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得让人想吐。我机械地拧干毛巾,轻轻擦拭母亲枯瘦的手臂。
三年前还丰腴的手臂如今只剩一层松垮的皮,包裹着凸出的骨头。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像是某种无情的倒计时。“周**,该换药了。”护士小张推门进来,
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我点点头让开位置,顺手摸出手机查看时间。屏幕亮起的瞬间,
一条八卦推送弹了出来。《惊爆!顾氏总裁顾余年夜会新晋女星沈月,
豪华餐厅密会三小时》。我的手指僵在半空。“哎呀,这不是顾总吗?
”小张眼尖地瞥见我的手机屏幕,话一出口才意识到失言,尴尬地闭上嘴。“没关系。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先帮我妈妈换药吧。”小张点点头,动作麻利地操作起来。
我走到窗边,深吸一口气点开那条新闻。照片上,顾余年西装笔挺,
正绅士地为沈月拉开椅子。那家餐厅我很熟悉,正是当初顾余年向我求婚的那家。
走廊上传来几个护士的窃窃私语。“听说了吗?顾氏集团那个年轻总裁,
前几天在拍卖会上为沈月拍下一条价值千万的钻石项链!”“他老婆不是经常来我们医院吗?
就是VIP3床那个病人的女儿……”“嘘,小点声……”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用疼痛来让我保持清醒。这不是第一次了。近半年来,
顾余年和沈月的绯闻频频登上娱乐头条。起初我一笑置之,毕竟整个江城都知道,
顾余年当年为了追我差点丢了一条命。没人会相信,
那个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男人会仅仅结婚一年就变了心。“周**,药换好了。
”小张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主任说您母亲的化疗方案需要调整,
请您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详谈。”“好的,谢谢。”我收起手机,继续为母亲擦拭身体,
动作轻柔,就像小时候她照顾我那样。记得三年前那个雨夜,
顾余年浑身是血地躺在急诊室里,手里还死死攥着准备向我求婚的戒指。
他为了救下被竞争对手绑架的我,与对方飙车发生了车祸。医生三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他三次挺了过来。醒来后第一句话是:“你们救下以宁了吗?”当时所有人都说,
顾余年爱我爱到骨子里了。包括我自己。手机又震动起来,是顾余年的助理发来的消息。
“夫人,顾总说今晚不回家吃饭。”我盯着这条冰冷的信息,突然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妈,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我亲了亲早就陷入昏迷之中的母亲额头,
抓起包包冲出病房。顾氏集团大厦矗立在江城最繁华的商圈,
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我曾是这里的常客,
前台**见了我都会热情地喊顾太太。但自从绯闻频出后,我已经三个月没踏足这里了。
“夫人?”前台小李见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说道:“顾总他……现在在开会。
您要不先……”“没关系,我上去等他!”我没给她阻拦的机会,径直走向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们见到我明显一愣,
随即尴尬地点头致意:“顾太太。”我认出他们是顾氏的高管,微微颔首回应。
电梯缓缓上升,两人站在我身后,压低声音交谈,
却不知电梯壁反射能让我清楚看到他们的口型。“沈月的事是真的?”“顾总这次玩真的了,
听说要离婚……”“可怜原配,
当年顾总为她连命都不要……”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离婚?顾余年要和我离婚?叮的一声。电梯到达顶层。我强撑着挺直脊背走出去,
无视身后两人错愕的目光,径直朝着顾余年的办公室走去。总裁办公室外。
秘书陈洁见到我的一瞬间,慌忙站起来。“夫人,顾总他……”我没等她说完,
直接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胡桃木门。顾余年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那张曾经对我温柔微笑的脸,
此刻只有错愕和不耐烦。“我待会打给你。”他挂断电话,皱眉看着我。“以宁?
你怎么来了?”所有的质问在喉咙里打转,最终只挤出一句。“你和沈月……是真的吗?
