给我一把生锈的鱼钩。那鱼钩弯得厉害,钩尖黑红,
像在水库底下泡了很多年,握在手里时冰得钻骨头。爷爷攥着我的手,指甲冷得像石头。
“阿沉,记住。”“回头鱼可以吃身子。”“但千万别吃鱼头。”我跪在床边,
声音发抖:“为什么?”爷爷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向窗外。窗外就是黑水库。
我们陈家村依水而建,村后那片水库常年不见底,白天看是青的,晚上看是黑的。老人说,
那水不是水,是一口倒扣在村后的棺材。我小时候不信。后来见得多了,也就不敢不信。
爷爷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把湿沙。“因为鱼头里的眼睛……”“是替死人回头看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咽了气。我跪在床边,还没来得及哭,院子里的水缸忽然响了一声。
咕咚。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翻了个身。我举着手电走出去。灵堂还没搭,
院子里只挂了一盏昏黄的灯。风从水库那边吹来,灯影一晃一晃,
把墙上的鱼鳞晒架照得像一排排睁开的眼睛。水缸就在灶房门口。我走近时,
缸里的水面平得像镜子。可镜子底下,漂着一条鱼。鱼身雪白,鱼鳞细密,肚皮鼓着,
尾巴一动不动。它明明背对着我。可它脑后的两只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后背瞬间麻了。回头鱼。这种鱼只长在黑水库。普通鱼的眼睛长在两侧,
它的眼睛却会一点点往后移。等两只眼睛全转到脑后,就说明这条鱼“记住”了一个死人。
村里人爱吃它。外乡有钱人更爱吃。他们说,吃了回头鱼,当晚能梦见死去的人。
有人靠它梦见亡妻,有人靠它问出遗产,有人靠它找回失踪孩子最后去过的地方。
可爷爷从不许我吃。他说,活人靠死人解馋,总有一天会被死人上桌。我盯着缸里的鱼,
嗓子发干。那条鱼忽然张开嘴。鱼嘴一开一合,吐出几个泡泡。泡泡破开时,
我听见了爷爷的声音。“阿沉,别开席。”“今晚来的客人,不是活人。
”我手里的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灯光滚到水缸边,照亮缸底。那条回头鱼慢慢转过身。
它的肚皮下面,压着一截红色发绳。而那截发绳,我见过。三年前,村里失踪的那个女孩,
头上就扎着一模一样的发绳。第二章最后一席天刚蒙蒙亮,村长陈德贵就带着人来了。
他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拎着一挂白纸,脸上挤出一点悲伤,眼睛却一直往灶房瞟。“阿沉,
节哀。”我没说话。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力气不轻,像在按住一块不听话的石头。
“你爷爷走前答应过,今晚要做一桌回头鱼宴。”我抬头看他:“我爷爷昨晚刚死。
”“我知道。”陈德贵叹气,“可人死归死,规矩归规矩。”他身后跟着几个外乡人。
一个中年男人戴金表,一个女人披着黑纱,还有个瘦高青年一直低着头,
怀里抱着一个旧相框。他们不是来吊唁的。他们是来吃鱼的。我忽然想起昨晚那条鱼说的话。
今晚来的客人,不是活人。我看向他们脚下。清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可他们的影子都很淡,像被水泡过一遍。我咽了口唾沫,说:“这席我不开。
”陈德贵脸上的笑淡了。“阿沉,你爷爷欠村里的,不是一桌饭。”我盯着他:“欠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侧身看向灶房。“鱼都送来了。你爷爷的刀也在。你从小跟着他学,
别说不会。”我后退一步。“我不会做回头鱼。”陈德贵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就想想,为什么你爷爷死前不让你离村。”我猛地抬眼。他怎么知道爷爷不让我离村?
