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石崖上的骨灰盒

后山石崖上的骨灰盒

主角:林澄许海赵兰
作者:霖皑

后山石崖上的骨灰盒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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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车灯照到那行名字林澄拎着一袋礼盒站在高铁站出口,围巾只绕了一圈,

风从领口灌进去,她抬手压住发尾,像怕它们乱了就会露馅。我把行李箱拉到她脚边,

手心被拉杆的橡胶磨得发烫。“你紧张吗?”我问。“你别问。”她笑了一下,

笑意没到眼睛,呼吸却比平时浅,“走吧,车在外面。”车是她同事借的白色轿车,

车里一股消毒水味,像医院走廊。我坐进副驾,安全带扣进去那一下,

金属声在车厢里脆得像敲了一下钟。她把导航关了,直接往县城外开。路越走越窄,

路灯隔很远才有一盏,黄光把树影拖得细长,像有人跟着跑。我侧头看她的手,指节紧,

握方向盘的力气像在攥住某个不肯松开的东西。“不是去你家吗?”我尽量把语气放轻。

“先去外婆家。”她目光盯着前方,“我妈在那儿。”她说完这句,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像把后面半句话吞回去。车驶进村口,路边有一排新砌的红砖墙,墙头插着玻璃碎片。

有人坐在小卖部门口嗑瓜子,看到车灯,眼睛一抬,又低下去。

林澄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院门没锁,铁门被风吹得轻响。赵兰推门出来,

围裙上沾着面粉,手湿着就往衣角一擦。“来了?”她先看我,再看女儿,“外面冷,进来。

”我伸手把礼盒递过去,她接得很快,像怕我反悔似的。屋里热,灶台上有汤在咕嘟,

柴火味混着腊肉的油香,腻得人胃里发虚。外婆坐在火盆边,抬眼看我时,

眼神像翻了一页账本。“这是——”外婆开口。“周屿。”我站直,声音比我想象里更干,

“阿姨,我叫周屿。”我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把名字说得太正式,像在递一份简历。

喉咙涩得发紧,我抬手摸了摸鼻梁,指尖有点凉。外婆点点头,让我坐。饭桌上,

话题绕着天气、路况、我家做什么,像绕着一口井打转,没人真正往里看。

赵兰给我夹了两块腊肉,笑着说:“城里人吃不惯这个吧?咸点下饭。”我咬下去,

盐味直冲上来,嘴里一下就没了别的味道。我端起碗喝汤,烫得舌尖发麻,

才把那股尴尬压下去。林澄一直低头吃饭,筷子夹菜很稳,可她每喝一口水都要停顿一下,

像在听外面有没有脚步。饭后,外婆让我们早些休息。楼上客房收拾得很干净,被子晒过,

带着阳光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我放下行李,刚想去洗漱,就听见门外轻轻一声。

林澄站在走廊里,披着外套,手里拿着车钥匙。“我出去一下。”她说。“去哪?

”我下意识跟过去。“拿点东西。”她把眼神从我脸上挪开,“很快回来。”她走得很轻,

楼梯木板没吱一声。我站在门口,听着院门咯吱一响,再就是车门合上的闷声。

窗外的车灯扫过院墙,像有人拿手电在找什么。我盯着那束光,胸口一阵发闷。

那种闷不是担心她出事,更像一种直觉:她不是去拿东西,她是去把什么藏起来,

或者去看它还在不在。我穿上外套,下楼。院子里冷得像换了一个季节。

树叶被风刮得哗啦啦响,像有人在暗处搓手。白车已经开出村口,尾灯在拐弯处一闪就没了。

我沿着车辙往后山走。村后的小路是泥土和碎石混的,脚踩上去会滑。我走得慢,

怕惊动什么,也怕自己摔倒。远处传来狗叫,一声接一声,叫得不凶,却很执拗。

山路上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在前面晃。林澄把车停在半山的空地上,没熄火,

发动机低沉地响着,像压着一口气。她拿着手电往更深处走。我躲在树后,

看见她的背影被光切成一条细线,肩膀绷得很直。再往前是石崖。崖边有一块凸出的岩石,

像被人刻意挑出来摆放东西。手电光落上去时,我先看到的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灰色的,

边角磨得发白。骨灰盒。我脚下一滑,碎石滚下去,落到崖下,听不见回音。

我的心也跟着往下坠了一截,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发黏。林澄猛地回头,

手电光直接刺过来。“谁?”她喊。我抬手挡住光,眼睛被晃得发酸,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是我。”她的手抖了一下,光斜了,照到骨灰盒侧面那行黑字。——许砚。不是我的姓,

也不是她家的姓。盒子旁边还压着一张塑封照片,边角起了皮。

照片里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笑得很干净,手搭在林澄肩上。她在照片里穿着红裙子,

头发盘起来,像刚从婚礼上下来。我的喉咙像被人塞了一把棉花,连吞咽都费劲。

“这是什么?”我问。她没回答,走过来想把我推开,手刚碰到我胸口又停住,

指尖冰得像刚摸过雪。“你回去。”她声音很低,“当没看见。”“你让我当没看见?

