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宰相宅邸。
马车在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
苏辰跳下马车,心情大好,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便往里走。
“少爷回来了!”
门口的家丁连忙行礼。
苏辰随手扔过去一锭银子,大步流星地朝着后院走去。
此时,正厅内。
宰相苏宗泽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眉头微皱。
他虽然年过半百,但保养得极好,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只是此刻,他身上那股忧国忧民的气质怎么也掩盖不住。
在他身旁,一位美妇人正剥着橘子。
那是苏辰的母亲,许嫣。
许嫣虽然已是人母,但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温婉端庄的气韵。
“老爷,别看了,歇会儿吧。”
许嫣将剥好的橘子递到苏宗泽嘴边。
苏宗泽叹了口气,放下古籍,接过橘子却没吃。
“朝局艰难啊。”
“陛下虽然英明,但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若是再没有铁矿来源,这仗……没法打。”
许嫣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些国家大事,自有陛下和你们操心。”
“我只盼着咱们辰儿能平平安安的。”
提到苏辰,苏宗泽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但也有些无奈。
“那个逆子……罢了,只要他不闯祸就行。”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爹,娘!我回来了!”
苏辰人未到,声先至。
苏宗泽立刻板起脸,摆出一副严父的架势。
许嫣则是脸上露出了笑容,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辰儿回来了,快,让娘看看,最近是不是瘦了?”
苏辰走进厅内,笑嘻嘻地任由母亲拉着手打量。
“娘,我又不是去打仗,怎么会瘦。”
“倒是您,看着更年轻了。”
许嫣被逗得咯咯直笑,嗔怪地点了一下苏辰的额头。
“就你嘴甜。”
苏辰嘿嘿一笑,拉着许嫣坐下,然后看向苏宗泽,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爹。”
苏宗泽哼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在公主府好好待着,跑回来做什么?”
“又缺钱了?”
苏辰撇了撇嘴。
“爹,您就把我想得这么不堪吗?”
“我这次回来,是想跟娘打听个人。”
许嫣好奇道:
“打听人?谁啊?”
苏辰眨了眨眼,问道:
“柳方元柳伯父家的女儿,柳月汐。”
“娘,这姑娘怎么样?”
听到这个名字,许嫣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月汐那丫头啊……”
“那是极好的。”
“长得标致,性子也温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你柳伯父是你爹的学生,两家知根知底。”
“原本啊,娘是想……”
许嫣看了苏辰一眼,欲言又止。
原本她是想让苏辰娶柳月汐的。
这两人,一个宰相之子,一个侍郎之女,门当户对。
而且柳月汐那丫头性格好,肯定能包容苏辰这个纨绔性子。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女帝一道圣旨,把公主嫁给了苏辰。
这事儿也就黄了。
苏宗泽放下茶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苏辰,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现在是驸马,这种念头,最好趁早打消。”
“若是让公主知道了,或者传到陛下耳朵里,那是给家里招祸!”
苏宗泽语气严厉。
虽然他也觉得儿子娶个公主受委屈,但皇命难违。
既然已经成了驸马,就该安分守己。
去打听别的大家闺秀,这不是找死吗?
苏辰刚想解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
“宫里来人了!”
“说是陛下有圣旨给少爷!”
苏宗泽和许嫣脸色同时一变。
圣旨?
这个时候来圣旨做什么?
难道是苏辰这小子在外面闯祸了?
苏宗泽狠狠瞪了苏辰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逆子刚才还在打听柳家姑娘,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被陛下知道了吧?
“快!摆香案接旨!”
苏宗泽不敢怠慢,连忙整理衣冠,拉着一脸茫然的许嫣跪在厅前。
苏辰倒是淡定,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片刻后,一位身穿红袍的老太监手捧圣旨,迈步走了进来。
这太监苏辰认识,正是之前在御书房那位。
“苏辰接旨——”
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厅内回荡。
苏宗泽头垂得低低的,手心里全是汗。
许嫣也是一脸紧张,紧紧抓着苏宗泽的衣袖。
只有苏辰,跪在地上,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老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驸马苏辰,温良敦厚,恭谨守礼。”
“朕念其苏家单传,为延绵子嗣,特恩准驸马纳妾。”
“赐婚吏部侍郎柳方元之女,柳月汐,为驸马良妾。”
“择日完婚,钦此!”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苏宗泽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纳妾?
女帝亲自下旨,让驸马纳妾?
而且纳的还是柳方元的女儿?
这……这合理吗?
自古以来,尚公主者,哪个不是战战兢兢,别说纳妾了,就是多看丫鬟两眼都得小心翼翼。
怎么到了自家儿子这里,女帝不仅不怪罪,反而还主动赐婚?
