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倡导后宫勤勉之风,凡宫中女子,无论位分高低,
皆需参与此次文化水平调查。各宫主位限三日内收齐问卷,交由皇后娘娘处汇总。钦此。
”尖细的嗓音在长春宫里回荡,领头的大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将一沓纸分发下来。我,
长春宫的宋昭仪,正懒洋洋地歪在榻上啃着西瓜。“昭仪娘娘,这是您的份例。
”小太监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张纸。我瞥了一眼,纸上无非是姓名、年岁、籍贯,
以及最显眼的一栏——“文化程度”。旁边的丽嫔已经拿起了笔,眉头紧锁,
似乎在斟酌用词。“哎,这可怎么填?写‘精通诗词’会不会太张扬了?
可若是写‘略懂文墨’,又怕皇上觉得我敷衍。”我身边的贴身宫女夏蝉也凑了过来,
小声提醒我:“娘娘,您可得好好填。听说这次是皇上亲自过问的,
说不定就关系到日后的恩宠呢。”我“咔嚓”一声,又咬下一大口西瓜,
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好好填?那是自然。后宫是什么地方?是战场!是修罗场!在这里,
每一步都得深思熟虑。你想啊,皇上为什么要搞这个调查?闲的?当然不是。
这分明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摸底考试。填“精通诗-书-礼-乐”,好家伙,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皇上,我很有才华,也很有野心吗?这种人,最容易被当成假想敌,
被皇后和高位妃嫔联手打压。填“略懂文墨”,中庸之道,看似安全,实则最是无趣。
后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女子,皇上凭什么记住你?我思来想去,
觉得这两种选择都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不如剑走偏锋。我擦了擦手,
接过夏蝉递来的毛笔,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龙飞凤舞地在“文化程度”那一栏,
写下了两个大字——文盲。写完,我满意地吹了吹墨迹。完美。
丽嫔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像是见了鬼。“宋……宋姐姐,
你这是……”夏蝉更是急得快哭了:“娘娘!您怎么能这么填!这要是让皇上看到了,
岂不是龙颜大怒!”我淡定地将问卷递给她:“去,交上去。
”夏蝉拿着那张写着“文盲”的纸,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娘娘,三思啊!
”“有什么好三思的?”我重新躺回我的贵妃榻,“后宫里才女还少吗?多我一个不多,
少我一个不少。但要说文盲,我敢打赌,整个后宫,只我一个!”这就是稀缺性!
物以稀为贵!夏蝉还想再劝,我摆了摆手:“快去吧,晚了皇后娘娘该怪罪了。
”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整个长春宫的宫人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我毫不在意。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们不懂我的高端操作。接下来的两天,
整个后宫都因为这张问卷闹得沸沸扬扬。听说贤妃为了显示自己博学,
用三种不同的字体填写了问卷。听说淑妃不仅填了自己精通琴棋书画,
还附上了一首自己新谱的曲子。更有甚者,那位刚入宫不久的林贵人,
直接用蝇头小楷默写了一篇《女则》。一时间,后宫里卷得飞起。只有我,稳坐钓鱼台,
每天吃吃喝喝,睡到自然醒。第三日,所有问卷都汇总到了皇后宫中。我猜,
我的那份“文盲”答卷,此刻应该正静静地躺在一堆锦绣文章里,显得那么的卓尔不群。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皇后的懿旨就到了。“宣宋昭仪,即刻前往凤仪宫。”来了来了,
它来了。夏蝉急得团团转,给我换衣服的时候,手都是凉的。“娘娘,
您一会儿可千万要好好跟皇后娘娘解释,就说是一时笔误……”我整理了一下发髻上的珠花。
“解释什么?我可没写错。”夏-蝉-欲-言-又-止,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决定我命运的凤仪宫。一路上,不少宫人都对我指指点点。“看,
就是她,那个填了文盲的宋昭仪。”“真是胆大包天,这不是公然藐视皇上吗?”“等着吧,
肯定没好果子吃。”我充耳不闻,甚至还朝她们笑了笑。呵,凡人。凤仪宫内,气氛严肃。
皇后端坐于主位,脸色看不出喜怒。底下两侧,贤妃、淑妃、丽嫔等一众高位妃嫔都在。
我一进去,就感受到了数道复杂的目光,有讥讽,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我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皇后抬了抬手,示意我起身。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宋昭仪,本宫今日叫你来,所为何事,你可知晓?
