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岳池州守家三年。他凯旋归来,带回一位救命恩人,安置在我最爱的海棠西厢房。
他护她,宠她,信她,将我这个发妻的心意与委屈,尽数踩碎。一碗毒药,一场构陷,
我腹中骨肉,化作雪地血痕。他不信我,不护我,眼里只有他的白月光。
后来他出征身陷绝境,生死不明。我单枪匹马闯北境,不为旧情,不为救赎。
只为亲口讨一纸和离。待他残躯归来,疯癫寻我时,我早已心死如灰。他终于知道,
自己弄丢的,是此生再也求不回的人。1.暮秋的风卷着黄沙,拍在雁回关的城门上,
闷响像敲在我心上。我站在将府门前的石阶上,指尖攥着那只绣了一半的红绸护腕,
针脚歪歪扭扭。那是我熬了三个深夜,想等他回来亲手给他系上的。三年了。
镇北将军岳池州,我的夫君,在北境征战了整整三年。我守着这座空落落的将军府,
守着他临走时说的那句“等我回来”,守了一千多个日夜。
城门方向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铁甲铿锵,马蹄震地。我抬眼望去,
玄色铁骑如潮水般涌来,为首那道银甲身影,刺眼得让我瞬间屏住呼吸。是他。岳池州。
他比三年前更冷,更硬,也更陌生。银甲上沾着未干的血污,肩甲磕出深深的凹痕,
可那张脸,依旧是我刻在心底的模样。我的手指一松,绣针滑落,“嗒”地扎在石阶上,
无声无息。我往前迈了一步,石青锦裙的裙摆被石阶勾住,我踉跄了一下,
身后侍女连忙来扶,被我轻轻推开。我想亲自迎他。可他下马后的第一个动作,却不是看我。
他转身,朝马腹伸出手,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低低唤了一个名字:“清妍,慢点。
”一只素白的手落入他掌心。紧接着,一个穿着月白襦裙、身形纤细的女子被他扶下马。
她脸色苍白,弱不禁风,一落地便轻轻靠在他怀里,而岳池州稳稳扶住她的腰,
姿态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一瞬间凉透。那是我的位置。
是他出征前,抱着我在海棠树下说“此生只护你一人”的位置。江清妍抬眼看向我,
眼神怯生生的,微微福身,声音柔得像水:“民女江清妍,见过将军夫人。”我没动。
我的目光,死死黏在岳池州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上。他终于看向我,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没有久别重逢的暖意,只有一丝不耐:“闻尤因,还不快扶江姑娘进去?”我张了张嘴,
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我弯腰,捡起那枚掉落的绣针,针尖狠狠扎进指尖,
渗出血珠,疼得我眼眶一热。我却浑然不觉,只是转身往府里走,每一步都重得像灌了铅。
江清妍被岳池州护在身后,跟在我身后走过。她衣袖扫过我手臂时,带着淡淡的药香,
也带着一股无声的宣告。大堂里炉火正旺,暖得刺眼。我坐在主位,
看着岳池州亲自给她搬软椅,吩咐侍女熬姜汤、取干净衣物,忙前忙后,
银甲上的血污蹭在锦垫上,他半分都不在意。我端起茶盏,指尖用力,盏沿磕在茶托上,
发出清脆的响。岳池州终于抬眼看我,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硬:“成何体统?
”我放下茶盏,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我瘦了太多,抬头看他时,要仰得很高,
才能看清他那双曾经只装着我的眼睛。“将军,”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是将军府,
我是你的原配发妻。”岳池州眼神瞬间沉下:“江姑娘救过我的命,北境三年,若不是她,
我早死在蛮人箭下。”他侧身,将江清妍牢牢护在身后。那是护心的姿态,是挡刀的姿态,
是……将我隔绝在外的姿态。江清妍拉着他的衣袖,怯怯道:“将军,是民女唐突了,
我还是住客栈吧。”“住什么客栈?”岳池州打断她,语气霸道又温柔,“将府多的是空房,
你就住西厢,谁敢说闲话,我割了谁的舌头。”西厢。那是我嫁进来时,
他亲手为我栽满海棠的院子。我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酸。我转身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声音轻飘飘落在风里:“将军既念着她的救命之恩,不如奏请陛下,废了我这个原配,
立江姑娘为正妻?”身后传来木桌轰然巨响。茶杯碎裂的声音刺耳至极。“闻尤因!你放肆!
”我没有停,推门走入秋风里。落叶打在脸上,冰凉。我抬手一抹,指尖全是泪。三年等待,
原来只等来了一句“放肆”。2.江清妍住进了西厢。我亲手养了三年的海棠,
如今开在别人的窗前。第二日清晨,我带着侍女去了西厢。院门虚掩,我推门而入,
一眼便看见石凳上的人。江清妍正低头缝补一件玄色战袍。那是岳池州的战袍。
我脚步猛地顿住。她手中的针线,在领口处绣了一朵小小的海棠,针脚细密,
竟与我往年绣的一模一样。江清妍听见动静,慌忙起身,战袍掉在地上,指尖被绣针扎到,
蹙着眉,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夫人。”我走到石桌前,拿起那件战袍,布料粗糙,
磨得我掌心发疼。“谁教你绣的?”我问。她垂着眼,声音柔婉:“将军说夫人喜欢海棠,
民女想着,将军穿惯了夫人绣的,便学着绣了一朵,想让将军安心。”一句话,
刺得我心口发闷。她学我绣的花,住我最爱的院,占着我的夫君,
还要摆出一副无辜纯良的模样。我将战袍扔回桌上:“江姑娘倒是有心。只是将府规矩,
将军的衣物,自有我这个正妻打理,不劳外人费心。”她脸色白了白,点头:“民女知道了。
”我刚要转身,便听见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岳池州来了。他一身常服,
墨色锦袍衬得身姿挺拔,可看向我的眼神,却阴鸷得吓人。“闻尤因,你在刁难她?