”我盯着照片里那张脸,胸腔里一阵一阵发紧,“林澄,他是谁?”她把手电按灭,

黑暗一下压下来,只有车灯从后方照过来,把她的侧脸照得苍白。她沉默了很久,

风从崖下卷上来,刮得我耳朵发疼。“我以前结过婚。”她终于开口。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

我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冷空气钻进肺里,刺得我胸口发酸。我握紧拳,指甲掐进掌心,

疼才让我站稳。“你没跟我说。”我说。“你也没问。”她抬头看我,眼睛发红,

“你问过我家里为什么不让我们回村里吗?你问过我为什么不喜欢拍照吗?

你问过我为什么半夜会醒吗?”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哑得厉害,像喉咙里有砂纸。

我想说我不敢问,我怕问了你会走,可话卡在舌根上,只剩下呼吸的白雾。“他怎么了?

”我逼自己把声音压住。“车祸。”她吐出这两个字时,肩膀轻轻一抖,

像那一瞬间又被撞了一次,“一年前。人没了,骨灰……不让我放殡仪馆。

”我皱眉:“为什么?”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薄。“许家要我守。”她把“守”字咬得很重,

“说我是他们家的人了。骨灰放哪儿,得他们说了算。照片也得他们收着,

说我看多了会想跑。”她抬手擦了一下脸,手背上有湿光,动作很快,却还是被风吹得发颤。

“那你为什么把它放这儿?”我指向崖边,“这地方——”“这里他们找不到。”她打断我,

语速突然快,“我每次回来都会来看一眼。不是想他,是想确认我还活着,我还可以走。

”她说完这句,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下,站在崖边不动,脚尖离碎石只有一厘米。

我伸手想拉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怕力气大了把她带倒。“所以你跟我在一起,是为了走?

”我问。她的眼神闪了一下,像被火烫。“我不是为了谁。”她低声说,

“我只是……想试一次。”我听见自己心脏跳得很响,响得像发动机。嘴唇干得裂开,

我舔了一下,尝到一点血味。“那你现在告诉我,是想让我退出?”我问。她没说话,

只是把车钥匙塞到我手里,力道很重。“你回去。”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却更狠,

“明天一早你就走。别跟我妈说,别跟外婆说。你装没来过。”我攥着那串钥匙,

金属在掌心冰冷。我想把它扔回去,想大声问她把我当什么,

可我看见她眼角的泪被风吹得往后飞,像碎掉的盐。崖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踩碎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往上爬。林澄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白。“他们来了。”她说。

我还没反应过来,黑暗里就亮起另一束手电光,粗暴地扫过崖边,像在搜捕。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坡下传上来,带着酒气。“澄澄,你跑哪儿躲?骨灰盒呢?

”林澄的手指攥住我的袖口,指尖抖得厉害。“周屿。”她几乎是用气声叫我,“你走。

”我没动,喉结滚了滚,吞咽像吞下一块石头。那束光越来越近,照到我脸上。坡上,

许海举着手电,另一只手拎着一根木棍,眼睛像两颗硬钉子。他看见我,愣了一秒,

随即笑了。“哟。”他说,“这就是你带回来的男人?

”第2节我把盒子抱紧的那一下许海上到崖边时,鞋底把碎石踢得乱响,

像故意要把这里踩塌。他先盯着我,再盯着林澄,最后把光落在骨灰盒上,

光圈停在那里不动,像拴住一条绳。“你胆子不小。”他对她说,“把我哥放这种地方?

想摔碎了好改嫁?”林澄没回嘴,嘴唇抿得发白。她的肩膀微微往里缩,像下意识护住心口。

我弯腰把骨灰盒抱起来。盒子不重,可我抱住的一瞬间,手臂肌肉下意识绷紧,

像抱的是一块会烫伤人的铁。许海眼睛一眯:“你谁啊?”“周屿。

”我把盒子往自己怀里扣紧,声音尽量稳,“她男朋友。”这句话出口,

我听见自己胸口那一下跳得更重,像有人在里面敲门。我吸了口气,冷得牙根发酸。

许海咧嘴笑了,笑里没温度。“男朋友?”他把手电往我脸上一照,“城里来的?