”我一脸纯真地摇头:“臣妾愚钝,还请娘娘示下。”“啪!”贤妃将一张纸拍在桌子上,
正是我的那份问卷。“宋昭仪,你好大的胆子!”她厉声呵斥,“皇上倡导后宫勤学,
你却公然填写‘文盲’二字,是何居心?莫不是在讥讽皇上此举多余?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我眨了眨眼,故作惶恐地跪下。“臣妾不敢!
臣妾万万没有这个意思!”淑妃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口:“不敢?我看你胆子大得很。
妹妹们为了不辜负皇上期望,哪个不是绞尽脑汁?唯独你,如此敷衍轻慢,
简直不把皇上和皇后娘娘放在眼里。”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委屈模样。
“各位姐姐误会了,臣妾……臣妾是真的不识字啊!”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一向稳重的皇后都微微睁大了眼睛。丽嫔忍不住开口:“宋姐姐,你我一同入宫,
我分明记得,你父亲是江南大儒宋知远,你怎么会不识字?”我“哇”的一声,
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姐姐有所不知,家父虽然是大儒,可他……他重男轻女啊!
”我一边抹泪,一边开始我的表演。“臣妾自幼便被父亲嫌弃是女儿身,
不许我碰触任何笔墨纸砚。哥哥们在书房念书时,我只能在外面偷偷听着。
有时候想学写自己的名字,都会被父亲责罚,
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一个被封建思想迫害的可怜女子形象,跃然纸上。殿内的气氛,从一开始的审判,
慢慢变得有些微妙。贤妃和淑妃对视一眼,显然也没料到我能扯出这么一个理由。
皇后皱着眉,似乎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我偷偷抬眼,看到她的神色有所松动,心知有戏。
于是我哭得更凶了。“臣妾也不想的,臣妾也想为皇上分忧,也想和姐姐们一样,
能写出好看的字,能作出优美的诗。可是……可是臣妾真的不会啊!臣妾填‘文盲’,
只是不想欺君,不想欺骗皇上和娘娘,臣妾有罪!”我一边哭诉,一边砰砰砰地磕头。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为这份“诚实”以死谢罪。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皇上驾到——”第二章殿内众人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我心里咯噔一下,皇帝怎么来了?
这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啊!不过转念一想,来了更好,省得我还要去他面前再演一遍。
一身明黄龙袍的年轻帝王萧景珩走了进来,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只是此刻眉头紧锁,
显然是听到了些风声。“都起来吧。”他径直走到主位,在皇后身边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定格在跪地不起、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我身上。“怎么回事?朕一来,
就看见宋昭仪哭得梨花带雨的。”皇后温婉地解释道:“回皇上,正是在为文化调查一事。
宋昭仪她……”“皇上!”贤妃抢先一步开口,“宋昭仪藐视君威,
公然在问卷上填写‘文盲’,臣妾与众姐妹正在规劝,她却巧言令色,拒不认错!
”萧景珩挑了挑眉,拿起桌上那张扎眼的问卷。“文盲?”他轻笑一声,听不出喜怒,
“宋昭仪,你倒是说说,为何要这么填?”我抬起头,露出一张挂着泪珠、我见犹怜的小脸。
“回皇上,因为……因为臣妾就是文盲。”萧景珩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哦?朕记得,
你父亲是宋知远,两朝帝师,桃李满天下,他的女儿会是文盲?”来了,和丽嫔一样的质疑。
我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悲情故事又复述了一遍,情绪比刚才更加饱满,
辞藻比刚才更加凄惨。我说到动情处,还用袖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所以,
臣妾斗胆,只写了实情。欺君乃是大罪,臣妾不敢。若是因此惹得皇上和娘-娘-不-快,
臣妾甘愿受罚!”说完,我又是一个响头磕在地上。整个凤仪宫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等他发落。萧景珩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叩”声。
那声音,像是敲在我的心上。半晌,他忽然笑了。“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说你不识字,那朕便考考你。”我心里一紧,考我?考什么?不是说好了是文盲吗?
萧景珩随手指向殿内挂着的一副山水画,上面有提诗。“你来告诉朕,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懵了。我真不认识啊!原主虽然是宋大儒的女儿,但她跟我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
不然我也不会有胆子填文盲啊!这下完了,**装到铁板上了。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
怎么圆过去?说看不清?太假了。说不认识?那不正好印证了我的说法吗?对啊!我怕什么!