”顾余年沉默了几秒,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他没有请我坐,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为我倒一杯热茶。“既然你问了,我也不瞒你。”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爱上沈月了!”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入我的心脏。“她才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他继续说,眼神飘向远处,就是不看我。我想尖叫,想质问他,如果沈月是他的挚爱,
那我又算是什么?我们三年的感情,他为救我出的车祸,婚礼上的誓言,难道通通都是假的?
但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准备。
”顾余年终于看向我,眼神却冷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条件随你开!”我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尝到血腥味。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我们的婚戒。
这个发现像一根救命稻草。我不信,我不断催眠自己顾余年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一定还会回到我身边。“余年……”我颤抖着呼唤他的名字,
希望能从他眼中看出一丝往日的温柔。但他已经按下了内线电话。“陈秘书,
送夫人出去……”走出顾氏大厦时,江城下起了大雨。我没有带伞,却不想叫车。
雨水混合着泪水冲刷着我的脸,我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海中不断回放顾余年那句我爱上沈月了。这时,手机在包里震动,是医院的号码。
我慌忙接起来,生怕是母亲出了什么事。“周**,很抱歉打扰您,刚刚接到财务部通知,
您母亲的住院费……被停缴了,需要补足这个月的医药费才可以继续治疗……”我站在雨中,
手机贴在耳边,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屏幕上。“什么?”我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这不可能……顾氏集团一直……”“之前确实是顾氏集团在支付。”护士长犹豫了一下。
“但今天财务部收到通知,要求立即停止所有费用支付。周**,您知道的,
VIP病房的费用……”我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我马上过来!”挂断电话,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快速朝着医院赶去。“去江城第一医院,
越快越好!”司机透过后视镜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您没事儿吧?
”我擦了擦眼眶的泪水。“谢谢,我没事儿!”车子在雨中疾驰,
我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与顾余年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我不敢相信,
那个曾经跪在我母亲病床前承诺会照顾我们一辈子的男人,如今不仅背叛了我,
甚至还要亲手断送掉我妈的治疗!我赶到医院时,护士长已经在走廊上等我了。“周**,
真的很抱歉,
主任说最多可以宽限三天……否则就要将您母亲给……”我打断她:“现在欠费多少?
”“这个月的治疗费和住院费加起来是二十八万七千。”我眼前一黑,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自从母亲生病后,我就辞去了工作专心照顾她。所有的积蓄早已耗尽,
现在全靠……“我知道了,三天内我会处理好。”“好,谢谢您的理解。
”护士长尴尬地和我说完,便急匆匆的离开了。我走进病房,母亲正安静地睡着。
化疗让她的头发掉光了,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我轻轻握住这只曾经为我梳头做饭如今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妈……”我哽咽着。这时,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周**,我是沈月。听说你遇到麻烦了?
我想……您遇到的麻烦,我应该可以帮您!”我盯着屏幕,血液几乎凝固。她怎么敢?
怎么敢在这个时候……第二条短信紧接着进来:“明天下午三点,帝豪酒店咖啡厅。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第二天,
我提前半小时到达咖啡厅。而沈月……足足迟到了整整四十分钟。当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时,
整个咖啡厅的目光都被她吸引。她比照片上还要美,一袭红裙衬得肌肤如雪。
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这条项链,正是顾余年在拍卖会上为她拍下的那条。
“抱歉,路上堵车。”她在我对面坐下,笑容甜美得刺眼。“要喝点什么?我请客。
”“不必了!你想说什么?”沈月优雅地搅动着咖啡道:“余年跟我说了你们的事,说实话,
我很同情你!””“同情?”我冷笑。“抢走别人的丈夫,然后来施舍同情?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周**,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余年现在爱的是我,
希望你能成全我们。”“所以停掉我母亲的治疗费,是你的主意?”沈月露出绿茶般的表情。
“这你可冤枉我了。是余年决定的,他说……长痛不如短痛。”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却感觉不到疼痛。“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沈月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百万。签了离婚协议,这笔钱足够支付你母亲接下来的治疗费用。
”我看着支票上龙飞凤舞的签名暗自冷笑。
没想到曾经在婚礼上信誓旦旦说要保护我一生一世的男人。如今为了逼我离婚,
不但停掉了我妈的住院费。甚至连面都不露,公然让他的情人拿着支票来打发我?