”他大步走来,直接将江清妍护在身后,像护着稀世珍宝。“我只是教她规矩。
”我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规矩?”他冷笑,“我的规矩,就是江姑娘在将府想做什么,
便做什么。”他弯腰捡起战袍,递回江清妍手里,语气柔得能滴出水:“别理她,
你想绣便绣。”江清妍看向我,眼眶微红,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
我只觉得眼前一幕刺眼至极,再也不愿多待一秒,转身快步离开。回到正院,我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侍女端来水,我抬手一挥,瓷碗摔碎在地,水渍蔓延,
像我此刻支离破碎的心。我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他出征前送我的暖玉海棠簪。他说,
等他回来,再替我簪一次。我用力将玉簪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玉簪断成两截。
如同我和他,三年情深,一朝碎裂。傍晚,岳池州来了。他推开门,看见地上的玉簪碎片,
脸色沉得可怕。“你就这么容不下她?”他捡起断簪,指尖摩挲着裂痕,语气里全是责备。
我抬眼看他,心口积压的委屈与愤怒再也忍不住:“我容不下的,是你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我是谁!”“我没忘。”他沉声道,“你是闻尤因,是我岳池州的夫人,
但清妍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负她。”“所以你就负我?”我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回荡。岳池州偏过头,眼底瞬间翻涌戾气。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敢打我?”我疼得额头冒汗,却不肯示弱,
死死盯着他:“岳池州,我不仅敢打你,我还敢休了你!”“休我?”他瞳孔骤缩,
字字狠戾,“你生是岳家的人,死是岳家的鬼,这辈子,都别想逃!”他猛地推开我。
我踉跄着后退,后腰狠狠撞在床沿,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好好守着你的正妻之位,
别再找清妍麻烦。”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冷冷抛下一句,“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知道,
什么叫夫为妻纲。”3.那天他摔门而去后,**在冰冷的门板上,浑身发抖。
后腰的疼还在,心口的疼更甚。我明明是正妻,明明守了他三年,明明没有半分错,
可到最后,被丢下、被斥责、被嫌弃的人,始终是我。我不甘心。
我不信他对我半分情意都不剩。夜里风大,我没有点灯,就坐在黑暗里,一直等到后半夜。
我一早叫人去喊了他,还在屋里点了香,又安排他一次畅饮。会成功的。我这样安慰自己。
院门被轻轻推开。是岳池州。他一身酒气,脚步虚浮,显然是在军营喝了不少。
他看见坐在地上的我,眉头一蹙,语气依旧冷硬:“怎么坐在这里?”我抬起头,眼眶通红,
却没有掉泪。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袖。“将军。”我声音发哑,
“别生气了。”他垂眸看我,眼神复杂,没说话。“我不闹了,也不针对江姑娘了。
”我仰着头看他,一点点放下所有骄傲,“你别不理我,好不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依旧沉默。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伸手,解开自己的衣领。
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我微微发抖,却还是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踮脚,
吻上他的唇。他浑身一僵。起初是抗拒,可酒意上头,再加上昔日情分翻涌,
他的力道渐渐松了。他反手扣住我的腰,将我狠狠压在门板上,
吻带着怒意、带着压抑、带着说不清的复杂,密密麻麻落下。
“闻尤因……”他低声喊我名字,带着喘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知道。
”我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我只想留住你。”那一夜,荒唐又沉沦。
他依旧是旧日熟悉的力道与温度,可我却清楚地感觉到,他心里装着别人。他抱我,吻我,
却在最失控的时候,轻轻吐出一个名字,轻得几乎听不见。清妍。我浑身一僵,
心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可我不敢停,也不能停。我只能死死抱住他,
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我在用自己最后的尊严,赌他一点点旧情。天亮时,他醒得很早。
看着身旁凌乱的我,他眼底闪过一丝悔意,随即又被冷漠覆盖。他起身穿衣,一言不发,
准备离开。我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将军。”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昨夜……不是意外。”我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是心甘情愿的。”他沉默片刻,
淡淡开口:“我会让人给你送些补品。”一句话,把一切归为一场酒后荒唐。我松开手,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出了眼泪。我用尽了所有办法,放下了所有身段,换来的,
不过是他一句轻飘飘的补偿。可我没有想到,命运的玩笑,还在后头。不过半月,
我开始晨起反胃,食欲不振。侍女慌慌张张去请太医。太医三根手指搭在我腕上,片刻后,
躬身一笑:“恭喜夫人,恭喜将军,夫人有喜了,将近一月。”我坐在床沿,浑身僵住。
孩子。我怀孕了。在我用身体挽回他、在他心里只有江清妍、在我受尽委屈与屈辱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