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幂婚夜惊午夜零点,礼堂的钟声,沉闷地响了十二下。
空气里还残存着白菊与线香混合的怪异甜腥,取代了本应出现的玫瑰芬芳。
满地狼藉的纸钱元宝,惨白与暗金,粘在猩红的地毯上,被一双双仓皇离去的鞋履碾得稀碎。
宾客早已逃散,偌大的厅堂,只剩苏曼一个人。
她穿着那身特制的“喜服”——不是正统的鲜红,而是掺了大块白色的改良旗袍,红不红,
白不白,像一块将凝未凝的血痂,沉沉坠在身上。脖颈上挂着的也不是金锁玉坠,
而是一串沉甸甸的、用红线穿起来的古旧铜钱,贴着皮肤,冰凉刺骨。眼前,
不是什么喜庆的婚床,而是一口厚重的、黑沉沉的棺材。上好的楠木,
油亮得能照出她此刻失魂的脸,也映出棺盖并未完全合拢的那道幽深缝隙。几个小时前,
她就在所有或同情、或恐惧、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注视下,完成了那场荒诞的仪式。
没有新郎,只有一张镶着黑框的巨幅遗像。照片里的男人五十许岁,面皮浮白,
眼神是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即便成了遗像,那目光也仿佛穿透相纸,黏腻地落在她身上。
司仪的声音干巴巴的,念着改动过的、不伦不类的“婚誓”。她像个提线木偶,被人按着,
对着遗像鞠躬,对着棺材行礼。然后,棺材就被抬到了这间特意布置过的“婚房”。现在,
她是李太太了。一个刚死了丈夫,不,是“嫁”给了死人的李太太。
李家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李承业先生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未能成家。苏曼八字特殊,
能安亡魂,嫁过来“冲冲”,是李先生遗愿,也是苏家天大的“福分”。福分?
苏曼盯着棺材上繁复的阴刻纹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不过是父亲欠下的巨额债务,和李家开出的一笔足以让苏家东山再起的“聘金”,
做的肮脏交易罢了。她,就是那个被明码标价、献给死人的祭品。她慢慢抬起手,
指尖颤抖着,触向那冰冷的棺盖。木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激起一层颤栗。
她没有力气推开,也不敢。只是隔着那道缝隙,望向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死寂。
绝对的死寂。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粗重可怖。就在这时——“嗒。”一声轻响,
从棺材里传来。极其轻微,像是指甲不经意刮过木质内壁。
苏曼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住了。她猛地缩回手,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错觉?
一定是错觉!过度恐惧下的幻听!“嗒……嗒……”又来了。缓慢,清晰,
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刚睡醒般的节奏。不是幻听!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疯狂挤压。她想逃,双腿却灌了铅般钉在原地,喉咙像是被堵住,连一声惊叫都发不出来。
“吱——嘎——”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陡然响起!那道幽黑的缝隙,在她的凝视下,
正缓缓扩大!没有人在外面推!是里面!棺材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顶开棺盖!
“不……不……”破碎的音节终于从她齿缝间挤出,带着绝望的颤音。“哐当!
”沉重的棺盖向一侧滑开一尺有余,重重磕在棺椁边缘,静止不动了。
敞开的缺口像一张漆黑的巨口,
喷吐着更浓的腐朽气息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粘腻的异样感。苏曼的瞳孔紧缩到了极点。
一只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惨白,浮肿,指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暗沉的、蛛网般的尸斑。
它搭在棺椁边缘,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适应,又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是另一只手。
接着,一个人影,缓缓地,从棺材里坐了起来。啊??是李承业!