你知道你抱的是什么吗?”“骨灰。”我说。“知道是骨灰还不放下?”他往前逼一步,

木棍在地上点了一下,“你想当英雄?”林澄突然伸手拽住许海的袖子。“你别闹。

”她声音发颤,“我把它给你,你别在这儿——”“给我?”许海一把甩开她,

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一步,脚边碎石滑下去,听得人心里发紧,“你还配说给我?

你是我许家的人!我哥走了,你就该守着!你倒好,带野男人回来,拿我哥当挡箭牌!

”林澄被甩开后站稳,手扶着旁边的树干,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白。她抬起头看我,

眼神里有一种急切,像在求我别惹事。我看着她那样,胃里像被拧了一下,酸得发疼。

“她不是你们家的东西。”我开口。许海一愣,随即脸沉下来。“你说什么?”“我说,

她不是东西。”我又重复一遍,声音不大,却把每个字都咬稳,“你哥走了,她也难受。

但难受不是你们拿来绑住她的理由。”许海往前冲,木棍抬起来。林澄惊叫了一声:“周屿!

”她喊完那一下,声音破了,像被砂纸擦过。我听见她急促的呼吸,像喘不过气。我没退,

反而把骨灰盒抱得更紧。盒子的棱角硌着胸口,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种硬。

木棍落下来的时候,我抬手挡,棍子砸在小臂上,一阵闷痛从骨头里炸开,

我的手指麻了一下,差点松开。我咬住后槽牙,疼让眼前一黑,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滑。

“别动!”我听见自己低吼,嗓子发哑,“你再打一下,我就把盒子扔下去。

”许海动作停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他不怕我挨打,他怕盒子掉下去。风很大,

崖边的枯草被吹得贴地。我站在离边缘不远的位置,脚下的石子松,稍微一偏就会滑。

许海盯着我怀里的盒子,声音放低了,却更阴。“你敢?”他说,“掉下去,你赔得起?

你赔得起我爸那口气?”我听到“爸”这个字,

脑子里闪过饭桌上的沉默、赵兰的躲闪、林澄半夜的脚步。“你爸在哪?”我问。

许海冷笑:“在家。明天就来接人。”林澄猛地抬头,眼里一瞬间像被抽走了光。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抖,“你们要把我——”“接回去。”许海把木棍扛在肩上,

像扛一件工具,“你自己不肯回来,那就绑回来。你妈也点头了。

”林澄像被人一拳砸在胃上,整个人晃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吞咽了一下,

喉结轻轻动,像把哭硬生生咽回去。我转头看她。她眼眶红得厉害,却不掉泪,

像怕掉下来就再也停不住。“你妈?”我问她。她没看我,视线落在我怀里的骨灰盒上,

像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她怕。”林澄说,“她怕许家闹到外婆这儿,

怕村里的人把外婆的门踹开。”她说完这句,指尖抓住自己的袖口,抓得皱成一团。

她的手在抖,抖得我心里一阵发凉。许海趁我分神又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抢。我一侧身,

把盒子背到身后,肩膀撞到树干,树皮刺进衣服里,扎得肉疼。我吸了一口气,

疼得鼻尖发酸。“你想要它?”我盯着许海,“可以。”许海停住,眼神像在算计。

“你开条件?”他笑,“城里人就是会谈。”我看着他的笑,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胸口发沉。

“我不跟你谈钱。”我说,“你把手电关了,把棍子放下,离她远点。她自己决定她去哪儿。

你要骨灰盒,就让她亲手交给你。”许海怔了一下,随即嗤笑:“她决定?她能决定什么?

她——”“能。”我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你现在站在崖边,风这么大,你要赌吗?

赌我手臂疼到发抖,会不会松手。”我说完,手臂那块被砸过的位置又抽了一下,

疼得我牙根发紧。我吸气时胸口发颤,却还是把盒子往上抱了抱,让他看见我真有这个疯劲。

许海的笑收住了。他把手电往地上一照,光圈晃了两下,最后停在自己的鞋尖。“行。

”他说,“让她交。”林澄站在我旁边,眼神发直。她像被逼到墙角的人,明明能动,

却不知道往哪儿动。我把骨灰盒慢慢递到她怀里。她的手一碰到盒子,

整个人像被电打了一下,肩膀猛地一颤。她抱紧它,呼吸乱了,鼻翼微微翕动,

像在闻一件旧衣服的味道。“澄澄。”我轻声叫她。她抬头看我,眼里终于掉下一滴泪。

那滴泪被风一吹,落在盒盖上,像一颗小小的钉子,钉住她的手。“我……”她开口,

声音哽住,咽了一下才继续,“我不想再被谁带走了。”许海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林澄没理他,抱着盒子转向崖边。她把盒子放在那块凸出的岩石上,手掌贴着盖子,

