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六月,翔瑞为新招的实习生办了一个欢迎宴。
裴昼马上就要上任了,很重视新人,这场宴会,也来参加了。
那晚晏菀滢和其他实习生一起,不停地给各位领导敬酒。
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散场的时候,她走路有点晃。
拿到房卡,刷开房门,里面竟然走出来一个男人。
是裴昼。
他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看到她,目光冷肃。
“谁让你来的?”
她的大脑几乎宕机,脖子像是被掐住,呼吸急促。
她逃也似的往后退,却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醉了酒,四肢不听使唤,她跌入男人炙热的怀中。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睁眼便看到满地凌乱的衣物。
裴昼目色淡淡,与昨晚狂野失控的模样判若两人。
**的上半身,欢爱的痕迹明显,而他的语气,却正经得像是处理一桩生意。
“想要补偿,还是跟了我?”
她一语不发,穿上衣服,匆匆逃离。
后来,她在衬衣裙的口袋里,发现了男人塞给她的名片。
本以为,两人不过是因为醉酒,一夜纵情而已。
可是,一个半月以后,大姨妈迟迟不来,她用验孕棒,测出了两道杠。
她慌了神,万般不情愿,也只能联系裴昼。
当时,裴老爷子退位,他马上就要接手瑞翔,两人之间的事,被他同父异母的哥哥裴皓知道了。
裴皓在裴老爷子面前狠狠告了他一状,说他还没上任,就睡了公司的实习生,生活作风有很大问题,会引起股东和高管们的不满。
迫于压力,裴昼和她领了证,暂时去了欧洲分部。
如今,风波过去,他回来了。
晏菀滢有自知之明,她和裴昼的身份差距,犹如天堑。
两人既没有感情,也没有孩子,这个豪门太太,她注定是当不长的。
更何况,裴昼有青梅竹马。
那天两人领证回来,韩湘怡来找他,哭得肝肠寸断。
让她感觉自己鸠占鹊巢,可恶极了。
也许,就在今晚,裴昼就会跟她提离婚的事情。
如此,也好。
快刀斩乱麻,彼此都能解脱。
晏菀滢舒了口气,心情轻快了不少。
车子开进了碧湖山庄八栋。
雨势越发大了。
下车的时候,她的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不小心扭了一下。
身子向前一倾。
本以为会狼狈摔倒,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小心一点。”
男人清冷的嗓音自头顶响起,她有些发窘,急忙后撤,不料又滑了一跤。
裴昼把雨伞递给司机,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晏菀滢下意识地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他身上的气息清冽自然,混合了一点秋雨的寒意,仿佛无形的手,包裹着她的每一寸感官。
男人宽厚的手掌,在她腰间的存在感太强,她的脸“刷”地红透了。
“裴总……我……我自己可以走……”
两人的举止过于暧昧。
她错愕不已,哪里能料到,这个清冷矜贵的男人竟然会抱她,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裴昼没有放下她,迈着大步往门里走。
保姆芳姨满脸笑容地迎上来,“太太回来了!”
芳姨四十多岁,是个温柔和善的女人。
她不慎流产,是芳姨伺候她的小月子,尽心尽力。
她搬出去的时候,芳姨还极力挽留。
晏菀滢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您还记得我。”
芳姨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瞧太太这话说的。”
她又对裴昼道:“先生,饭菜已经做好了,您和太太洗洗手,就可以吃了。”
裴昼“嗯”了一声,把晏菀滢放在了沙发上。
“芳姨,把医药箱拿来。”
“不用了,我没受伤,已经不疼了。”
她急忙道,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她还站起来走了两步。
奢华的大理石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红烧鸡翅,西红柿炖牛腩,糖醋排骨,芸豆丝炒肉……
竟然都是她爱吃的。
芳姨热情道:“太太,您尝尝,裴总特意吩咐,要做您爱吃的。”
晏菀滢惊诧地抬头,看着裴昼。
两人几乎连一次像样的交流都不曾有,更别提感情了。
裴昼的细心,更像是良好的教养,而不是出于对她的关心。
也是,古时候送犯人归天,还要给一顿好饭吃呢。
两人面对面吃饭。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筷子和碗碟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气氛,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晏菀滢装着心事,胃口不佳,只吃了一碗,就放下了筷子。
她安静地垂眸,等待裴昼提出离婚。
顺利的话,她还可以回自己的小窝去睡。
裴昼慢条斯理地吃光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
“为什么要搬出去,住不惯这里吗?”