穿着下葬时那身昂贵的黑色寿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色是死人才有的青灰,
脸颊有些不自然的凹陷,嘴唇是深紫的。他坐得笔直,动作甚至有种刻板的“优雅”,然后,
极其缓慢地,扭过了脖子。那双早已失去生机、浑浊不堪的眼睛,
准确无误地“看”向了苏曼所在的方向。苏曼的呼吸彻底停止了,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最原始的恐惧在疯狂尖叫。李承业的尸体保持着坐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头颅微侧,
面向她。嘴角似乎极其缓慢地、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形成一个绝对无法称之为“笑”的诡异表情。时间仿佛凝固。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一瞬,
还是一个世纪。那尸体就那样“坐”在棺材里,“看”着她。苏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嗬嗬声,猛地向后踉跄退去,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
冰冷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求生本能终于压倒了僵直,她连滚爬爬,
手脚并用地扑向反方向的房门。铜钱项链在挣扎中崩断,古钱哗啦啦滚落一地,
在死寂中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不敢回头,猛地拧开门锁,撞进外面昏暗的走廊。
廊灯年久失修,忽明忽灭,将她的影子拉长、扭曲、撕碎。她赤着脚,
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没命地向前跑。身后,那间“婚房”的门依旧敞开着,
像一张沉默的、黑洞洞的嘴。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拐了几个弯,直到肺叶刺痛,
喉咙腥甜,才无力地瘫软在一处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面,剧烈地喘息,
发抖。这里离那间房应该很远了。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她自己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稍微平复一点,无边的寒意和后怕才密密麻麻爬上脊背。那是什么?尸变?还是她疯了?
接下来怎么办?这栋死气沉沉的宅子,哪里是安全的?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父亲拿到钱时如释重负又隐含愧疚的脸,母亲病床前无声的泪,
李家管家那副冰冷公事化的嘴脸,
还有棺材里那张青灰浮肿的脸……无数画面碎片在她脑中冲撞。就在这极致的混乱与恐惧中,
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清冽气息,忽然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鼻尖。很淡,淡得像是幻觉。
像是……很多年前,街头老槐树下,那个总爱穿着白衫的少年身上,干净的肥皂清香。江澈?
这个名字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猝不及防击中了她。怎么可能……她茫然地抬起头,
泪眼模糊地望向黑暗。什么都没有。是**太大,出现幻觉了吗?还是……这宅子不干净,
不止李承业一个?这个念头让她哆嗦得更厉害。她用力掐了自己手臂一下,疼痛尖锐,
不是梦。走廊尽头,隐约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很慢,很稳,不像是活人慌乱或急促的步子,
更像是……某种规律的、沉重的拖沓。苏曼瞬间绷紧,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的黑暗。
是李承业?他出来了?还是这宅子里别的什么?脚步声停住了,消失在黑暗里,
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加清晰了。冰冷的,粘腻的,
来自四面八方。她不能再待在这里。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熬到天亮。苏晚挣扎着爬起来,
腿脚发软,扶着墙壁,艰难地挪动。她记得下午被领进来时,好像路过一个堆放杂物的房间,
就在这一层。凭着模糊的记忆,她摸索着,
终于触到一扇不同于卧室光洁门板的、粗糙的木门。她试着推了推,没锁。闪身进去,
反手轻轻带上门,不敢锁死,怕发出声音。房间里堆满蒙尘的旧家具和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她摸索着躲到一个巨大的老旧衣柜后面,蜷缩起来,
紧紧抱住自己。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每一丝风声,每一次远处的轻微响动,
都让她心惊肉跳。时间缓慢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精神极度疲惫,
恍惚将要昏睡过去时——一个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极其轻微地响了起来。
“曼曼……”气音一般,幽幽的,冰冷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别怕……”苏曼猛地睁大眼睛,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不是幻觉!真真切切,
有人在她耳边说话!那气息冰冷,没有活人的温度。可那声音……那声音,分明是江澈的!
她僵直着,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冷汗瞬间湿透了那身不祥的“喜服”。冰冷的触感,
像是一根手指,极轻极缓地,拂过她后颈**的皮肤。“我在这里。”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依旧贴得极近,带着一种死寂的温柔,和深入骨髓的悲伤。“一直……都在看着你。
”2二、旧影那冰冷的气息,拂过后颈**的皮肤,激得苏曼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不是风。是确凿无疑的触碰,带着阴寒的死气,
却又诡异地缠绕着一丝……记忆深处的熟悉感。江澈。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在她早已冰冻的心湖里,激起了疯狂而痛苦的涟漪。她已经很久不敢想起这个名字了,
连同那些被刻意封存的、属于阳光和青春的碎片一起,深深埋进灵魂的坟墓。可此刻,
在这栋活死人墓般的老宅,在她刚刚“嫁”给一具会坐起来的尸体之后,这个声音,
以这种方式,出现了。“曼曼……”那气音又贴近了些,几乎要钻进她的耳道,冰冷,
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
却又执着地模仿着记忆里的温柔:“别回头……”苏曼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
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钉在老旧衣柜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她想逃,可四肢百骸都灌了铅,
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荒诞的、几乎要撕裂理智的惊疑交织着,
扼住了她的喉咙。“他……暂时不会动。”耳边的声音继续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渣子,
刮擦着她的神经,“但你不能待在这里。天亮前,必须离开这间屋子。”“你……你是谁?