像在按住一颗跳动的心。“许砚。”她对着盒子说,“我对不起你。”她说完这句,

胸口起伏很大,像喘不过来。她抬手捂住嘴,指缝里漏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又被她硬生生吞回去,肩膀抖得厉害。我站在她身后,听着那一声呜咽,

手臂的痛突然没那么重要了。“我答应你妈守。”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稳,却更冷,

“我守了一年,守到我晚上不敢关灯,守到我听见车声就发抖。够了。”她转过身,

抬眼看许海。“你们要骨灰盒,我给。”她说,“但我不是你们家的。”许海往前一步,

想骂,嘴张开又收回去。他的眼睛落在盒子上,像落在一块肉上。“给我。”他说。

林澄伸手,把盒子推向他,动作很慢,像把一段时间推走。许海刚抱起盒子,

脸上那点阴气又回来:“你以为这样就完了?你跟这小子——”我往前一步,挡在林澄前面。

“她跟我怎么样,轮不到你管。”我说。许海抬起木棍又想吓人,我抬眼看他,没躲。

“你敢再碰她一下。”我把声音压到喉咙里,“今天这崖边,谁都别体面。”这句话说出口,

我听见自己呼吸变重,心跳在耳边轰。可我站得很稳,脚趾抓住地面,像钉住。

许海盯了我几秒,最终把木棍往地上一插,嗤了一声。“走。”他对身后的人说。

他们下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手电光也一节一节消失,像蛇钻进洞里。山路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风声。林澄站在原地不动,像被抽空。她看着许海离开的方向,眼神很茫然。

我伸手去牵她。她的手冰得吓人,指尖却用力回握了一下,像抓住最后一根绳。

“你刚才不该那样。”她声音很轻,“会出事。”“出事也比你被带走强。”我说。

说完这句,我胸口突然一松,松得发酸。我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有一点血腥味,

可能是刚才疼得咬破了嘴。她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肩上,轻得像一片叶子。“周屿。

”她叫我名字的时候,嗓子发抖,“我骗了你。”“我知道。”我抬手轻轻拍她后背,

掌心落下去时能感觉到她的骨头很硬,硬得像一直没敢放松,“我也知道你不是坏。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圈红得厉害。“你还要我吗?”她问。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进我心口,我呼吸停了一秒,喉结滚了滚,才把那口气咽下去。“要。

”我说,“但你得跟我走。”她怔住,睫毛上还挂着湿。“现在?”她声音里带着不敢信。

“现在。”我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塞到她掌心,“你回去收你自己的东西,能拿的拿。

不能拿的别回头。外婆那边我去说。”她握着钥匙,手指终于不抖了,却用力得发白。

“我妈会——”她开口又停住,像被什么堵住。“你妈会怕。”我接过她没说完的话,

“但你不能因为别人怕,就把自己送回去。”她看着我,眼神像在确认我是不是一阵风。

我没躲,任她看。过了几秒,她突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苦,却有一点亮。“好。”她说。

她说“好”的时候,吸了一口气,肩膀轻轻往下落,像终于把背上那块石头放了一点点。

我们往车那边走。车灯照着路,碎石闪光,像一地碎玻璃。我拉开副驾门,让她坐进去。

她坐下后,手还攥着钥匙,指节泛白,像怕一松就醒。我绕到驾驶位,坐进去,

发动机的声音一下把夜的空洞填满。林澄侧过脸看我,嘴唇动了动。“周屿。”她又叫我。

“嗯?”“如果他们明天去外婆家闹——”她说到一半,呼吸急了一下,

像又想起什么可怕的画面。我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皮肤,冰凉,

却在慢慢回温。“明天他们找不到你。”我说,“我会让他们只能对着空屋子发脾气。

”她闭上眼,吸了一口气,像把什么硬生生压住,又像终于敢哭。我踩下油门,

车灯穿过村口那道黑,往县城方向冲出去。后视镜里,后山的石崖越来越小,

像一块被夜吞掉的疤。第3节灶台上的热水不敢冒泡车开回村口的时候,天还黑得发沉。

路边那盏黄灯像快坏了,忽明忽暗,把树影切得一段一段。林澄坐在副驾,手里攥着钥匙,

指节白得发亮。“你确定要回去?”我压低声音。她没看我,只盯着前方那条窄路,

喉咙里像含着一口硬气。“身份证、银行卡、护士证。”她说完,吸了口气,

鼻翼轻轻抖了一下,“还有……我自己的衣服。”我点头,把车灯关小,

沿着墙根慢慢滑进去。院门还是虚掩着,风一吹就轻轻碰门框,像有人在里面偷偷听。

我把车停在阴影里,发动机熄火的瞬间,四周的静一下压下来,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多余。