还真是讽刺……“告诉顾余年,想要离婚,让他自己来见我!”我把支票推回去,
狠狠瞪了沈月一眼。沈月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周以宁,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余年还会回心转意吗?他亲口告诉我,他当年救你只是年少无知罢了!
如果早知道他会遇上我,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冒险救你的!”“你说什么!”听完沈月的话,
我猛地站起身,指着她嘶吼道:“不!这不可能!
余年怎么可能会这样说……”咖啡杯被打翻,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桌布上蔓延。
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周**!”沈月突然抓住我的手,声音陡然提高。“求求你别这样!
我知道你爱余年,但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啊!”“月月!”我还没反应过来,
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余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咖啡厅,一把将沈月护在身后,
怒视着我:“周以宁,你对她做了什么!”我看着他紧张地检查沈月有没有受伤的样子,
突然笑了。“顾余年。”我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下来。“你知道吗?
就在昨天,医院停掉了我母亲的治疗费。”顾余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很快恢复冷漠:“那又怎样?”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顿的说:“我妈的情况你很清楚,如果中断治疗,她可能撑不过这个月!
”顾余年皱眉:“钱的问题我们可以谈,但你不该来找月月的麻烦。”“谈?”我冷笑。
“让你的情人拿着支票来羞辱我,这就你口中的谈?”周围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拍摄。顾余年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躲在顾余年身后的沈月,
见到这一幕,对我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然后嗲声嗲气地说:“余年,
是我不对……我不该偷偷瞒着你来找以宁姐谈的……”顾余年听到了沈月的安慰长舒一口气,
然后目光如刀地看着我。“以宁,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不要在外面闹让人看笑话。”“家?
”我摇头:“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家了!”我从包里掏出一枚戒指。
那是我们的结婚戒指……在得知顾余年停掉我妈住院费的那一刻我就摘下来了。“顾余年,
离婚协议我会签。”我把戒指放在桌上。“但不是为了钱,
而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戒指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顾余年盯着它,表情复杂。“至于我母亲的医药费,我会自己想办法。从今以后,
我们两不相欠!”走出咖啡厅,我站在马路边,浑身发抖。手机突然震动,是医院的来电。
“周**,您母亲刚才突然昏迷,现在正在抢救……”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声音颤抖:“去江城第一医院,快!”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不敢想象,如果失去了妈妈,我会怎么样。赶到医院时,妈妈已经被推进了ICU。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她身上插满了管子,医生护士围着她忙碌。主治医生见我来了,
对着身旁的护士交代了几句便朝我走了过来。他摘下口罩,面色凝重地说:“周**,
您母亲的情况本来就很不乐观,这几天又停了特效药,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多个器官,
现在又出现了急性肾衰竭……”我双腿一软,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医生,
求求您救救她……多少钱我都……”“不是钱的问题。”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尽力了。
您……做好心理准备吧。”三年前,妈妈确诊癌症晚期时,顾余年握着我的手说:“别怕,
有我在。”如今,他却亲手断送了妈妈的治疗机会……我自嘲的笑了笑,泪水模糊了视线。
“周以宁!这就是你选的丈夫!”望着奄奄一息的妈妈,我无声地跪在了ICU外的走廊。
凌晨三点十七分。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病人心跳停止!准备电击!
”“肾上腺素1mg静脉注射!”我透过玻璃窗,看着医生们奋力抢救,
眼睁睁地看着那条代表生命体征的直线再也没有起伏。“死亡时间,凌晨三点三十五分。
”当医生宣布这个时间时,我的世界轰然崩塌。我麻木地签完所有文件,机械地办理着后事。
直到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问我:“周**,您想给母亲穿哪套衣服?”我这才崩溃地哭出声来。
妈妈生前最爱美,可现在,她连最后一件衣服都要别人来选。葬礼那天,江城下着倾盆大雨。
我独自站在墓前,看着妈妈的骨灰盒被缓缓放入墓穴。没有亲友,没有花圈,只有我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