”苏曼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不敢信,不能信。江澈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车祸,报纸上登过小小的讣告,她偷偷去看过,墓碑上的照片笑容干净,
却冰冷永恒。耳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那股阴冷的气息萦绕不散。
久到苏曼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崩溃前的幻觉。“我是谁……?
”那声音轻轻地重复,尾音拖长,浸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和某种冰冷的讥诮:“曼曼,
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那声“曼曼”,让她猛地一颤。只有江澈会这样叫她,
带着独有的、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含着一小块阳光的蜜糖。“不……不可能……”她喃喃,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烫得冰冷的脸颊生疼。“你已经……”“死了,对。
”那声音接了下去,平静得可怕:“所以我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到底是哪里?李承业他……他……”苏曼语无伦次,
巨大的信息量和恐惧几乎要撑破她的头颅。“这栋房子,很不干净。
李承业的死……也有问题。”江澈的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加快,
那股冰冷的焦虑似乎也能传递过来:“听着,曼曼,我没时间解释太多。你现在很危险,
不止来自那口棺材。这栋宅子里,有东西……在‘消化’。”消化?
这个词让苏曼胃里一阵翻腾。“看到你左手边第三个箱子了吗?后面有一道暗门,
通向老宅废弃的仆人通道。沿着通道一直往下走,不要回头,不管听到什么声音。
最下面有一间以前用来存放冰的地窖,门是铁的,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进去,从里面锁上。
那地方……暂时能隔绝一些东西。”江澈的指示清晰却急迫:“快!他的‘醒’,
惊动了别的!”话音刚落,苏曼猛地感觉到,周身那股阴冷的气息骤然波动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冲击、干扰了。同时,
远处——似乎正是“婚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重物落在地板上。
李承业!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所有混乱的思绪。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苏曼几乎是用爬的,
手脚并用地扑向江澈所说的位置。灰尘呛入鼻腔,她不敢咳嗽,摸索着。果然,
在几个摞在一起的破旧木箱后面,墙壁有一道极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缝隙。她用力一推,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暗门向内滑开,
露出后面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重霉味和灰尘气息的黑暗。通道里扑面而来的阴冷和死寂,
比杂物间更甚。苏曼没有任何犹豫,侧身挤了进去。暗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最后一丝来自杂物间的微弱光线也被吞没。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浓稠得仿佛有了实质,
压迫着她的呼吸。她扶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和滑腻的苔藓感。
沿着狭窄陡峭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下挪。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产生空洞的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通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不断向下的旋转楼梯。
“不要回头……”江澈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强迫自己只盯着脚下模糊的黑暗。不知道下了多久,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脚下变成了平坦但凹凸不平的地面。她摸索着往前走,通道似乎宽阔了一些,
但空气更加污浊冰冷,
混杂着陈年灰尘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福尔马林又更加甜腻腐朽的气味。突然,
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稳住身形,蹲下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半嵌在泥土里的硬物,冰凉,
有弧度……像是什么陶瓷的碎片,边缘锋利。心脏狂跳起来。她不敢细想,扔开碎片,
加快脚步。前面似乎有微弱的气流变化,隐约能感到一扇门的轮廓。摸上去,
果然是冰冷的金属,表面布满粗糙的锈蚀和凸起的花纹,已经模糊难辨。就是这里了!