许嫣也是张大了嘴巴,愣愣地看着老太监,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幸福来得太突然,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老太监笑眯眯地卷起圣旨,走到苏辰面前,双手递过。
“驸马爷,接旨吧。”
“陛下对您,可是恩宠有加啊。”
苏辰双手接过圣旨,高声道:
“谢主隆恩!”
送走了老太监。
苏宗泽依旧站在原地,像是一尊雕塑。
他看着手中那明黄色的圣旨,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作为宰相,他习惯了从政治角度去思考问题。
女帝此举,必有深意!
难道是陛下觉得苏家权势太盛,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试探?
还是说,这是对苏家的一种安抚?又或者是某种警告?
苏宗泽越想越深,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帝王心术啊!
正当苏宗泽准备拉着苏辰好好盘问一番,是不是这小子在宫里做了什么事的时候。
苏辰已经拿着圣旨,一脸得意地凑到了许嫣面前。
“娘,您看。”
“我就说柳家那姑娘不错吧?”
“陛下都觉得我们般配呢。”
许嫣回过神来,看着儿子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又惊又喜。
“这……这是真的?”
“真的能娶月汐?”
苏辰点了点头,将圣旨塞到还在发愣的老爹怀里。
“千真万确。”
“爹,您也别琢磨了。”
“这是我自己去求陛下赐的婚。”
苏宗泽手一抖,圣旨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辰,声音都变了调:
“你说什么?!”
“你自己去求的?!”
苏辰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是啊。”
“公主又不跟我生孩子,我不纳妾,咱们苏家岂不是要绝后?”
“我就跟陛下讲道理,陛下深明大义,就同意了呗。”
苏宗泽嘴角抽搐,看着一脸轻松的儿子,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讲道理?
跟那位杀伐果断的女帝讲道理?
你还能活着回来,甚至还拿了一道赐婚的圣旨回来……
这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是大智若愚?
这一刻,苏宗泽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这个平日里只会遛鸟斗鸡的儿子了。
三日转瞬即逝。
京城之中,早已是一片沸腾。
宰相之子、当朝驸马苏辰纳妾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大街小巷。
若是在寻常人家,纳妾不过是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的事,但这可是天家赐婚,又是为了给苏家延续香火,排场自然不同凡响。
最令人津津乐道的,是这婚礼举办的地点。
不在苏府,而在长公主府。
堂堂驸马,在正妻的地盘上大张旗鼓地迎娶小妾,这在大乾立国三百年来,还是头一遭。
此时,长公主府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高挂。
原本清冷肃穆的府邸,此刻被喧天的锣鼓声和喜庆的唢呐声填满。
大红的“喜”字贴满了门窗,就连门口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脖子上也被系上了硕大的红绣球。
宾客盈门,车水马龙。
朝中稍有头脸的人物都来了。
这不仅是给宰相苏宗泽面子,更是给女帝面子。
毕竟圣旨上说得明白,这是陛**恤苏家单传,特赐恩典。
“哎哟,柳大人,恭喜恭喜啊!”
门口,几位同僚正围着吏部侍郎柳方元道贺。
柳方元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暗红官袍,脸上堆满了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多少带着几分尴尬。
把女儿嫁给别人做妾,哪怕是“良妾”,对于书香门第的柳家来说,终究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
但这可是圣旨赐婚,又是嫁给宰相之子,里子面子其实都有了。
“同喜同喜,诸位大人里面请。”
柳方元拱手回礼,心里却是暗自叹了口气。
只盼着自家闺女那个温吞性子,进了这深似海的公主府,别受了委屈才好。
正厅之内。
宰相苏宗泽端坐在高堂左侧,一身紫色蟒袍,气度雍容。
虽然他对儿子至今仍存疑虑,但看着满堂的喜气,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苏家,终于要有后了。
只要能生出孙子,管他是什么,都不重要。
坐在他身旁的许嫣更是喜上眉梢。
她今日特意盛装打扮,发髻高挽,插着金步摇,整个人容光焕发。
对于这个儿媳妇,她是越看越满意。
虽然身份只是妾室,但那是柳家的嫡女,知书达理,性子温顺,正好能管管自家那个混世魔王般的儿子。
“老爷,您看这排场,陛下对咱们苏家,当真是没话说。”
许嫣压低了声音,在苏宗泽耳边说道。
苏宗泽微微颔首,目光深邃。
“陛下这是在安咱们的心啊。”
“倾仙那丫头性子傲,又是九阴寒体,醉心武道,确实不适合相夫教子。”
“如今陛下此举,也算是给了一个交代。”
苏宗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气,眼神飘向门外。
“只要那逆子争气点,别辜负了这番安排就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唱:
“吉时已到——”
“新人入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