我本来就填的文盲!想到这里,我心一横,理直气壮地摇了摇头。“回皇上,臣妾不认识。
”萧景珩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个字都不认识?”“一个字都不认识。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贤妃在一旁冷笑:“装,继续装。皇上,臣妾以为,不如拿纸笔来,
让她写几个字,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好家伙,这是要逼我现场露馅啊!
我心里把贤妃骂了一百遍,脸上却更加委屈了。“皇上,臣妾……臣妾真的不会握笔。
”萧景珩直起身子,踱了两步,似乎在思考。“既然如此……”他顿了顿,目光扫向皇后,
“皇后,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皇后沉吟片刻,柔声道:“皇上,宋昭仪虽有欺瞒之嫌,
但其情可悯。臣妾以为,不如罚她禁足抄写《女则》百遍,一来可让她静心反思,
二来也可借此机会,让她识些字。”抄书?还是百遍?这不就是要我的命吗!
我立刻露出一副惊恐万状的表情。萧景珩看着我的样子,忽然说道:“不必了。”他转过身,
重新坐回座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既然宋昭仪不识字,那抄书也无用。”他顿了顿,
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我,都震惊不已的话。“从今日起,朕亲自教宋昭仪读书写字。
”什么玩意儿?我怀疑我的耳朵出了问题。皇帝,亲自教我一个小小昭仪读书?
这比话本子还离谱!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贤妃和淑妃的脸都绿了,那眼神,
像是要用眼刀子把我凌迟。皇后也愣住了,一时间没有接话。
萧景珩却像是做了个微不足道的决定,语气轻松。“就这么定了。每日申时,
宋昭仪到御书房来。至于这问卷……”他拿起那张“文盲”问卷,看了看,
然后递给身边的太监。“收起来,好好存着。”他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
“朕倒是很想看看,一个文盲,在朕的教导下,能有多大的长进。”他走到我身边,
停下脚步,低头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宋昭仪,别让朕失望。
”那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我却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我猛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眼神里,哪有半分同情和怜惜?分明就是……看戏!
他早就看穿了我的把戏!他不是要教我读书,他是要亲自下场,看我这个“文盲”的笑话!
完了。这下彻底玩脱了。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萧景珩迈着方步,
心情颇好地离开了凤仪宫。身后,是妃嫔们嫉妒、怨恨、探究的目光,像无数根针,
扎在我身上。我感觉我的宫斗生涯,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第三章从凤仪宫出来,
我整个人都是飘的。夏蝉扶着我,一脸的喜气洋洋。“娘娘,您真是太厉害了!不仅没受罚,
还得了个天大的恩宠!皇上要亲自教您读书,这可是头一份的荣宠啊!”我扯了扯嘴角,
笑得比哭还难看。荣宠?这是催命符!回到长春宫,宫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同情傻子,
变成了敬畏天选之子。丽嫔也跟了过来,拉着我的手,一脸的羡慕嫉-妒-恨。“宋姐姐,
你可真是好福气。以后得了皇上的青眼,可别忘了妹妹我啊。”我能说什么?我只能干笑。
打发了众人,我一头栽倒在我的贵妃榻上,生无可恋。夏蝉还在一旁兴奋地盘算着。“娘娘,
申时就要去御书房了,咱们得赶紧准备准备。您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要不要换个新发式?
还有,笔墨纸砚也得备一套最好的……”“停!”我-有-气-无-力地打断她,
“准备一副棺材吧,我觉得我可能用得上。”夏蝉愣住了:“娘娘,您说什么胡话呢!
