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的气氛,因为许辞那句“祝你们早生贵子”,变得有些诡异的焦灼。
许让的脸皮抽搐了两下,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红一阵白一阵的。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毕竟在他那个不太灵光的脑回路里,自己才是今天的大赢家。抢走了校花,甩掉了女魔头,这波怎么算都是赢麻了。
“哼,死鸭子嘴硬。”
许让冷哼一声,转头就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伸手揽住了林小雅纤细的腰肢,甚至还故意紧了紧,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他的战利品。
“小雅,别听那废物瞎说。他就是嫉妒,嫉妒我们真心相爱。”
林小雅身子微微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软绵绵地靠在许让怀里,眼睫毛挂着泪珠,怯生生的模样像极了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
“让哥哥,我不怪许辞。毕竟……毕竟是我先辜负了他。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受点委屈又算什么呢?”
这一番茶味十足的发言,瞬间就把许母张梅兰的心给疼化了。
张梅兰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冲过来,一把推开站在旁边的许辞,像是赶苍蝇一样嫌弃,转头就拉住了林小雅的手,那叫一个亲热。
“哎哟,我的好闺女!你受什么委屈?这都是命!说明你和我们家老大有缘分!”
张梅兰一边说着,一边还斜着眼狠狠剜了许辞一下,嗓门拔高了八度,生怕周围的亲戚朋友听不见。
“大家伙都评评理,这就叫郎才女貌!有些人啊,没那个福气,就别在那阴阳怪气的。也就是我家老大心善,为了家族,连这么好的媳妇都差点让出去。”
周围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戚,立马见风使舵,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还得是许让有担当。”
“林小雅这姑娘看着就旺夫,许让这回是捡到宝了。”
“哎,可惜了老二,要去沈家受罪咯。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他没本事呢?”
许辞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晃着半杯没人喝的红酒,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冷笑。
没福气?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他看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许让和林小雅,就像在看两个即将跳进粪坑还要拉个横幅庆祝的智障。
就在这时,一直依偎在许让怀里的林小雅,脸色突然变了变。
她猛地捂住嘴,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干呕声。
“呕——”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在全是吹捧声的圈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许让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满脸紧张:“小雅,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被那个废物气到了?”
林小雅脸色苍白,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手:“没……没事,可能是太激动了,胃有点不舒服。”
“太激动?”许让一听,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大嗓门震得许辞耳膜疼,“肯定是太高兴了!爸,妈,你们看小雅多懂事,为了嫁给我,激动得都吐了!”
噗。
许辞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红酒差点没喷出来。
神特么激动得吐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普信男吗?
许辞微微眯起眼,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林小雅那虽被礼服遮掩但仍有些端倪的小腹。
上一世他是个瞎子,这一世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算算日子,这肚子里的“哪吒”,怕是已经快两个月了吧?
那个播种的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江城那位出了名爱玩弄女大学生的赵家二少,赵泰。
林小雅之所以急着嫁人,不就是因为赵泰玩腻了不想认账,她急需找个老实人接盘吗?
前世这个老实人是许辞,这一世,恭喜许让中大奖。
“啧啧,激动到孕吐,这理由也就我那傻大哥能信了。”
许辞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种智商基本也就告别豪门争斗了,去马戏团当猴子可能更有前途。
周围的亲戚们还在那感叹“真爱无敌”,根本没人往深处想,毕竟谁能想到,看起来清纯无害的校花,私底下玩得比谁都花?
就在这一片乱哄哄的闹剧中,宴会厅角落里的气压,却在悄无声息地降低。
原本那些还在对许辞指指点点的声音,突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个个都没了动静。
许辞心有所感,侧过头去。
只见那个一直坐在阴影里的女人,缓缓站了起来。
沈清婉。
她只是简单的起身动作,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黑色的裙摆垂落在地,如同暗夜女王巡视她的领地。
她没有看那些正在上演狗血大戏的许家人,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许辞身上。
那双眸子依旧冷冽,但许辞却从中读出了一丝不耐烦。
显然,这位女总裁对这场闹剧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刚才许辞被全家排挤、嘲讽的时候,她其实一直在看。
她很好奇,这个即将成为她名义上丈夫的男人,会怎么做?是痛哭流涕地求饶?还是像个泼妇一样大吵大闹?
但许辞都没有。
他就像个局外人,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甚至……眼神里还带着看猴戏般的戏谑。
这份定力,倒是让沈清婉有些意外。
至少,比那个跪在地上哭得像个二百五的许让要强得多。
“看够了吗?”
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瞬间冻结了全场的热闹。
许让和林小雅的深情对视被迫中断,张梅兰的喋喋不休也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敬畏地看向那个一身黑衣的女人。
沈清婉无视了所有人恐惧的目光,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许辞面前。
随着她的靠近,许辞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温度的下降,但他体内的那股热流却反而运转得更快了,让他浑身暖洋洋的,竟然觉得这种冰冷有些……舒服?
沈清婉在他面前站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男人身上……怎么像个暖炉?
她那被寒症折磨得时刻都在隐痛的关节,在靠近他的瞬间,竟然奇异地舒缓了下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冻僵的人,突然抱住了一个热水袋。
该死。
这种舒适感竟然让她有些不想挪步。
沈清婉强压下心头那股诡异的悸动,恢复了生人勿进的高冷姿态,微微抬起下巴,眼神睥睨地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许家亲戚,最后定格在许辞脸上。
“既然戏看完了,还不走?”
许辞耸了耸肩,随手将酒杯放在旁边的侍者托盘上,动作潇洒自然,完全没有半点赘婿的卑微。
“走,当然走。这地方空气不好,茶味太重,容易晕车。”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林小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沈清婉虽然听不懂什么“茶味”,但也听得出他在嘲讽。
她嘴角极其细微地扬了扬,随即转身,长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福伯,备车。去民政局。”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许辞双手插兜,悠哉游哉地跟在后面。
路过许让身边时,许辞停顿了一下。
许让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看着许辞跟着那个“女阎王”走了,心里那叫一个爽,忍不住又犯了贱,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
“弟啊!到了沈家要听话!别惹沈总生气!要是被打断了腿,记得给哥打电话,哥虽然没钱,但可以帮你叫个救护车!哈哈哈哈!”
周围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显然都在等着看许辞的笑话。
许辞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笑得像个傻叉一样的亲哥,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假装抚胸口的林小雅。
他突然觉得,这两个人真是绝配。
烂锅配烂盖,王八看绿豆。
如果不把他们锁死,放出去祸害别人,那才是罪过。
许辞脸上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哥,你放心。我的腿肯定没事,倒是你……记得多给嫂子买点酸儿辣女的补品。哦对了,还有那顶帽子,戴稳了,别掉下来砸到脚!”
说完,他不等许让反应过来,转身大步流星地追上了前面的沈清婉。
只留下许让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纳闷地问旁边的林小雅:
“帽子?什么帽子?我今天没戴帽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