从十五岁开始,我每次想考出去,爷爷都会拦我。他说陈家男人命沉,
走远了会把外面的水都引黑。我只当他老糊涂。陈德贵笑了笑,恢复了那副和气样子。
“阿沉,今晚好好做。做完这一席,你爷爷的账就算清了。”他走后,我进了灶房。
爷爷的菜刀挂在墙上。刀背厚,刀口薄,刀柄被摩得发亮。刀下压着一本油污发黑的菜谱。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爷爷的字。回头鱼,去鳞不去眼,剖腹不破胆,鱼身给活人吃,
鱼头给死人看。我继续往后翻。越翻,手越冷。菜谱里夹着许多纸条。
每张纸条上都有一个名字,一个年月日,还有一句简短的备注。赵喜凤,五十七岁,寻亡夫。
孙立军,四十二岁,问遗产。林小禾,十七岁,未归。我盯着那个名字,脑子嗡地一声。
林小禾。三年前失踪的女孩。她不是外乡客。
她是我们村小学旧址旁边那个小卖部老板的外甥女,暑假来村里住了半个月,然后就没了。
村里说她贪玩,夜里跑去水库边拍照,脚滑掉进了水里。尸体没捞着。后来大家渐渐不提了。
可现在,她的名字出现在爷爷的菜谱里。我正想继续翻,水缸里又传来咕咚一声。我回头。
昨晚那条回头鱼还在。它贴着缸壁,脑后的眼睛盯着我手里的菜谱。鱼嘴缓缓张开。
这次发出的不是爷爷的声音。而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陈沉。”“你爷爷把我做成鱼了。
”第三章鱼不能问来处我从灶房里逃出来时,腿都是软的。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村民。
他们不是来帮忙的。他们是来看我会不会开席的。陈家村有条老规矩,回头鱼宴一旦定下,
不能退。退了,鱼会自己找上门。我小时候听老人讲这话,总觉得荒唐。直到昨晚,
那条鱼真的出现在我家水缸里。陈德贵站在人群前,手里盘着两颗核桃。“阿沉,
太阳都上来了。”他看着我,笑得像个长辈。“鱼再放,味就不对了。
”我攥紧菜谱:“林小禾的名字,为什么在我爷爷菜谱里?”人群忽然静了。
几个原本低声说话的婶子,像被谁掐住了喉咙。陈德贵的核桃停了一下。“什么林小禾?
”我把菜谱翻到那一页,举给他看。陈德贵没有接。他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你爷爷糊涂了,老东西临死前什么都写。”“他不糊涂。”“阿沉。”他的声音冷了,
“死人留下的东西,活人别乱翻。”这时,一个披黑纱的外乡女人忽然开口。“今天的鱼,
还做不做?”她声音沙哑,眼底有很重的青黑。陈德贵立刻换了笑脸:“做,当然做。
”他转头看我。“阿沉,你要是不动刀,今天全村都得跟着你倒霉。”我看着周围的人。
他们的表情很奇怪。有害怕,有催促,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贪。仿佛我不是刚死了爷爷的孙子,
而是一个挡住他们财路的麻烦。我终于明白,陈家村怕回头鱼,却更怕没有回头鱼。
我回到灶房。菜刀握在手里的时候,我听见墙角传来细细的哭声。不是人哭。
是水缸里的鱼在哭。它脑后的眼睛流出两道混浊的水线,像泪,又像水库底下的泥。
我不敢看它,只照着菜谱处理鱼身。爷爷教过我很多年。刮鳞,开背,取胆,净血。
每一步我都会。可今天不一样。刀尖划开鱼腹时,我看见鱼肚子里没有鱼籽。
里面塞着一小团黑色头发。头发里缠着那截红色发绳。我手一抖,刀刃差点划到自己。
水缸里的鱼已经死了。可它脑后的眼睛还睁着。我想起爷爷的话。千万别吃鱼头。
我把鱼头单独切下,藏进灶台下面的灰坛里。然后端着鱼身上了席。席面摆在我家堂屋。
爷爷的棺材还停在侧间,白布遮着,香火燃得又细又长。外乡客们坐在桌边,一言不发。
鱼汤端上去后,香味很快散开。那味道太鲜了。鲜得不像鱼,
像有人把整座水库的夜色都熬进了汤里。金表男人先动筷。他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眼睛红了。“是这个味。”他哽咽着说:“我妈走那年,我就是闻着这个味醒的。
”其他人也开始吃。他们吃得很快,像饿了很多天。只有那个抱相框的瘦高青年一直没有动。
他看着桌上的鱼,突然问我:“鱼头呢?”堂屋里瞬间安静。我看着他怀里的相框。
相框里是个女孩。女孩扎着红色发绳,笑得很干净。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他是谁。
他是林小禾的哥哥。也是我今晚最不该见到的人。第四章她姐姐来了瘦高青年叫林照野。