”我把脸埋在锦被里,欲哭无泪。我千算万算,算到了开头,却没算到这个离谱的结局。
我以为我走的是“反差萌”的咸鱼路线,结果被皇帝硬生生掰成了“养成系”的励志剧本。
这还怎么玩?每天去御书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装文盲?一次两次还行,天长日久,
我就是个影后也得穿帮啊!“夏蝉,”我幽幽地开口,“你说,我现在去跟皇上说,
我其实是识字的,只是跟他开了个玩笑,他会信吗?”夏-蝉-想-了-想,
认真地回答:“奴婢觉得,他可能会把您拖出去砍了。”好吧,当我没说。申时很快就到了。
我磨磨蹭蹭,换上了一身素净的宫装,被夏蝉半推半就地送到了御书房门口。御书房重地,
夏蝉不能进去。她担忧地看着我:“娘娘,您放轻松,不会写就不写,
皇上还能真吃了您不成?”我苦笑,他不会吃我,他会玩死我。深吸一口气,
我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萧景珩正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
“来了?”“臣妾……来了。”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站好。
那是一个小小的书案,就在他龙案的旁边,上面已经备好了崭新的文房四宝。这位置,绝了。
他一抬眼就能看到我的一举一动。萧景珩批完最后一份奏折,终于抬起了头。他靠在椅背上,
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宋昭仪,朕的课,可不是那么好上的。”我低着头,
一副乖巧受教的模样。“臣妾愚笨,还请皇上……多多担待。”“好说。
”他拿起一本《三字经》,“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人之初,性本善。来,跟着朕念。
”“人……之……初……性……本……善……”我念得磕磕巴巴,
故意把调子拖得又长又难听。萧景珩也不生气,只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拿过笔,
在纸上写下这六个字。“看清楚了,这就是‘人之初,性本善’。现在,你来写。
”我看着那宣纸上的字,一个头两个大。怎么办?写?还是不写?写得好,当场穿帮。
写得丑……我根本就不会用毛笔,写出来只会比鬼画符还难看。那就……鬼画符吧!
我颤颤巍巍地拿起毛笔,学着他的样子,笨拙地蘸了蘸墨。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第一笔下去,一个巨大的墨点就晕在了宣纸上。我“呀”了一声,手一慌,
毛笔直接掉在了地上,墨汁溅了我一身。我手忙脚乱地去捡,结果一不小心,又打翻了砚台。
“哐当”一声,砚台落地,黑色的墨汁在地毯上迅速蔓延开来。我彻底傻眼了。完了,
这地毯看着就很贵的样子。我不会要赔钱吧?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偷偷用眼角余光去瞥萧景珩的反应。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一丝不悦。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着我把他的御书房弄得一片狼藉。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只掉进墨水里,扑腾着爪子却越陷越深的小猫。充满了……恶劣的趣味。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看来,宋昭仪不仅不识字,这动手的能力,
也着实堪忧啊。”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他这是赤-裸-裸的嘲笑!
“来人。”他朝外喊了一声。立刻有太监进来收拾残局。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低着头站在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行了,今日就到这吧。”萧景珩挥了挥手,
“朕算是领教了。”我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他悠悠的声音。
“宋昭仪,明日记得准时来。朕给你准备了新的地毯。”我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已经预料到我明天还会打翻东西吗?!我逃也似的离开了御书房,
感觉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这个皇帝,太狗了!回到长春宫,
我一言不发地把自己摔在床上。夏蝉看我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
只是默默地帮我换下那件沾了墨的衣服。“娘娘,皇上……为难您了?
”我咬牙切齿:“他没有为难我,他在羞辱我!”不行,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再这么下去,
我迟早要被他玩死。我必须想个办法,让他对我失去兴趣,
让他觉得教我读书是天底下最无聊的事情。装笨,摔东西,这一招显然不行,
他看得津津有味。那我还能怎么办?有了!我眼睛一亮,一个绝妙(缺德)的主意浮上心头。
你不就是想看我笑话吗?好啊,那我就让你笑不出来!第二天申时,我准时出现在御书房。
萧景珩已经在了,他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嘴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书案旁边的地毯果然换了新的,看起来比昨天那块更名贵。“宋昭衣来了。”他抬眼看我,
眼神里满是期待。我乖巧地行礼,坐到我的小书案前。“今日,我们学写字。”他提笔,
在纸上写下一个“天”字。字迹龙飞凤舞,气势磅礴。“来,你写。”我深吸一口气,
拿起了笔。这一次,我没有手抖,也没有打翻砚台。我全神贯注,屏息凝神,
用尽了我毕生的演技。然后,我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一个火柴人,四肢张开,
呈一个“大”字型。画完,我抬起头,一脸天真地看着萧景珩。“皇上,是这样吗?
像一个人,把手脚都打开,顶着天。”萧景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四章萧景珩看着我纸上的那个火柴人,沉默了。御书房里一片死寂。我能感觉到,
他那看好戏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冷却,龟裂。我心里暗爽,面上却是一派求知若渴的无辜。
“皇上,臣妾画得对不对呀?”萧景,珩,深,吸,了,一,口,气。“朕写的是‘天’字。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怒火。“对呀!