她用力去推,铁门发出沉重刺耳的**,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比通道里更甚的、仿佛沉淀了数十年的阴冷寒气扑面而来,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地窖里并非完全黑暗。角落里,竟有一盏极其老旧、玻璃罩子布满裂痕的煤油灯,
灯芯上跳动着一豆微弱的、昏黄的光焰。光晕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几步的距离,
更多的空间沉在深不可测的黑暗里。借着这光,苏曼能看到地窖不大,
四壁是粗糙的石块垒砌,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一些破损的陶罐、木箱散落在角落,
覆着厚厚的白霜。她立刻反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扇沉重的铁门推回原位。
门内侧有一根粗大的铁质门栓,她颤抖着手,将门栓落下,咔哒一声,锁死。
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铁门滑坐在地,苏曼剧烈地喘息着,肺叶**辣地疼。暂时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地窖里无孔不入的阴冷和死寂压了下去。煤油灯的光焰不安地跳动着,
将她的影子扭曲放大在布满霜花的石壁上,像一个挣扎的鬼魅。江澈的声音没有再出现。
孤独和冰冷的后怕此刻才汹涌而来,将她淹没。她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
试图汲取一点点温度,却是徒劳。那身红白相间的旗袍早已被冷汗和灰尘弄得污糟不堪,
紧贴着皮肤,像一层冰冷的蛹。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盯着那豆跳动的灯火,眼皮越来越重,极度的精神紧张和体力透支带来了沉重的疲惫。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拖入混沌的边缘时——地窖里,响起了第二个呼吸声。缓慢,悠长,
带着湿漉漉的回音,就响在她耳边不远处。苏曼瞬间僵直,睡意全无,惊恐地瞪大眼睛,
看向呼吸声传来的方向——那是煤油灯光芒勉强照亮的边界之外,浓稠的黑暗里。
什么都没有。至少,肉眼看不到。但那呼吸声清晰可闻,一起,一伏。
冰冷的气流甚至拂动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不是江澈。这气息更浑浊,更古老,
带着更深重的恶意和一种……贪婪。苏曼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将惊叫死死堵在喉咙里。
她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背脊紧紧贴住铁门,冰冷的金属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
几乎要冻结她的血液。黑暗中的呼吸声停顿了一下。然后,苏曼看到了。
在煤油灯昏黄光晕与黑暗交界的那片模糊地带,地面的白霜,正一点点被染黑。不是污迹,
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阴影,从黑暗深处蔓延出来,沿着地面,
缓缓向她所在的方向流淌。阴影流过之处,白霜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消融不见。
它目标明确。苏曼的血液都快冻住了。她想动,想逃,可铁门锁死在身后,地窖别无出口。
她能逃到哪里去?粘稠的阴影越来越近,已经能闻到一股浓郁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臭,
像是无数花朵和尸体一起烂在了最深处。
就在那黑色的、蠕动的前端即将触碰到她脚边时——地窖里那盏本已摇曳欲灭的煤油灯,
火苗猛地蹿高了一瞬!昏黄的光骤然变得明亮了些许,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与此同时,
苏曼颈后一凉——不是阴影的触感,而是另一股熟悉的、清冽的阴寒气息。江澈?
那流淌的阴影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和气息惊扰,骤然停顿,然后如同潮水般快速向后缩去,
重新融入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呼吸声也消失了。地窖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煤油灯芯燃烧发出的噼啪微响,以及苏曼自己狂乱的心跳。刚才……是江澈?