林澄推门下车,脚刚落地就停住了。她抬头看二楼那扇窗,窗帘后面有一点暗光,

像有人没睡。“我去。”我伸手按住她的肩。她肩膀一紧,抬眼看我,眼眶还红着,

却把泪压住。“你别进去。”她说,声音发哑,“你进去,他们就有理由。

”“理由他们早有。”我把话说得很轻,怕惊动屋里的人,“我不进去,你一个人就安全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再争。我跟着她从侧门进院,踩在冻硬的泥地上,脚步被吸走一样,

几乎听不见。厨房那边有动静。水壶被轻轻放回灶台,铁壶嘴碰到锅沿,

发出一声细小的“叮”。赵兰端着热水从门里出来,看到我们,脸一下白了。

“你们怎么回来了?”她话说完,喉咙一哽,像咬住了舌头。林澄站在台阶下,手垂着,

却在发抖。“妈。”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我拿点东西就走。

”赵兰的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移开。“你……你还敢带他回来?

”她把杯子放在门槛上,杯壁热气往上爬,像不敢冒出声,“你要把外婆害死吗?

”“我不带他,你们就不害她了吗?”林澄说完,喉结滚了滚,呼吸急了一下,

“你们刚才说什么?‘绑回来’?妈,你也点头了?”赵兰的肩膀塌了一点,像突然老了。

她抬手抹脸,手背上全是水。“我能怎么办?”她的声音抖,抖得像快碎了,“许家说了,

明天一早就来。你不回去,他们就去外婆那儿闹。你外婆那条命……经不起折腾。

”林澄的指尖攥紧衣角,布料被捏出一道死褶。“所以你把我推出去。”她说。

赵兰张嘴想解释,眼泪先掉了下来。“澄澄,我求你。”她往前走一步,脚踢到门槛,

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你就回去,先回去。等他们消气了,我们再想办法。”“办法是什么?

”林澄问,声音很稳,稳得吓人,“再等一年?再等两年?等到我也像他一样,死了就算完?

”赵兰听到这句话,像被抽了一耳光,脸色一下灰了。她抬手捂住嘴,胸口起伏得厉害,

喘了两下才挤出声。“你别说这种话。”她哑着嗓子,“你要真走了,外婆怎么办?

我怎么办?”我站在旁边,手臂那块被棍子砸过的位置隐隐发热,疼像有自己的脾气,

隔一会儿就提醒我别装没事。我看着赵兰,尽量把火压下去。“阿姨。”我开口,声音低,

“她拿自己的证件,拿了就走。你别拦。”赵兰猛地抬头,眼神里那点软一下变硬。

“你闭嘴。”她说,声音突然尖了一下,随即又压回去,“你懂什么?你懂村里这些规矩?

你懂许家那些人?”她说到“规矩”,嘴角抽了抽,像那两个字咬得她疼。“我不懂。

”我说,“我只懂她是人。”赵兰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迟疑。那迟疑很短,

短到像我看错了。下一秒,她的视线越过我,往院门方向扫了一眼。那一眼,像在确认什么。

林澄也跟着看过去,脸色瞬间白了。“你给他发消息了?”她问,声音发冷。赵兰嘴唇发抖,

没直接承认,手却下意识摸向围裙口袋。口袋里有手机的硬角顶出来,像一块藏不住的罪证。

林澄的眼睛一下红了,红得发烫。她没哭,只是呼吸猛地变急,像有人掐住她的喉咙。“妈。

”她说,声音发颤,“你真的要我回去挨打、挨骂、挨一辈子?”赵兰的眼泪又掉下来,

掉得更凶。她伸手想抓女儿的手腕,指尖还没碰到就被躲开。“你别逼我。”赵兰哽着,

“我也是没办法。”林澄转身就往楼上走。楼梯木板被她踩得轻响,每一声都像踩在我胸口。

我跟着上去,走到一半,她回头看我,眼神很快,却把话说得清。“你别进我房间。

”她吸气,鼻尖红了,“你站门口,帮我看着楼下。”我点头,停在走廊尽头。

二楼的客房门还关着,里面黑。外婆那间屋的门虚掩,缝里透出一点灯光,像有人没睡。

我没敢往那边走,只盯着楼梯口。楼下,赵兰在厨房里压着声音哭,哭声被锅灶吞了一半,

剩下一半飘出来,像烫过的蒸汽。林澄的房门打开又关上,锁舌一响,

她像把自己关进一口小小的井里。我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细响,

还有拉链“嗒嗒”拉动。她动作很快,快得像在逃命。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出来,肩上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文件袋很旧,