”我指着我的火柴人,理直气壮,“这就是‘天’呀!人站在大地上,头顶就是天!
书上不都说天人合一吗?”我说的是哪本书?鬼知道,反正我一个“文盲”,
胡说八道不是很正常吗?萧景珩的太阳穴,似乎跳了一下。他闭了闭眼,
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宋昭仪,字,不是画。”“可它们长得很像啊。”我歪着头,
一脸的困惑,“皇上您写的这个‘天’字,上面一横短,下面一横长,就像人有脑袋和身体。
下面这两撇,就是人的两条腿呀。”我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萧景珩的脸色,
已经从铁青,向着锅底黑发展了。站在一旁的王公公,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
显然是在憋笑。“下一-个-字。”萧景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提笔,
又写了一个“地”字。“这个,是地。”我凑过去看了看,然后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臣妾明白了!”我拿起笔,信心满满地在纸上……画了一条蚯蚓。不,准确地说,
是一条扭来扭去的波浪线,旁边还点缀了几个小石子。“皇上您看!
”我献宝似的把我的大作推到他面前,“‘土’字旁,就是土地嘛!这个‘也’字,
弯弯曲曲的,就像地上的小虫子在爬!所以合起来就是‘地’!”我的象形文字解读法,
逻辑完美,无懈可击!“噗——”王公公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捂住嘴,跪了下去。“奴才该死!奴才失仪!
”萧景珩没有理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画的那条蚯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感觉御书房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十几度。我有点怕了。我是不是玩得有点太过了?
他不会真的要砍了我吧?就在我思考着是现在求饶还是等他发火再求饶的时候,
萧景珩忽然笑了。他不是那种玩味的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气急败坏的,
破罐子破摔的笑。“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俯后仰,指着我的“大作”,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好!好一个‘天人合一’!好一个‘蚯蚓爬地’!宋昭-仪!
你真是……朕的解语花啊!”他嘴上说着解语花,那眼神却像是恨不得把我掐死。
我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下来。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重新看向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气愤,有无奈,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罢了。”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今日就到这里。你……给朕滚回去。”第一次,他让我“滚”。我心里一喜,
这说明我的策略成功了!他已经被我折磨得失去耐心了!我赶紧行礼告退,脚底抹油,
溜之大吉。跑出御书房的那一刻,我甚至能听到身后传来他摔杯子的声音。哈哈哈!我赢了!
从这天起,我在御书房的学习,就彻底变了味。萧景珩教我写“日”,我画一个太阳,
旁边还画几朵云。他教我写“月”,我画一个月亮,旁边再画几颗星星。他教我写“山”,
我画三座连绵起伏的山峰。他教我写“水”,我画一条波光粼粼的小河。
我的每一张“作业”,都充满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精神,堪称灵魂画作。
萧景珩从一开始的气急败坏,到后来的麻木不仁,最后,他彻底放弃了。他不再逼我写字了。
每天申时,我到了御书房,他就丢给我一本书,让我自己“看图说话”。于是,
御书房里就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尊贵的帝王在批阅奏折,
旁边坐着一个备受“恩宠”的昭仪,对着一本《千字文》,念念有词。“天地玄黄,
宇宙洪荒。这个天,是黑色的,地上是黄色的。宇宙……宇宙是什么?哦,就是房子很大,
里面什么都没有,很荒凉……”“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就是天冷了又热了,秋天收谷子,
冬天藏起来。”我的解读,突出一个字:野。突出一个风格:胡说八道。
萧景珩一开始还会纠正我两句,后来发现根本没用,我的逻辑自成一派,坚不可摧。
他索性就不管了。有时候我卡壳了,他还会不耐烦地提醒我。“那个字念‘闰’,闰余成岁,
就是说多出来的天数凑成一个月。”“皇上,您怎么知道的?”我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给朕闭嘴,自己看。”我发现,他好像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
习惯了我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胡说八道。有时候我话说多了,口渴了,
他甚至会示意王公公给我倒杯茶。我装文盲装得风生水起,皇帝陪我演戏也演得有模有样。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但宫里其他人不知道啊。在她们看来,
就是宋昭仪圣宠不衰,天天霸占着皇上批阅奏折的宝贵时间。一时间,
我成了后宫所有女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天,我照例在御书房“学习”,讲到“果珍李柰,
菜重芥姜”。“皇上,这个‘柰’是什么果子呀?好吃吗?”萧景珩头也不抬:“就是林檎,
酸甜口的。”“那跟臣妾宫里的苹果比呢?”“……御膳房送去的,都是最好的。
”“那……”我正想继续我的“十万个为什么”,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启禀皇上,
贤妃娘娘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萧景珩皱了皱眉。我心里咯噔一下,贤妃?她来干什么?