可真正让我记住的,不是他。而是当天傍晚来到我家的女人。她穿着一件旧风衣,
头发扎得很低,眉眼清冷,进门时手里攥着一张照片。陈德贵看见她,脸色当场变了。
“你怎么又来了?”女人没理他,只看向我。“你是陈沉?”我点头。她把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我家灶房。案板上放着一条剖开的回头鱼。鱼肚子里,露出一截红色发绳。
照片角落有半张人的脸。是我爷爷。女人说:“我叫林青禾,林小禾是我妹妹。
”我喉咙像被堵住了。“这张照片哪来的?”“我妹妹失踪前发给我的。
”林青禾的声音很稳,稳得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她最后一条消息说,她在陈家灶房,
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我转头看向灶房。天色已经暗下来,灶房门半开,
里面黑得像一张嘴。陈德贵忽然笑了一声。“姑娘,话不能乱说。**妹失踪,
派出所都定了意外落水。”林青禾看他:“你急什么?”陈德贵脸上的笑僵住。
她继续说:“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我找陈沉。”我把她带到院子外。水库的风吹过来,
带着腥气。林青禾看着我,开门见山:“你爷爷是不是做过我妹妹?”这句话太直白。
我差点没站稳。“我不知道。”“不知道,还是不敢说?”我沉默了。
林青禾从包里拿出另一样东西。那是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半枚鱼鳞。“我妹妹失踪后,
我在她租住的房间窗台上找到的。”她说:“普通鱼鳞不会这么白,也不会有这么细的黑线。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回头鱼的鳞。林青禾盯着我:“陈沉,我不信鬼。
我只信人会害人。”我本来想告诉她,回头鱼真的不正常。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看见她身后站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穿着湿漉漉的灰布褂子,头发贴在脸上,
手里提着一个破鱼篓。她是水婆。村里人都说她疯了。她每天夜里站在水库边喊名字,
一喊就是半宿。有人问她喊谁,她就说喊那些不记得自己的人。水婆看着林青禾,
忽然咧嘴笑了。“又来一个找妹妹的。”林青禾皱眉:“你认识我?”水婆没有回答,
只把鱼篓递给我。鱼篓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滩水。水面上浮着一只小小的纸船。
纸船上写着三个字。林小禾。水婆说:“她还没死透。”林青禾脸色瞬间白了。
我问:“什么意思?”水婆抬手指向黑水库。“只要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她就不是鱼。
”“可今晚过后,就不好说了。”我心里一沉。“今晚还有什么?”水婆看向我家堂屋。
那里,刚吃完回头鱼的外乡客们正陆续睡去。她压低声音。“今晚他们会做梦。
”“梦里要是有人问他们想见谁,千万别回答。”“回答了,水库就会记住那个名字。
”第五章梦里不能答话那一晚,我没有睡。林青禾也没有走。我们守在堂屋外,
听里面的呼吸声一点点变重。吃过回头鱼的人都会犯困。这不是秘密。村里老人说,
那不是困,是死人在梦门口招手。先出事的是金表男人。半夜两点,他忽然在屋里笑起来。
笑声很轻,像一个孩子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我推门进去,看见他坐在床边,双手往前伸,
像在扶谁。“妈。”他闭着眼,眼泪顺着脸往下流。“妈,我想你了。”林青禾刚要叫醒他,
被我拦住。因为他的床边,真的多了一片湿脚印。脚印很小,
像一个裹小脚的老太太踩出来的,从门口一路走到床前。金表男人还在梦里说话。
“我想见你。”“你说什么?借一样东西?”“行,妈,别说一样,十样都行。
”他话音刚落,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怪响。像有人把一根线从他嗓子里抽了出去。
他猛地睁眼,张嘴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林青禾脸色变了。“他怎么了?