他赶走了那东西?她惊魂未定,颈后的冰凉感并未消失,反而缓缓向下,滑过她的脊背。
那触感如此清晰,带着绝对的寒冷,却又似乎在笨拙地、试图传达一种无声的抚慰。
“曼曼……”微不可闻的气音再次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比之前更加虚弱,
仿佛随时会消散:“别睡……守住光……”他的气息似乎包裹着她,
隔绝了地窖一部分渗入骨髓的阴冷,但也带来了另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她与一个死去的恋人,以这种方式,在这活人禁地的深渊里,诡异地“相拥”着。
“那……那是什么?”苏曼颤抖着问,目光死死盯着阴影退去的黑暗角落。
“……宅子‘养’的。”江澈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疲惫:“以死气、执念……为食。
李承业的尸体‘醒’来,惊醒了它……它也发现了你,你身上……有特别的‘味道’。
”特别的“味道”?是因为这场冥婚?还是别的?“江澈,”苏曼忽然转过脸,
尽管看不到任何形体,她却朝着冰冷气息最浓的方向,泪水无声滑落:“告诉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死……和李承业有关,对不对?”耳边冰冷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苏曼紧盯着的那片虚空,光线忽然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就像夏日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让景象变得模糊、波动。渐渐地,在那波动光晕的中心,
极其淡薄地,勾勒出一个虚幻的轮廓。修长的身形,略瘦,
穿着她记忆中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衫,领口松散地开着两颗扣子。模糊的面容,
依稀能辨出清俊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只是失去了所有血色,
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冰冷的质感。他的身体边缘散发着微弱的、萤火虫般的碎光,
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是江澈。又不是了。
那个总是带着阳光笑意、眼底有星光的少年,此刻只剩下寂静的悲伤和凝固的死亡气息。
苏曼的呼吸窒住了,忘记了恐惧,只剩下巨大的、撕裂般的疼痛,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
江澈的虚影静静地“看”着她,那双不再有实体的眼睛,
似乎仍能倒映出她此刻狼狈惊恐、泪流满面的模样。“曼曼,”他开口,
声音直接传入她的脑海,比耳语更清晰,也更空灵悲伤:“我的车祸……不是意外。
”苏曼瞳孔骤缩。“刹车线被做了手脚,很专业。出事前一周,我因为跟进一个调查项目,
接触到了李氏集团一些……不太合规的旧账。涉及城西一块地皮的收购,手法很脏,
可能还牵扯到更早的旧案。”江澈的语速很慢,仿佛每说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我只是起了疑,还没来得及深入,就收到了匿名的警告。我没当回事……然后,
就‘死’了。”他的虚影微微波动,像是在苦笑。“我的意识……没有完全消散。不知为何,
被束缚在了这附近。浑浑噩噩,直到……感应到你进来了。带着那纸荒唐的婚书,
还有李承业棺材里散发出的……强烈的、不寻常的死气。”他“看”向苏曼,眼神复杂,
有痛惜,有愤怒,也有深深的无力:“李承业的死因对外说是突发性脑溢血,
但我在他的棺材里……感受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残留’。不像自然死亡,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胆’,或者,魂魄被强行惊扰甚至……抽离过。
”苏曼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吓破胆?抽离魂魄?这比尸变更让人毛骨悚然。
“你是说……李承业也可能是被害死的?而害他的人,就在这宅子里?
甚至……可能就是制造你车祸的人?”苏曼的声音干涩。“不确定。但这宅子本身,
就是个巨大的谜团和囚笼。李承业死后,它‘活’过来了。一些原本沉寂的‘东西’,
开始活动。”江澈的虚影变得更加淡薄,声音也开始不稳:“曼曼,你必须想办法离开。
但冥婚已成,你和这宅子,和李承业的尸身之间,有了一种诡异的‘联系’。单纯跑出去,
未必能摆脱。而且,外面可能也有人不想让你活着离开。
”苏曼想起父亲拿到钱时那复杂的眼神,想起李家管家那冰冷客套下的审视。
一股寒意浸透四肢百骸。“那棺材里的……李承业,他还会‘动’吗?他……算是什么?
”她问出了最恐惧的问题。江澈沉默了片刻,虚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我不知道他现在算什么。但他的尸体状态……极不稳定。那口棺材,那间‘婚房’,
可能是一个‘锚点’,或者……一个‘仪式’的一部分。我怀疑,冥婚本身,
也许不是为了安魂,而是为了完成某个我们不知道的步骤。”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虚影如同水中的倒影,开始晃动、破碎:“我的力量……支撑不了多久了。曼曼,记住,
守住光,保持清醒。天亮后……找机会探查李承业的书房,三楼东边尽头那间。
那里……可能有线索。关于这块地皮的历史,关于李家……真正的秘密……”“江澈!
”眼看他的身影就要消散,苏曼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
手指却径直穿过了那片冰冷虚幻的光影,什么也碰不到,只有刺骨的寒意留在指尖。
“小心……宅子里……还有活人……在帮‘它们’……”最后几个字细若游丝,
他的虚影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消散在昏黄的灯光与黑暗交织的空气里。
那股一直萦绕着她的清冽阴寒气息,也随之消失无踪。地窖重新只剩下她一个人,
和那盏火光摇曳、不知还能燃烧多久的煤油灯。“活人……在帮‘它们’?