肯定没好事。萧景珩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让她进来。”第五章贤妃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妆容精致,一看到我,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刀子。“臣妾参见皇上。
”她行完礼,目光就落在我面前的书和纸上,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宋昭仪妹妹真是勤奋好学,这么多天了,想必已经大有长进了吧?”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脸上却是一副羞愧的表情。“让姐姐见笑了,妹妹愚笨,至今……至今还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这倒不是假话,为了应付一些必要的签名场合,我苦练了“宋知意”这三个字,
练得跟狗刨似的,勉强能看。贤妃“呵”地笑了一声,显然不信。“妹妹何必谦虚。
皇上亲自教导,就算是个顽石,也该点头了。”她转向萧景珩,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和抱怨。
“皇上,您也太偏心了。您日日教导宋昭仪,臣妾们想见您一面都难。
臣妾近日新得了一首好词,想请皇上评鉴一二,可巧,也让宋昭仪妹妹一同听听,学习学习。
”这是来砸场子的。她就是要当着皇帝的面,用她的才华来衬托我的“无知”,让我难堪。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了期待又胆怯的神情。萧景珩的目光在我俩之间转了一圈,
最后淡淡地开口:“哦?呈上来看看。”贤妃得意地将一卷素白的宣纸递给萧景珩。
萧景珩展开,低头看了起来。我伸长了脖子,也想看看她写的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
只见上面写着:“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我:“……”这……这不是李清照的《一剪梅》吗?!好你个贤妃,
你不仅抄袭,你还抄到千古第一才女头上去了!你当这是哪里?起点中文网吗?
可以随便复制粘贴?我简直要被她的**惊呆了。后宫的文化水平,
已经内卷到这个地步了吗?连抄袭都用上了?萧景珩看着那首词,眉头微微蹙起。
以他的学识,不可能不知道这首词的出处。但他没有立刻点破。他抬起头,看向贤妃,
眼神意味深长。“这词……是你作的?”贤妃娇羞地点点头,一脸的自得。“让皇上见笑了。
臣妾昨夜偶感秋意,随手写就,不成敬意。”我差点一口茶喷出来。随手写就?
你可真敢说啊!我实在忍不住了,用一种极其天真,极其无辜,
又带着一丝困惑的语气开口了。“咦?这首词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哎。”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贤-妃-的-脸-色-瞬-间-一-变。“宋昭仪,
你一个不识字的人,怎么会听过这首词?莫不是在胡言乱语?”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我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我虽然不识字,但是我记性好呀!我入宫前,
在家偷听我哥哥们念书,好像就听他们念过这首词!”我努力地回忆着,
一边回忆一边说:“他们念的是,‘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
独上兰舟’……后面是什么来着?哦,对了,‘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我故意把李清照的另一首《一剪梅》的下半阕接了上去。张冠李戴,胡说八道,
才符合我“偷听来的文盲”人设。但是!这已经足够了!贤妃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她惊恐地看着我,像是见了鬼。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我这个“文盲”,
为什么能背出这首词的另一半!而萧景珩,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
他显然明白了我的意图。我这是在用一种最“文盲”的方式,揭穿贤妃抄袭的真面目。
我不说她抄,我只说我听过。我不说作者是谁,我只说是我哥念的。我甚至还背错了下半阕,
完美地维护了我学艺不精的“偷听者”形象。高手,我就是高手!“宋昭仪,
”萧景珩缓缓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寂静,“你确定你听过?
”我用力点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就是这首!当时我哥哥们还说,
写这首词的人可厉害了,好像是个……姓李的姐姐?”我歪着头,装作努力思考的样子。
“李……李什么来着?哎呀,想不起来了。反正肯定不是贤妃姐姐你呀!”我最后一句话,
说得那叫一个天真烂漫,童言无忌。贤妃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她的脸色由白转青,
由青转紫,精彩纷呈。完了。她知道,她彻底完了。当着皇帝的面抄袭,
还被一个公认的“文盲”当场抓包。这简直是公开处刑。“皇上……”贤妃的声音都在发抖,
“臣妾……臣妾……”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