”我想起水婆的话。死人会在梦里借东西。有人被借走声音,有人被借走影子,
有人被借走名字。金表男人被借走了声音。紧接着,披黑纱的女人也出事了。
她梦见死去的女儿回来,醒来后抱着空气不停摇晃。可她低头时,地上没有她的影子。
最后是林照野。他没有睡在客房。他抱着妹妹的相框,坐在爷爷棺材旁边。我找到他时,
他正对着棺材说话。“我想见小禾。”林青禾冲过去,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醒醒!
”林照野猛地睁眼。可他怀里的相框已经湿透了。照片里的林小禾不见了。
原本女孩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片黑水。林青禾捂住嘴,眼眶发红。
林照野颤声说:“我梦见她了。”“她站在水里,让我去救她。”“她还说……”他看向我,
眼神忽然变得很怪。“她说陈沉知道真相。”我后背发冷。“我不知道。
”林照野冲上来抓住我的领口。“你爷爷做了一辈子回头鱼!你说你不知道?
”林青禾拉住他,声音却也在抖。“陈沉,带我去灶房。”我知道躲不过去了。
我们三个人进了灶房。灶台下的灰坛还在。我昨晚藏进去的鱼头,也还在。
我伸手去掀灰坛盖子。指尖刚碰到盖沿,里面忽然传来轻轻的敲击声。笃。笃。笃。
像有人在坛子里,用指甲敲着瓷壁。林青禾脸色苍白:“里面是什么?”我没有回答。
我掀开盖子。灰坛里,那颗鱼头已经裂开。鱼头中间,睁着一只人的眼睛。
那只眼睛看着林青禾,缓缓弯了一下。然后,它用林小禾的声音说:“姐。”“别信陈沉。
”“那天晚上,把我推下水的人,是他爷爷。
”第六章灰坛里的眼睛林青禾手里的手电砸在地上。光束乱晃,照得灶房像在水底。
林照野疯了一样扑向我。他的拳头砸在我脸上,血腥味瞬间涌上来。“你们陈家害了我妹妹!
”我没有还手。因为我也想知道答案。那只眼睛还嵌在鱼头里,湿漉漉地转动着。
它不像鱼眼。更像一个人被困在一扇很窄的窗后,拼命往外看。林青禾蹲下去,
声音抖得厉害。“小禾,是你吗?”鱼头里的眼睛盯着她。“姐,我冷。”“水底好冷。
”林青禾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我想拦她,可已经来不及。她伸手碰了那颗鱼头。下一秒,
灶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墙上的锅铲轻轻摇晃,水缸里的水无风自起,一圈一圈往外荡。
我眼前一黑。再睁眼时,我站在了三年前的灶房里。那时爷爷还没老得这么厉害。
他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刀,脸色难看。灶房门口,一个扎红发绳的女孩跌跌撞撞跑进来。
是林小禾。她浑身湿透,脸上都是泥。“陈爷爷,救我。
”她哭着说:“他们要把我送到水库里。”爷爷猛地放下刀。“谁?”林小禾刚要开口,
门外就传来陈德贵的声音。“老拐,人是不是在你这儿?”爷爷脸色变了。
他一把拉住林小禾,把她推进灶房后面的暗门。我从不知道那里有暗门。暗门后面,
是一条通往水库边的窄道。林小禾害怕地摇头。“我不去水边。
”爷爷压低声音:“不走水路,你会被他们抓回去。”“水下有老祠堂,进去躲一晚。
天亮我去接你。”林小禾哭着问:“你会来吗?”爷爷说:“会。”画面一转。黑水库边。
林小禾站在浅水处,浑身发抖。爷爷把一枚生锈鱼钩塞给她。“拿着它。进了水底,
有人问你名字,别答。”林小禾点头。就在她准备下水时,远处突然有人开了水闸。
黑水像一张巨大的嘴,猛地扑过来。爷爷想拉她,却只抓住了那截红色发绳。
林小禾被水卷走了。画面最后,我看见陈德贵站在闸门旁边。他手里拿着烟,
脸上没有半点慌张。我猛地醒来。灶房还是灶房。林青禾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林照野也看见了。他松开我的领口,嘴唇发抖。“不是你爷爷杀的?”我擦掉嘴角的血。
“他救过她。”鱼头里的眼睛忽然笑了。那声音还是林小禾的声音,可语气变了。“救?