边缘起毛,像被翻过很多次。她把文件袋塞进包里时,手指抖了一下,

像那里面有烫人的东西。“拿到了?”我问。她点头,却没看我,

目光落在走廊另一头那扇虚掩的门。“外婆醒着。”她说,声音很轻,“我听见咳嗽。

”我往那边看了一眼,灯光还在。“我去说。”我说。林澄的眼睛一下睁大,像要拦。

我抬手按住她的肩,力道很轻,像怕把她摁碎。“我只说你要回城里上班。”我说,

“别的我不提。”她咬住嘴唇,咬得发白,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走到那扇门前,

轻轻敲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咳,咳得很深,很费劲。“进来。”老人声音沙哑。

我推门进去,屋里暖得闷,火盆烧得正旺。李桂芳把炭块拨开,抬眼看我,

那眼神像能把人从里到外翻一遍。“你们大半夜上山,回来又折腾。”她开口,语气平静,

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要走?”我喉咙一紧,还是把话说出来。“外婆,

她明天要回城里上班。”我说,“医院那边催。她东西拿了就走,别吵着您。

”李桂芳的手停在火钳上,指节很瘦,皮肤皱得像树皮。“城里上班?”她轻轻重复了一遍,

像在咀嚼这四个字,“那许家呢?”我心里一沉,背后冒出一层汗。老人没等我答,

自己又接了一句。“许砚走了,你们以为这事就散了?”她抬起眼,眼白里有细红丝,

“那家人不会散。”我咽了一下,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这屋里都显得响。“外婆,

她不是谁家的。”我说完,胸口一紧,呼吸不自觉重了一点,“她想活得像个人。

”李桂芳盯着我,眼神很久没移开。那眼神里有冷,也有疲。过了几秒,老人把火钳放下,

像做了个很重的决定。“你们走。”她说。我一愣。李桂芳又咳了两声,咳完抬手摆摆,

像赶走一群吵闹的鸡。“走得越快越好。”她说,“别等天亮。天亮了,村口就会有人。

”我听到“村口”两个字,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他们会拦?”我问。李桂芳没正面答,

只盯着火盆里那团红。“你们把车停哪儿了?”她问。“院外阴影里。”我说。李桂芳点头,

眼神突然锐了一下。“别从正门走。”她说,“后墙有个缺口,平时养鸡的走。

你们从那儿出去,绕到祠堂后面那条小路,下山快。”我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有柴火的呛味,

眼睛发酸。“谢谢外婆。”我说。李桂芳没回应,只把被子往肩上拉了一点,像突然冷了。

我退出来,轻轻把门带上。走廊里,林澄站在阴影里等我。她看到我的表情,没问太多,

只把行李箱把手握紧。我们下楼时,赵兰冲出来拦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桃子。“你们不能走!

”她压着嗓子喊,声音却发飘,“许海已经在路上了!”林澄脚步停住,胸口起伏一下,

像被针扎。“你告诉他我在哪?”她问。赵兰嘴唇抖,抖到说不出完整一句。

她只伸手去抓女儿的箱子,像抓住最后一根绳。“你别逼我。”她哭,“你要走,

他们会把外婆——”“外婆让我们走。”林澄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她说别等天亮。

”赵兰一下愣住,眼里闪过一丝慌。“外婆……外婆知道?”她的声音发颤,像突然怕了。

林澄没再看她,拖着箱子往后门走。我跟在旁边,手掌贴在她背后一点点距离,

像随时要托住她的身体。后门推开,冷风猛地灌进来。院子里黑得像一口井。

我们沿着墙根走,绕到后墙。墙角果然有个缺口,砖头被掰掉一块,露出能钻人的洞。

林澄先钻过去,箱子递出来时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扯,肩膀抖得厉害。我接过箱子,