”苏曼咀嚼着这句话,浑身发冷。这栋死气沉沉的宅邸,除了她,还有别的“活人”?
仆佣早已在李承业死后被遣散了大半,留下的也都是白日来做工,绝不入夜停留。那会是谁?
李家那些远亲?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江澈的出现和消失,
像一场短暂而惊心动魄的噩梦,留下的却是更加沉重和危险的谜团。他的死不是意外,
李承业的死可能也有隐情,这宅子藏着吞噬生魂的怪物,
还有身份不明的“活人”同谋……而她自己,是这场诡异漩涡中心,最脆弱也最关键的祭品。
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冰冷的旗袍贴在身上,江澈最后那虚幻的面容和悲伤的眼神,
却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带来一阵阵尖锐的闷痛。曾经温热的拥抱,带着肥皂清香的吻,
午后课室靠在一起看书时透过窗棂的阳光……那些被她强行锁死的记忆,此刻破闸而出,
与眼前这阴森的地窖、恐怖的遭遇、以及他已成亡魂的事实,交织碰撞,碾磨着她的神经。
“守住光……”她抬起头,看向那盏煤油灯。火苗稳定了一些,静静燃烧,
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暖黄光晕。这是她现在唯一的依凭。她不知道天亮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该如何去探查那间可能藏着秘密的书房,
更不知道如何面对那口棺材里可能再次“苏醒”的李承业。但江澈用最后的存在,
为她指明了方向,也重新点燃了她心底一丝微弱的火苗——不是求生,还有求证,为他,
也为自己。地窖深处那粘稠的阴影没有再出现,
但那甜腻腐朽的气味似乎一直隐隐约约地飘荡在空气中,提醒着她无处不在的威胁。
漫长的一夜,在极致的寂静、寒冷、恐惧和彻骨的悲伤中,一分一秒地捱过。不知过了多久,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光线,从铁门上方一道狭窄的通风缝隙里,渗了进来。
天,终于要亮了。3三、白日的囚笼那一线灰白的光,如同冰冷的刀锋,
切开了地窖里浓稠的黑暗,也短暂地驱散了盘踞在苏曼心头的部分阴寒。天亮了。
煤油灯的火焰早已在黎明前挣扎着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和刺鼻的气味。苏曼靠着铁门,
四肢僵硬麻木,每一次细微的动作都带来针刺般的疼痛。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蜷缩了多久,
意识在恐惧、悲伤和冰冷的侵蚀下半梦半醒。江澈消散前最后的面容,
那句“还有活人在帮‘它们’”,像冰锥一样扎在她的意识深处。
活人……在这栋夜里充斥着尸变、亡魂和怪物的宅邸里,白天会露出怎样一副面孔?
