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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音是在冰冷的展厅地板上自己醒来的。
周围空无一人,喉咙和胸腔火烧火燎地痛,小腹传来一阵阵的坠痛感。
她撑着疲软的身体,勉强爬起来,每走一步都感觉腹中剧痛。
展厅外夜风凛冽,她裹紧单薄的衣服,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顾家别墅的地址。
在离开之前,她要回去一趟,至少,要带上老主持圆寂后烧出的舍利。
然而,她刚回到偏房,甚至没来得及换下脏污的衣物,房门就被粗暴地推开。
顾寒渡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两名保镖。
顾寒渡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色,眉头一拧。
但想到医院里虚弱的柳婉,那一点异样立刻消散。
“婉婉流产失血过多,需要输血。”
他顿了顿,似是有一丝犹豫。
你是罕见的熊猫血,跟她血型匹配。”
玄音瞳孔骤缩,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你要抽我的血,去救她?”
那个害死她师父、践踏她信仰的女人?
“不然呢?”
顾寒渡眉毛一竖,眼神狠厉:
“你害死了她的孩子,用你的血救她,天经地义!”
“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她自己......”
“闭嘴!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一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
话落,他一个眼神,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几乎站不稳的玄音。
“顾寒渡!你不能这样!我......我可能也......”
“也怀孕了......”
玄音企图为自己发声,却被顾寒渡厉声打断。
“怀孕?就你?全阴之体此生无子,你告诉我你怀孕了?”
“玄音呐玄音,出家人不打诳语,这点你是半点没学会啊。”
“愣着干什么,把她拽走,一个满口胡言的骗子,你们信她做什么?”
顾寒渡大手一挥,她就像一件物品一样被强行带到了医院,推进了采血室。
冰冷的针头让她猛然一个哆嗦。
随着一管管的血被抽走,本就虚弱的玄音只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小腹坠痛不止。
“不......停下......好痛......”
采血的医生察觉不对,看向旁边顾寒渡。
顾寒渡看着里面那个面色惨白如纸、痛苦蜷缩的女人,心头莫名一紧,但柳婉虚弱哭泣的脸在他脑中闪过,让他瞬间硬起心肠。
“抽!不够量继续抽!必须保证婉婉够用!”
伴随着更多的血液从玄音体内流失,她感觉身体越来越冷,意识逐渐模糊。
伴随着下身一股热流猛地涌出,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她似乎听到仪器尖锐的警报声,和医生护士匆忙的脚步声,还有顾寒渡似乎带着一丝惊慌的呼喊?
......听不真切了。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病床上,小腹传来撕心裂肺的痛。一个护士正在调整她的输液管。
“你醒了?”
护士轻声安慰:“别太难过了,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玄音怔住:“孩子?”
护士惊讶地看着她:
“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吗?已经六周了。可惜了......”
玄音怔然,手掌慢慢抚上平坦的肚皮。
眼中悲戚。
她的孩子,真的没了。
就在这时,另一个举止怪异的护士走了进来,低声开口:
“玄音**,我是您哥哥派来的。您的手术已经结束,情况......暂时稳定。少爷让我立刻接您离开。”
“顾先生在外面,他似乎......想进来看您。要见他吗?”
玄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见他?还有什么意义?
病房外,顾寒渡烦躁地踱步。
柳婉已经脱离了危险,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玄音的病房外。
听到里面似乎有说话声,他推门而入。
看到玄音醒着,他脚步顿了顿,走到床边。
看着她苍白脆弱、仿佛一碰即碎的样子,他心头莫名一紧,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感涌上心头。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一些:
“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注意到她一片死寂的眼神,心里那种不安感更重了。
“医生说你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玄音没有任何反应,好像没听到他说话。
这种漠视,比撒泼哭闹更让顾寒渡烦躁。
“玄音!”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甚至是慌乱。
“我在跟你说话!”
见玄音依旧不回他,顾寒渡冷脸:
“既然醒了就收拾收拾,婉婉那边还需要人照顾。”
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机**响起。
接听,柳婉的哭喊声传来。
顾寒渡面色一变,什么都没说就要走。
玄音眼皮动了动,沙哑着声音开口:
“顾寒渡,我好痛,能......不走吗?”
顾寒渡看着脸色煞白眼底布满哀求的玄音,刚要心软答应,电话那头传来柳婉的惊呼。
他面色一变,毫不犹豫的转身。
“我给你叫了医生了,你稍等一会......”
说着,大步的离开了屋子。
玄音的目光就死死看着门口,一动不动。
见顾寒渡离开,玄音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那个干练的女人立刻上前,低声劝着:
“玄音**,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必须离开。”
玄音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女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好。”
她在女人的搀扶下,艰难地起身,换上了准备好的普通衣物。
每动一下,身体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只是紧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当她坐上离开医院的车辆时,顾寒渡正守在柳婉的病床边,听着柳婉不停地撒娇抱怨,。
不知怎么,脑中玄音那双死寂的眼睛反复涌现,挥之不去,让他坐立难安。
几个小时后,当顾寒渡终于压下心头那股强烈的不安,再次来到玄音的病房时,里面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一个穿着护士服、面容陌生的女人在整理床铺。
“住在这里的病人呢?”
顾寒渡声音紧绷,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他在害怕。
那“护士”抬起头,表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同情:
“您是问之前那位**吗?很遗憾......她流产后身体出现排异症状,没能抢救过来......已经送去太平间了。”
“不可能!”
顾寒渡猛地抓住护士的手臂,目眦欲裂。
“她只是抽了点血!怎么会流产?怎么会死?!”
护士吃痛地皱眉,挣脱开来,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
“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病人送来时情况就很不好了。还请先生您节哀顺变。”
“对了,刚刚系统查询那位**的亲属,可没显示有丈夫啊?”
“不知您是?”
这最后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打在顾寒渡的心上。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无血色。
怎么会呢?怎么会突然就死了,不是才和她说过话的吗?
他不信!!!
他疯狂地冲向太平间。
冰冷的太平间里,只有一张床铺上盖着白布。
他眼神猩红的嘶吼:
“1203的病人呢?”
看守的人指了指那张床。
顾寒渡的脚步像是灌了铅,一步一步,沉重地挪到床边。
他颤抖着手,几次想要掀开白布,却又没有勇气。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白布没有完全盖住的脚踝处——
那里,有一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
位置、形状,和玄音脚踝上的那颗,一模一样!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连连后退,身子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脚踝不敢眨眼,心中的恐慌怎么都止不住。
她居然......真的......以这样一种方式,彻底离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