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邢岩刚才全然不提这件事,现在却提起。
显然,对于柳芳懿要她跟顾琛离婚这件事,他也是知情的。
看来,他也没觉得顾琛不会跟她离婚。
眼见江晚宁要跟顾予辰结婚了,便想趁着阮芷和顾琛离婚之前将她利用个彻底。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良久,阮芷才回道。
“那等他回来了,我问问。”
反正就是走个过场,到时候有顾琛出面拒绝,阮家人也只能闭嘴了。
阮芷这样想着。
听到阮芷这样回答,阮邢岩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站起来走到阮芷身边拍了下她的肩膀。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阮邢岩的女儿嘛,好了,该吃饭了,跟我一块下去吧。”
说罢,他先行一步站起身从书房走了出去,只留下阮芷一个人。
阮芷自嘲似的嘴角勾出了一丝笑。
这就是她父亲一贯的作风,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给好脸色,没用的时候就会变脸。
在这家里,他的眼里只有利益,没有骨肉亲情。
阮芷突然想起已经快要模糊的那两张笑脸。
他们会笑着摸摸她的头,给她递上一块糖,摸摸她的衣服问她冷不冷。
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她已经快要忘记她亲人的真正模样了。
阮邢岩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眼见阮芷没有跟上,他转过身看向阮芷。
他咳了一声。
“你怎么还不走?”
阮芷这才从短暂的回忆里抽离。
“来了。”
两人从书房离开。
才走到走廊,阮芷就已经听到了客厅传来的热闹声。
等下到一楼时,这声音彻底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她的脚步微顿。
客厅的沙发上,除了先前坐在那里的柳芳懿母女,现在又多了两人。
是阮俊哲。
还有顾予辰。
此时江晚宁坐在柳芳懿和顾予辰的中间,她挽着顾予辰的胳膊说着什么,柳芳懿带着微笑听着,阮俊哲则是靠在另一侧,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一枚硬币。
四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直到阮芷跟在阮邢岩身后出现在他们面前,客厅内的欢声笑语瞬间顿住。
四个人的欢快与融洽,在看见阮芷的那一刻,凝固成一种尴尬的沉默。
这样温馨的场景,从来不属于她。
有她出现,就会打破这一幕。
顾予辰最先站起来。
他站起身时动作有些仓促,险些带翻了面前的茶杯。
“叔叔。”
他朝阮邢岩点了下头,声音里带着晚辈该有的恭敬。
然后目光转向阮芷,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一个合适的称呼。
片刻后,他带着明显的窘迫和迟疑。
低声喊道:“小、小婶婶。”
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
在阮芷和顾琛的婚礼后,顾予辰就追去了国外,整整三年都没回来。
上个月他跟着江晚宁回来见阮家人的时候,阮芷又刚好去了另外一座城市。
等到阮芷回来的时候,他又被江晚宁拉着整日在外面玩。
说起来,这还是阮芷和顾琛结婚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明明该是平辈的,现在因为这层关系却比他高了一辈。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自在。
这三个字落下来,阮芷还没什么反应,柳芳懿先撇了下嘴,不耐烦地把脸别过去。
给她脸色看的意味格外明显。
江晚宁立刻站了起来,伸手挽住顾予辰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把他按回沙发上,动作亲昵自然,像是在宣示某种**。
“哎呀,你站起来干嘛呀,这么不自在。”
柳芳懿这时候开口了,语气里的不满毫不掩饰:“叫什么婶婶啊,阮芷马上就跟顾琛离婚了,你跟着小宁叫姐姐就行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
顾予辰怔了一下,目光猛地转向阮芷,带着惊讶。
“你要跟小叔叔离婚?”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就连事不关己在一旁坐着的阮俊哲都看了过来。
阮芷没有回答。
她有些微怔,顾予辰的这反应并不在她的预料中。
难道江晚宁并没有跟顾予辰讲?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
柳芳懿立刻接上了话头,语调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和理所当然。
“那当然啊,不然,都是阮家的女儿,一个嫁给你,一个嫁给你叔叔,有些话传出去多难听啊,就算她……”
柳芳懿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差点说了什么,立刻止住了。
就算她不要脸,可江晚宁还要脸呢。
阮芷在心里默默将她的话给补全。
这句话,柳芳懿已经当着她的面说过不止一次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让阮芷好好想想。
两个阮家的女儿,一个嫁给侄子,一个嫁给叔叔,这种事情传出去,丢的是整个阮家的脸面。
阮芷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她也该为这个家、为所有人着想。
毕竟江晚宁才是她的宝贝,而她连自己的丈夫都抓不住。
阮芷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阮邢岩终于皱了眉,侧头瞪了一眼柳芳懿。
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斥责意味。
“瞎说什么,小宁都改姓江了,哪里来的外人传这种难听的话!”
一句话堵回去,却堵得意味深长。
小宁改姓江了。
所以外头不会说阮家的女儿怎样,因为江晚宁已经不算阮家的人。
可阮芷还是阮家的女儿,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阮邢岩这句话表面上是在维护场面,细品之下,却把该撇清的关系撇得更清楚了。
要是阮芷和顾琛离婚了,也没关系。
要是不离婚,那也没有让外人拿捏话柄的地方。
很符合阮邢岩一贯的作风。
阮芷终于抬起眼,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慢慢掠过。
柳芳懿等着她主动递台阶,江晚宁在看热闹,她拽住的顾予辰显然还在状况外。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说话。
这时候,一道低沉的男声便从客厅入口处传来。
“什么难听的话?”
所有人同时转头。
原本不会出现的顾琛突然出现在门口,身形高大,黑色的羊绒大衣上还带着深秋夜里的寒意。
他手里拎着一只精致的礼盒,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阮芷身上。
先前站在不远处装聋作哑的佣人连忙小跑过去接过礼盒。
顾琛大步跨进客厅,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没有去看阮芷对面站着的一群人,径直走向阮芷,在她身侧站定。
他低下头看她,声音忽然放得很轻很缓。
“抱歉,我来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