她必须离开地窖。苏曼撑着冰冷的地面,艰难地站起来,腿脚酸软得不听使唤。她走到门边,
侧耳倾听。外面一片死寂,只有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极其隐约的、属于清晨的细微声响,
也许是风吹过枯枝,也许是这座庞大老宅本身的叹息。她深吸一口气,
握住那根冰冷的铁门栓,用力向上抬起。门栓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停顿了一下,再次倾听,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老宅本身在晨光中苏醒时,
木材轻微的“嘎吱”声,遥远而空洞。她再次握住门栓,冰冷的触感让她一颤。
用力彻底抬起,干涩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又停顿,凝神再听,
确认没有危险的动静靠近,才缓缓将厚重的铁门推开一道缝隙。仆役通道里,
尘埃在从高处缝隙渗下的微光中飞舞,霉味依旧,
但昨夜那种令人窒息的恶意和活物般的窥视感,似乎真的随着黑暗一起退潮了。
这白日的“正常”,反而显得更加诡异和不真实。她像一道苍白的影子,
悄无声息地爬上楼梯,推开暗门,回到杂物间。一切如旧,灰尘覆盖,
仿佛昨夜惊心动魄的逃亡只是她的一场噩梦——如果不是身上残留的冰冷、心脏未愈的惊悸,
以及怀里那份沉重的手札。她需要先处理一下自己。这副狼狈惊恐的模样,
在白天太容易引人注意,也更难应对任何盘问。凭着记忆找到客用盥洗室,
冰凉的流水暂时冲刷掉部分污秽和疲惫。镜中那张苍白绝望的脸,让她几乎认不出自己。
她匆匆换上柜子里找到的素旧衣裙,粗糙的布料贴着皮肤,
至少让她感觉自己重新披上了一层属于“活人”的、脆弱的伪装。接下来,就是等待,
以及观察。她不能立刻贸然行动。李伯那双平静而浑浊的眼睛,可能正从某个角落注视着她。
她需要摸清白天的规律,寻找那个可能的“空隙”。她回到那间“婚房”所在的楼层,
但没有立刻进去。她站在自己房门外,
目光却被对面走廊墙上那幅之前未曾留意的油画吸引了。阴郁的池塘,残荷,
以及那个几乎融于背景的、模糊的白衣背影。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
指尖拂过画布……那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清凉气息,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
在她心中激起了难以言喻的波澜。江澈……他还在这里。以某种更加破碎、更加微弱的方式。
这一点点渺茫的“存在”证据,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她冰冷绝望的心底。
他不是完全消失了!他还有痕迹留在这座囚笼里!这让她下定决心。她不能只想着逃跑。
她必须弄清楚真相,为了江澈,也为了所有可能埋葬于此的无辜者。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幅画,仿佛要将那点微凉的气息和模糊的背影刻入心底。然后,
她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直面那口在晨光中依旧沉默、却更加令人不安的黑沉棺材。
她知道,白天的“安全”只是假象。
安危、地下的怪物、棺材里可能再次“苏醒”的丈夫……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但此刻,她的心中除了恐惧,还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求证”和“反抗”的火苗。
她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白天里,能够避开监视,前往书房的机会。而机会,往往需要等待,
也需要……创造。4四、暗涌与旧痕那声轻微的“咔嚓”之后,棺材恢复了死寂。
但苏曼紧绷的神经却无法再放松分毫。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蜷缩在地毯上,
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幽黑的缝隙,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青灰色的手再次探出。
时间在死寂中煎熬地流淌。白日的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惨白的光带,缓慢移动,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却驱不散房间内凝滞的阴冷和无处不在的恐惧。午后,果然有仆役送来了午饭。
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低着头,将食盒放在门口便匆匆退去,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仿佛她是什么不洁的瘟疫。食盒里的饭菜精致,却冰冷,带着敷衍了事的意味。
苏曼毫无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汤,温热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
李伯没有再出现,但苏曼知道,那双浑浊而平静的眼睛,一定在宅子的某个角落里,
注视着她。他的威胁言犹在耳,母亲病弱的身影在她眼前晃动,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她不能轻举妄动,至少白天不能。然而,坐以待毙的恐惧同样噬咬着她。
江澈消散前疲惫而悲伤的面容,日记本上那些疯狂的呓语,都指向一个黑暗的核心。
她必须做点什么,趁着白天,趁着那棺材里的东西和李伯似乎都暂时蛰伏。
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角落的梳妆台。镜子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和身后那口棺材的一角。