晏菀滢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裴昼一开口,说的却是和离婚毫不相关的话题。
她抿了下唇,“这里很好,但是上班有点远。”
“我回头给你安排一个司机。”
晏菀滢困惑地望着他,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裴昼的意思,是想让她搬回来?
可是,两人不都要离婚了吗?
如今风波已过,他大权在握,她这个吉祥物一般的妻子,任务也算完成了。
有什么必要搬回来?
她一点都不想住在这里。
就是在这座华丽冰冷的别墅里,她失去了自己三个月的宝宝。
住的时间越长,越觉得自己鸠占鹊巢,在别人的感情里横插了一脚。
裴昼看着她,目光幽邃,眼底闪过一抹探究。
“你先上楼,我还有点事。”
离婚到底不算体面,芳姨还在厨房忙活,这样的话,在客厅说,的确不合适。
晏菀滢听话地去了二楼的主卧。
裴昼问芳姨,“太太为什么要搬出去?”
她刚才的借口,太拙劣了。
她对这栋别墅,似乎有着深深的抗拒。
芳姨迟疑了一下,微微叹息。
“先生您不知道,太太做小月子的时候,韩**来过一趟。”
韩湘怡是裴夫人闺蜜留下来的孤女,从小被裴夫人收养。
裴夫人对她如同亲生女儿,原本有意撮合两人。
裴昼的眼中,闪过一抹锐意,“她对太太说了什么?”
芳姨的嗓音低了低,用词谨慎,“我在门外隐约听到,韩**告诉太太,这栋别墅,是您给她准备的婚房。”
裴昼眼底无波,神色冷了几分。
“先生,您也别怪太太要搬走,谁听到这种话,心里都会不舒服的。”
……
晏菀滢坐在床边的一角。
这间卧室,和她离开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分别。
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什么都没带走。
梳妆台上依旧摆着昂贵的护肤品,展示柜里奢华的珠宝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衣帽间里塞满价值不菲的高定衣服和鞋子。
裴昼对她很大方,毕竟是豪门,没有感情的婚姻,也没有在物质上亏待她。
但这些东西,从来都不属于她,也不应该属于她。
就像两人之间陌生又寡淡的婚姻,她注定匆匆地来,干净地走。
不属于她的东西,她不会觊觎。
门被推开,走廊上的灯光将一抹颀长的影子照射进来。
她忙不迭起身,“裴总。”
连站姿都是规规矩矩的。
哪里像是一年未见的夫人,更像是误入领导家中,无所适从的小员工。
裴昼目光泠然,“你住哪里,我送你过去。”
晏菀滢讶然,很快就想通了。
裴昼大概是怕在这里提离婚,她会哭天抹泪不肯走,到时候闹得很难看。
把她送回去,离婚的事情,在车上就顺道说了。
不给她反悔闹事的机会。
她想说,裴昼真是想多了。
“我住在幸福佳苑。”
好有年代感的小区名字。
裴昼的眉头皱了皱。
晏菀滢等了一路,可直到车子停在幸福佳苑门口,也没从他口中听到“离婚”二字。
相反,他还从后备箱里拿出了行李箱。
“带路吧,裴太太。”
晏菀滢错愕。
今晚裴昼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止,都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完全摸不准这个男人的脉,望着他深邃的眼,只觉得他深沉难辨。
“您……您也要上去?”
裴昼看着她甜美又傻气的脸,凌利的眉毛挑起。
“怎么,我刚回国,裴太太就要跟我分居?”
晏菀滢完全懵了。
不分居,难不成还要睡一张床?
一年来,她当她的小职员,他在欧洲分部指点江山。
两人虽然在一张证上,却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平行线突然变成了相交线,她完全没有任何准备。
晏菀滢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有这个必要吗?”
两人不是越快离婚越好吗?
他有他的心上人,她也不想继续在“裴太太”的位子上如坐针毡。
可是看着裴昼端肃的神情,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裴总,我家里很小……”
她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雨下得这么大,裴太太是想把我赶回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