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晚相恋三年零七个月，婚礼筹备得完美无缺。

婚前夜她消失三小时，借口是处理工作。

隔天她穿着婚纱，在满堂宾客前宣布：“这婚我不结了！”

凌寒的手指划过平板电脑屏幕，指尖停留在最后一个选项上——“婚礼蛋糕顶层翻糖人偶：新郎西装款式？”他几乎没犹豫，点下了“经典单排扣戗驳领”。屏幕亮白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不出多少情绪。

“寒哥，”伴郎赵旭端着两杯咖啡过来，递给他一杯，自己也靠在凌寒那张堆满婚礼物料的大办公桌边缘，“还抠细节呢？你俩这婚礼，筹备得都快赶上申奥了，就差没给宾客发观礼望远镜了。”

凌寒啜了口滚烫的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一辈子就一次。”他声音不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总得让苏晚满意。”

“满意？”赵旭嗤笑一声，下巴朝窗外扬了扬，“你看楼下那辆刚到的车，那是苏晚姐刚订的婚车头花吧？光那堆郁金香和铃兰，我看着都肉疼。寒哥，不是我说，你这也太惯着她了。三年零七个月，哥们儿可都看在眼里。”

三年零七个月。这个数字像一枚小小的石子，在凌寒心湖里轻轻荡开一圈涟漪。从地铁站狼狈的初遇，到一次次笨拙的约会，再到如今满城皆知、只待礼成的盛大婚礼。时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快进键。他看向桌角那个磨得有些发亮的紫檀木相框，照片里是去年冬天在北海道，苏晚裹着厚厚的红色羽绒服，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盛满了星子，正对着镜头呵出一团白气。他记得那个瞬间，她冰凉的手指钻进他大衣口袋，紧紧攥住他的，像是攥住了整个世界唯一的暖源。

他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办公室虚掩的门被推开，一阵熟悉的、混合着橙花与雪松的浅淡香气飘了进来。“凌寒！”声音清亮，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看这个！”苏晚像一阵风卷进来，长发微卷，散在肩头，一身米白色羊绒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她径直扑到凌寒身边，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花艺师刚发过来的最终版手捧花效果图！主花换成进口厄瓜多尔深红玫瑰了，配白色郁金香和翠绿的常春藤，比之前那个粉色的高级多了！就贵一点点！”

屏幕上怒放的红玫瑰，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凌寒的目光掠过那片刺目的红，落在苏晚兴奋得微微发亮的脸上。“你喜欢就好。”他声音平静，手指却轻轻蜷了一下，点开平板上的预算表，那串新增的数字让他胃里不易察觉地抽紧了一瞬。他面上波澜不惊，只问：“婚纱馆那边，最后试穿没问题？”

“完美！”苏晚的眼睛亮得惊人，踮起脚尖，飞快地在凌寒脸颊上啄了一下，“简直是给我量身定做的！明天……我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子！”她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笑容像沾了蜜糖。

“那当然。”凌寒抬手，习惯性地想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拂到耳后。

苏晚却像只灵巧的蝴蝶，翩然退开半步，抓起自己放在沙发上的链条包。“好啦，不打扰我们凌大老板工作啦！我约了慧欣做美甲，婚礼前最后一次了，必须做到极致！”她脚步轻快，走到门口又回头，眉眼弯弯，“晚上……我可能得去趟公司哦，有个急活儿，老板亲自盯的，推不掉。处理完就回来，保证不耽搁明天当美美的新娘！冰箱里有我下午烤的曲奇，记得吃！”她挥挥手，门轻轻合拢，高跟鞋敲击地砖的清脆声响由近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城市模糊的喧嚣。

赵旭捏着咖啡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表情，拍了拍凌寒的肩膀：“得，新娘子发话了，晚上独守空房吧兄弟！晚上跟我们几个去喝一杯？最后一次单身夜，不醉不归？”

凌寒的目光还停留在苏晚消失的门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温暖的香气。他垂下眼睑，盯着平板屏幕上那束浓烈如血的玫瑰图样，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黑的瞳孔里，像两点没有温度的寒星。

“不了，”他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底，“还有点事，得去趟酒店。最后确认下流程。”他关掉平板，动作利落，没有再看那束玫瑰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