她想起李承业日记里提到“西厢房旧墙渗水处,异味日益浓重”,
还有那张奇怪照片背面的字迹:“墙下……不净”。西厢房……这栋宅子很大,
她只被匆匆领进来时路过一些主要区域。西厢房在哪里?那里藏着什么?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萌生。白天,李伯和潜在的监视者或许会注意她的主要动向,
但如果她只是“闲逛”呢?一个刚刚经历恐怖夜晚、心神不宁的新嫁娘,
在宅子里漫无目的地走走,似乎也说得过去。她需要知道这座囚笼更多的秘密,
需要找到除了书房日记之外的其他线索,
更需要……或许能找到一丝与江澈相关的、更具体的痕迹。那怀表,那日记,
证明李承业死前确实有异常,且可能与宅子根基的“不净”有关。江澈调查李氏旧账,
是否也触及了这方面?苏曼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粗糙的衣裙,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走廊空荡。
白日的宅子依旧寂静得可怕,但那种夜里如影随形的粘稠恶意似乎真的减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腐的、被时光遗忘的气息。她迈步走出,没有明确方向,
只是随意地沿着走廊前行,
光看似茫然地扫过两侧紧闭的房门、褪色的墙纸、以及墙上那些面目模糊、蒙着灰尘的旧画。
她尽量避免发出声响,赤足踩在柔软厚重的地毯上,如同幽灵般游荡。
偶尔路过一扇敞开的门,里面是灰尘仆仆的空房间,家具罩着白布,像一具具沉默的尸体。
她尽量朝记忆中西边的方向走去。宅子的结构复杂,走廊交错,楼梯盘旋。
她避开主楼梯和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专挑偏僻的角落。不知拐过几个弯,
穿过几条光线愈发昏暗的走廊,空气中的湿度似乎增加了,
隐隐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陈年水汽和霉味混合的气息。周围的装饰也显得更加古旧破败,
墙纸大片剥落,露出后面颜色暗沉、甚至有些发黑的墙体。这里,应该接近西边了。
她看到一扇与其他房门不同的、略显低矮的双开木门,门上的漆面斑驳脱落,
铜制门环锈迹斑斑。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浓的潮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甜腻气味,
与昨夜地窖里那阴影的气息有些微相似,但淡得多,更像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余味。
西厢房?或者至少是通往那里的某个地方。苏曼的心跳加快了。她凑近门缝,向内窥视。
里面似乎是一个类似花厅或偏厅的空间,但早已荒废。家具歪倒,覆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几扇高大的窗户被封死,只从木板缝隙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地面上有深深的水渍痕迹,墙角甚至生出了墨绿色的苔藓。
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门口的那面墙。墙皮大面积鼓起、剥落,
露出里面颜色深暗、似乎被水长期浸泡过的砖石。墙根处,
有一片明显的、反复修补又再次破损的痕迹,颜色与周围墙体不同,
像是用什么特殊材料封堵过。那里,正是气味最浓的地方。“墙下……不净。
”苏曼想起照片背后的字。是这里吗?李承业日记里写的,
反复梦见亡父站立、指向地下的地方?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混合着那股甜腻的腐朽气息,令人作呕。她踩在潮湿起翘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在空旷的废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径直走向那面墙。越靠近,甜腻的气味越明显,
墙壁也显得越发阴冷,仿佛有寒气从砖石深处透出。她蹲下身,仔细查看墙根处修补的痕迹。
材料似乎是一种混合了石灰和某种暗红色沙土的东西,现在已经龟裂、松动。
她甚至能看到裂缝深处,似乎有更深的黑暗。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碰了碰那裂缝边缘。
冰冷!刺骨的冰冷顺着指尖瞬间窜遍全身!与此同时,
一股极其微弱、但充满怨恨和贪婪的意念,如同滑腻的毒蛇,猛地顺着那接触点,
试图钻进她的意识!“嘶——”苏曼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几步,
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那感觉转瞬即逝,却无比真实。这墙后面,或者下面,确实有东西!
而且,它“活”着,充满了恶意!李承业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这宅子,地基就不干净!
他所谓的“债”,很可能就源于此。而“契约”、“新鲜的”,
是否就是用活人的生气或者某种仪式,来安抚、或者……喂养这地下的东西?所以冥婚,
选中八字契合的她,就是为了完成这个“契约”?李承业自己的死,
是不是因为他也曾是“契约”的一部分,或者试图反抗、探究,引来了反噬?
那么江澈……他调查李家旧账,是否无意中触碰了这最核心、最危险的秘密?
苏曼感到一阵眩晕,扶住旁边一个倾倒的柜子才站稳。信息碎片在脑中疯狂冲撞,
拼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她必须离开这里!这地方比那口棺材更让她感到本源性的恐惧。
她转身想走,目光却无意中扫过客厅另一个角落。那里堆着一些被白布覆盖的杂物,
白布边缘,露出一角褪色的绸缎,颜色是暗淡的茜素红,绣着精细的、已经模糊的缠枝花纹。
那颜色和花纹……有些眼熟。苏曼迟疑了一下,压下心中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