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那一缕神识,散了。
从此,便只有我了。
我进入觉察。
云父云母待我,面上并无厚此薄彼。他们一面温言安抚着受惊的假千金,一面将寻来的各色好东西尽数往老太太院里送。老太太一桩一件替我收着。
楚嬷嬷凑过来,悄声问我:「可喜欢?」
我答:「不认得。」
言简意赅,她一时哽住。
但只一愣,她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尽送些我从没见过、也叫不上名儿的东西,这到底是对我上心,还是不上心?
燕嬷嬷不废话,直接把那些东西都挪进了库房深处。我没有办法不舍得。
云老太太懂,她发了狠,将云相和云夫人狠狠骂了一顿。两人连连道歉认错,许诺往后给我的物件必先问过我的喜好,还要好好教导我。
谁知这一来,府里三位小姐,连同云瑶在内,不但不来见我,若在府中碰巧遇见便会躲开。
云老太太又怒了,对她们多次疾言厉色地训斥。
有一回我在老太太屋外,正巧听到她在训斥大小姐和三小姐,说她们冷落疏远于我,没有贵女风度,不顾姐妹情分。
云笙不急不缓地辩解:「祖母,不是我们冷落云书妹妹。是我们会的,她不会;她会的,我们也不会。她认得野菜,能养鸡鸭,我们不懂;我们平日说的做的,她插不上话。硬凑到一处,说什么呢?她别扭,我们也因怕她难过而拘谨着,彼此都不舒服,就不要往一块凑了。」
云梦接了话茬:「姑娘们闲时都爱看话本子。我曾拿给云瑶瞧,她翻开来,窘了许久,我才晓得,她连字都认不得几个。」
顿了顿,她又说:「我们不是不想待她好,是真不知该怎么相处。」
云笙又补了一句:「也不是我们没耐心。只是皇子选妃的日子近了,我们要准备的事儿太多。祖母也知道,府里对我们是寄了厚望的。」
话里没有刻薄,只有实打实的为难,和清清楚楚的现实。
云老太太只得叹了口气:「你们走吧。」
待两位小姐行了礼退下,楚嬷嬷觉得心酸:「老夫人,大小姐三小姐这话,句句在理,可怎么听着……总让人觉得哪句都不对劲呢?」
云老太太的声音冷了下来:「不过是不肯用心罢了。」
话落,满脸的担忧。
我的心咚地一下,这老太太能处。
云家姐妹的冷漠,并没有影响到我什么。
因为我本就没打算建立什么姐妹情深。
安安心心地绣我的鸡、鸭、鹅。
楚嬷嬷却心疼起我来,主动拿了本《三字经》,要教我认字。
她眼力不大好了,却一页页翻着书,指着那些方方正正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我听。念完了,还要拉着我的手,让我跟着描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