”“如果不是他让我下水,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林青禾抬头:“小禾?
”水婆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她不是小禾。”我们同时回头。水婆站在灶房门口,
手里提着那只破鱼篓。她盯着灰坛里的鱼头,眼神冷得吓人。“鱼头里的东西,
只会说死人最恨听的话。”“它不是为了告诉你真相。”“它是想让你们互相杀。
”鱼头里的眼睛猛地转向水婆。水婆却笑了。“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
还怕我记得你的名字?”第七章水婆记得所有名字水婆年轻时不叫水婆。她叫宋棠。
这是她自己告诉我们的。那天夜里,她带我们去了水库边。黑水库安静得可怕。
月亮照在水面上,像一块被泡白的骨头。水婆坐在岸边,慢慢解开她的灰布褂子。
她背上全是细细的疤。那些疤弯曲交错,像鱼鳞。“我吃过鱼头。”她说这话时,
林青禾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水婆笑了笑。“怕什么?我还没变成鱼。”她告诉我们,
几十年前,陈家村还不叫陈家村。那年大旱,田裂得能塞进一只手,井底连泥都干了。
村里人为了求雨,把一个外村逃难来的女人沉进了河湾。女人死前留下诅咒。你们吃我的肉,
喝我的血。那就让你们子孙世世代代,都靠死人吃饭。女人死后第七天,下了大雨。
雨下了整整三天,把河湾涨成了水库,也淹掉了村口那座老祠堂。从那以后,
水库里开始长回头鱼。最开始,村里人不敢吃。直到有个男人饿急了,偷偷煮了一条。当晚,
他梦见死去的父亲告诉他,床底下埋着一罐银元。第二天,他真挖到了。从那以后,
回头鱼就不再是邪物。它成了财路。水婆看着水面,声音很轻。“你们以为陈家村怕水库?
”“他们怕的是水库不给鱼。”林青禾问:“那些失踪的人呢?”水婆沉默很久。
“有些是意外。”“有些不是。”林照野咬牙:“我妹妹就是被他们害的。”水婆没有否认。
“林小禾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她从鱼篓里拿出一叠湿纸。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墨迹被水泡花了,可还能看清。赵喜凤。孙立军。何满仓。林小禾。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日期。水婆说:“我每天晚上喊名字,不是因为我疯。
”“我是怕他们忘了自己是谁。”“只要还有人记得名字,他们就不会彻底变成鱼。
”我问:“那我爷爷呢?”水婆看向我。“陈老拐年轻时做过错事。”“第一场回头鱼宴,
就是他动的刀。”我心里一沉。水婆继续说:“但后来,他后悔了。”“他开始偷偷记名单,
藏遗物,把鱼头封起来,不让水库里的东西借眼睛找人。”“所以陈德贵恨他。
”“因为你爷爷一死,陈家村就能重新开大席。”林青禾问:“什么大席?
”水婆抬头看向村里。村口那边,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排红灯笼。
灯笼从村口一路挂到水库边,红得像一串滴血的眼睛。水婆说:“回头鱼王宴。
”“陈德贵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我忽然想起爷爷临死前那句话。今晚来的客人,
不是活人。水婆站起来,声音变得很低。“阿沉,你爷爷死了,陈家还剩你一个动刀人。
”“他们今晚不只是要你做鱼。”“他们要你开水门。
”第八章陈家的刀我第一次听说“水门”,是在爷爷的旧箱子里。那箱子藏在他床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