手臂那块伤猛地抽疼,疼得我吸了一口凉气,牙关咬紧才没出声。她回头看我,眼里闪过慌。

“你手……”她伸手想碰,又缩回去。“没事。”我把箱子提过去,尽量笑一下,“走。

”我们贴着墙往祠堂方向绕。村里夜里有狗,听见脚步就低吼,声音从院墙后面传出来,

像有人在黑暗里磨牙。走到祠堂后面那条小路时,远处突然亮起车灯。

那光从村口方向扫过来,像有人用刀在夜里划一条口子。林澄的呼吸一下变急,手掌捂住嘴,

指缝里漏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他来了。”她说。我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树后带。

车灯停在院门那边,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踩碎石的声音很重,很怒。

许海的声音在院里炸开。“人呢?!”赵兰在里面哭着解释,声音断断续续,我听不清具体,

只听见“外婆”“不能闹”几个词被撕碎一样抛出来。许海骂了一句脏话,木棍敲在铁门上,

咣当一声,震得人头皮发麻。“给我找!”他吼,“把后山路也堵了!

”林澄的身体贴在树干上,冰得像石头。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汗又冷,

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走。”我贴着她耳边说。她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却被她用袖子抹掉,动作狠得像在擦掉自己的一部分。我们沿着小路往下冲。碎石在脚下滚,

草叶刮在裤腿上发出沙沙声。我拉着箱子跑,手臂疼得发麻,呼吸像被扯成一截一截。

身后突然传来喊声。“那边有动静!”手电光扫过来,光斑在树叶上跳,像一群急躁的虫子。

林澄猛地回头,眼睛里全是恐惧。我把她往前一推。“别回头!”我低声吼,

嗓子像被砂纸磨,“下去就是车!”我们冲到山脚的空地,白车像一块暗色的影子伏在那里。

我按下遥控,车灯闪了一下,像给我们点了个信号。林澄钻进副驾,

手抖得钥匙插了两次才**去。“周屿!”她喊,声音破了。我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砰地一关,转身上车。发动机一响,车灯照亮前方那条窄路,

泥土和碎石像一条粗糙的舌头伸向黑暗。我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猛地窜出去。后视镜里,

手电光像追魂一样在山坡上乱晃。第4节村口那道链子把天亮拦住了我们冲到村口的时候,

天边已经发灰。不是亮,是一种要亮不亮的冷。村口果然多了东西——一条铁链横在路中间,

两端锁在水泥柱上,链子上还挂着一把粗锁,像专门等人撞。前面还停着一辆三轮车,

车斗里堆着木板和石块。我脚踩刹车,轮胎在碎石上擦出刺耳的声,车头一偏停住。

林澄的身体被安全带勒回座位,胸口猛地起伏,像刚从水里抬头。“他们真堵了。”她说完,

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出细小的响。我盯着那条链子,手心一层汗。绕路?这条路旁边是沟,

沟里都是冻硬的泥和石块,车一下去就上不来。硬闯?链子会把保险杠扯烂,

车也未必能过去。我正犹豫,右侧小路里突然亮起车灯,光直接照到我们车侧。

一辆面包车从岔路口钻出来,车头一横,堵得更死。车门拉开,许海跳下来,

木棍在手里转了转,像转一根绳。他笑着朝车窗走来,笑得很慢。“跑啊。”他说,

“不是能跑吗?”林澄的指尖掐进掌心,指节泛白。她望着许海,眼神里没有求,

只剩一种麻木的狠。“你想干什么?”她问。许海弯腰,脸贴到副驾玻璃上,呼出一口雾,

雾在玻璃上糊成一团。“跟我回去。”他说,“回去给我哥上香,给我爸磕头。

你要是不回——”他抬手,用木棍轻轻敲了敲车门,敲得很慢,却敲得人心里发毛。

“我让你们这车走不出县。”我看着他那副样子,胸口的火一下顶上来,顶得我呼吸发紧。

我握住方向盘,指节一根根绷硬。“你想要什么?”我问。许海抬眼看我,

像终于等到我开口。“要她回去。”他说,“还要你滚。”我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她不回。”我说。许海脸上的笑收住,眼神冷下来。“那你就别怪我。”他说完,

抬手一挥,后面几个男人往前围。他们手里有棍子,有铁锹,

脸上带着一种很熟练的理直气壮,像这条路本来就归他们管。林澄的呼吸一下乱了,

她把手伸向车门锁,又猛地缩回去,像怕一开门就被拖走。她侧过头看我,

眼里第一次出现那种彻底的无助。“周屿……”她声音发抖,像要碎。我没答,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拉开门。我把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钻进来,

