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说写哪个名字,父皇就写哪个名字。”御书房内,溟帝对楚攸宁轻声说道。
桌案前的圣诏上,定的是储君人选!楚攸宁微愣……满殿的宫人们倒吸一口凉气,噤若寒蝉,
心中大骇——东溟储君,她南楚公主说了算?……1.新婚夜,撕破脸贞元十九年,六月。
东溟皇宫,栖鸾殿。华烛高照,龙凤喜烛的光芒在宫殿的红绸间流转,大红的锦帐随风轻晃,
映得栖鸾殿满室暖红。楚攸宁端坐在宽敞的拔步床上,鼻息间流转着阵阵檀木香。
透过大红的鸳鸯纹盖头,看见殿中还有两名侍女和一名嬷嬷站立在一旁。她微微动了动身子,
调整下姿势。今天一套仪式下来,此时已是疲倦不堪,只觉得骨头快要散架。“王妃勿动,
端正坐好,等着殿下。”一旁的李嬷嬷眼尖瞥见那晃动的红盖头,出言提醒道。
从大殿跪拜结束到现在,楚攸宁已经等了两个时辰,腹中空空,又累又饿,再这么坐等下去,
她怀疑**都快把拔步床坐出一个坑来。听见李嬷嬷的话,心中的郁闷和烦躁多了几分。
出神之际,只听见,殿外传来脚步声,还有宫女的一声声行礼问安——正主终于来了!
楚攸宁低垂着眼睛,看向地上的红毯,一双绣金黑靴映入眼帘,还有大红的衣袍,
三两步来到她面前站定。气氛让她倦意全无,随之而来的是紧张,楚攸宁不禁捏了捏衣袖。
“退下。”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感情,众人被屏退,出殿时,合上了殿门。霎时,
殿中只剩下穿着喜服的两人。纵使往日再心如止水,此刻,楚攸宁的心却咚咚跳着,
室内安静极了。她脑中嗡嗡的,什么也没有想但是很乱,
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她原本是极不情愿的,
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倏的,盖头被粗暴掀起,划过她的脸颊时,
像鞭子一样抽打了一下,随即脸上传来**辣的痛感。眼瞳还来不及聚焦,
未看清来人的长相,一只大手掐上她的脖颈,将她往前一带。
楚攸宁看清了对方——她和亲的对象,东溟五皇子,萧霁。旁人看了眼前这副容貌,
自会生出些许好感。只是现在他现在掐着自己脖子,眉眼带着几分阴鸷和狠戾,
楚攸宁顿感厌恶,直直瞪了回去。萧霁也在上下打量着她——皮肤白皙,眉头微蹙,
大红的嫁衣衬得整个人十分娇俏,小巧的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下巴被迫抬起,
纤细的脖颈传来温度……他眸色一沉,嘴角微动,只觉得周身比刚刚有些燥热,
感受到对方的怒意,手上的力度反而不自主地减弱几分。“殿下打算掐多久?
”楚攸宁出声道。闻言,萧霁渐渐放开了手,后退两步站定,将两人拉开些距离。
看着那白皙的脖颈上慢慢泛红,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很快又恢复了。这场赐婚,
事与愿违,婚宴之上,群臣祝贺,听在耳中,讽刺至极!他心中气愤,
却只能将气一股脑撒在这个不受宠的和亲公主身上!在挣脱束缚后,
楚攸宁拢了拢略微凌乱的衣领,顺了口气。她眼神冷冷地看着眼前之人,
从刚刚他的所作所为,自己也犯不着假装和颜悦色!被那清冷的目光看的很不舒服,
萧霁后悔对她手下留情,不该那么快放开她。于是反唇相讥道,“这里是东溟,不是楚岳,
公主还搞不清状况吗?一个礼物而已,本殿下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言语中不仅满是不屑,
对她的称呼依旧停留在公主,明显不满联姻,不想承认身份。楚攸宁却不恼这个,
原本她想若是这五皇子是个温润和睦之人,那自己就与他进水不犯河水!
眼下既然互相看不上,那就撕破脸,以后日子反而敞亮!既然他嘴上不饶人,
自己也不是那省油的灯!她没有作声,只是笑意盈盈地仰头望着萧霁,
双手向后撑在拔步床上,姿势随意,微微挑眉,极为挑衅。萧霁觉得那抹笑容仿佛嘲讽,
当真碍眼,沉声问道,“你笑什么?”“我在看你不想娶我又不得不娶我的样子,
笑你看似风光却无奈我何的样子。”“你!”不等对方发作,她幽幽道,
“娶了一个无权无势无宠的公主,你心中不平可以理解,
但你不分青红皂白如此对待一个女子,实在没有君子风度。”说着,楚攸宁觉得有点口干,
在萧霁诧异难看的脸色下,缓缓起身绕过他,拿起桌上的茶杯,
自顾自喝了口水……目光无意间瞥见桌上早早准备的合卺酒,楚攸宁冷笑了一下,
继续道——“东溟陛下收下楚岳送来的和亲诏书,选定你为和亲人选,之后便赐了你封号,
这一赏一罚,一好一坏,你心中自是琢磨不透。”她摩挲着白净的瓷杯,
纤细的手指顺着篆刻的纹路,感受着凹凸不平的图样。“你再不甘心又能如何?