带着土腥味。“许海。”我说,“你们拦路是犯法——”话说到一半,我自己咬住了舌头。

这句太像吓唬人,像说给空气听。我换了个说法,把字咬得更稳。“你们今天要是动手。

”我盯着他,“我就撞过去。车不是我的,我赔得起。你们要不要赌?”许海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笑得更狠。“你敢撞?”他说,“你撞一个试试。”他往前一步,

手掌拍在我的引擎盖上,拍得“砰”一声。“来。”他挑衅,“撞我。

”林澄的身体猛地一抖,眼泪一下涌出来。她抬手捂住嘴,指缝里漏出喘息,像喘不上气。

“别……”她哑着,“别撞。”我听到她的声音,胸口像被一把钩子钩住。我侧头看她,

她眼睛红得厉害,泪顺着脸颊往下滑,却没有哭出声。那种忍着的样子,

让我更想狠狠干一脚油门。可我知道,我一撞,最先碎的可能不是他们,是她。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火压下去。就在这时,林澄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一条通知跳出来。她低头看到那行字,脸色一下变了。“什么?”我问。她没说话,

手指颤着点开。那不是短信,是一个语音备忘录,发件人名字只有两个字:许砚。

我心里一紧,像被人突然拧住。“怎么会……”林澄的声音轻得像气,

“这手机我早就换了……”她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像不敢按下去。

许海在外面不耐烦地敲车窗。“磨叽什么!下车!”林澄的手指终于按下播放。

车里响起男人的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在强撑着录完最后一口气。

“澄澄……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我不在了。”林澄的胸口猛地起伏,像被人一拳砸中。

她抬手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屏幕一片水光。语音还在继续。

“别守我。守不住的。也不该守。”“许家的人……不是你的家。”“你要走……就走。

别回头。”每一句话落下,林澄都像被拽着往前一步。她的手指死死抓着手机边缘,

指节白得吓人。语音里还有一点杂音,像医院的机器声。最后,男人的声音更轻了,

轻得像怕吵醒谁。“你要是真的有人愿意拉你一把……就抓住。”语音结束的那一秒,

车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林澄急促的呼吸声,像被迫从水里浮上来。她抬头看我,

眼神里那层麻木被撕开了,露出血淋淋的决心。“周屿。”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我不回去。”我盯着她的眼睛,心里那点犹豫一下被压平。“好。”我说。

我把车窗升上去,隔绝外面的敲打声。然后我挂倒挡。林澄一愣:“你要干什么?

”“退回去。”我说,“走外婆说的路。”我倒车的速度不快,但很稳。许海愣住,

立刻拍引擎盖,吼着让人挡。面包车后面那条岔路太窄,他们车头横着,转不过来。

我倒到一个角度,猛打方向盘,车尾甩出去,轮胎在石头上碾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

车身一震,像要散架。林澄被甩得抓住扶手,指尖发白,呼吸一下急了。“稳住!”她喊完,

喉结一滚,像咽下恐惧,“你稳住!”我咬紧牙,手臂疼得发麻,方向盘却没松。

车头终于对准另一条更窄的小路。那路不是正经路,是田埂旁边的机耕道,坑坑洼洼,

像一条伤疤。我一脚油门,车窜进去。车身一路颠,颠得林澄的牙齿都在打颤。

她却没再说“停”。她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像攥住一条命。身后传来许海的吼声,

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吞掉。机耕道尽头是一段土坡,坡下接县道。天色更亮了些,

灰白的晨光压在地面上,像一层薄霜。我把车冲上县道那一刻,

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里蹦出来。林澄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掌心很冷,却抓得很用力。

“周屿。”她说,声音发颤,“我害你了。”我喉咙发紧,吸气时胸口疼了一下。

“你没害我。”我说,“你是在救你自己。我只是刚好在旁边。”她低下头,

额头抵在手机上,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去。哭声还是没出来,只有肩膀一下一下抖,

像在把积了一年的气吐出来。我没再催她。车往县城方向开,路边开始有早餐摊的热气,

油条下锅的滋啦声从窗口缝里钻进来,像另一个世界。我看了眼时间,天刚亮。“去火车站。

”我说。林澄抬起头,眼睛红肿,却点得很快。“去。”她说,“我跟你走。

”车快到站前广场时,她手机又响了。来电显示是“妈”。林澄的指尖停在接听键上,

停了两秒,还是按下去。赵兰的哭声一下涌出来,涌得很急。“澄澄,你回来吧。”她哭,

“他们把门踹了,外婆在骂,他们说要把外婆抬出去……你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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