”“你瞧不上我又如何?”“王妃这个虚名,对我来说暂时也足够了,
无论我们之间的关系有多恶劣,你都不能把我怎么样,否则就是对你父皇赐婚不满!
”被戳破了心事,萧霁脸色更加难看,但又觉得眼前之人不是什么花瓶,分析利弊,
头头是道,若不是她讥讽自己,他倒要对她刮目相看了。眼下唇枪舌战,都输给一个女子?
他如何容得!萧霁当即反驳道,“是么?王妃的虚名而已,本王给的起,
且让你得意一段时间,焉不知你日后下场悲惨万分?”闻言,楚攸宁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不去看身后之人,唇齿轻启,传出清冽的声音——“动不了我就好好把我供起来!
焉知你父皇不是透过联姻之事观察你的态度?”语毕,她从小巧精致的碟托中拿起一块糕点,
放入嘴中,吃的香甜。萧霁好似被人拿捏一般,发作不得,
看她满不在乎、无视自己的样子更加可恨!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杯中茶水洒了些出来,
匆匆扔下一句,“安分守己,方能偷生。”大步离开了殿室。这一场唇枪舌战,楚攸宁胜!
此时,殿外……一道黑色人影从飞檐上落下,衣袂翻飞,似与黑夜相融。男子步履轻盈,
落到窗边,负手而立,半明半寐,眼眸微眯,通过窗棂看着殿内的红色身影,
唇角漾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须臾,他避开侍卫,从边墙一个纵跃,
离开了栖鸾殿……室内的楚攸宁并无察觉,只是一个接一个继续吃着糕点,
不一会儿碟盘就见了底,这才满足地咂咂嘴,大约有个七分饱,然后卸下满头钗环首饰,
没有唤侍女,简单梳洗之后,躺在宽敞的拔步床上,
将身体摆成一个大字……之前被赶走的倦意再次袭来,轻轻入梦。梦里,
好像又把她带回到沁颜宫那张又破又硬的小床上……2.你像朕的清儿次日早晨,
一番梳洗过后,按规矩,新婚夫妇要到正乾宫,向帝后请安。碍于规矩,
萧霁大早就在殿外等着楚攸宁。脸色低沉。楚攸宁并不正眼看他,一路上,两人虽并排而行,
的能放下一座步辇……伴随着一道尖细的嗓音——“晋王携晋王妃觐见——”二人迈入正殿。
大婚之礼在昨日,隔着红纱,无人得见这位南楚公主的真容。溟帝端坐在九龙宝座上,
看着一对新人走来。当眼神看向缓步走来的女子时,溟帝脸色微变,
身子不禁向前倾斜……“茗华……”溟帝喃喃低语,眼神有些迷离。待女子走近后,
看的更为真切,又下意识脱口而出——“清儿……”溟帝有些激动的站起,
一旁的总管内监一惊,忙去搀扶。楚攸宁和萧霁正欲行礼,却见溟帝几步走下台阶,
来到二人跟前。更确切的说,是楚攸宁的面前。楚攸宁对上一双深沉、沧桑的眼睛,
那眸光中有震惊,还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一时有点儿不知所措,忙地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听到那声“儿臣”,溟帝蓦地笑了,“清儿?清儿?”他眼中闪着泪花,
众人被这一幕吓了一跳。萧霁最先回过神来,问道,“父皇在唤谁?”“这是儿臣的王妃,
南楚的公主,楚攸宁。”闻言,溟帝看了一眼萧霁,又迅速将目光落在楚攸宁的脸上,
欣喜又夹杂着失望,喃喃自语道:“楚攸宁,楚攸宁……”在两声低声呼唤中,
溟帝向后一倒,晕了过去。……养心殿外。一干妃嫔站在殿外等候,
太医说殿内人太多不利于通气。因此,只有德妃和贤妃在殿内守候。楚攸宁心里有些不安,
心里竟然隐隐有些担心。明明她第一次见溟帝,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但她总觉得,
那样的眼神没有恶意……萧霁有些没好气地看了楚攸宁一眼,第一次正式参拜,
父皇就晕倒了,一会儿,贤妃定要以此大做文章。不过,他心中也甚是奇怪。还有,
溟帝晕倒前唤的“清儿”是谁?殿门忽然打开,贤妃和德妃并列走出。萧霁迎了上去,
急切询问自己的母妃,“父皇如何了。”“太医把过脉,说是劳累加上情绪激动所致。
多多休息就好了。”说着,德妃看了一眼楚攸宁。一旁的贤妃抓住机会,自然是要揶揄几句,
“妹妹啊,这晋王妃刚嫁过来,第二日,就把咱们的皇上给气晕了。”“果然是南楚公主,
身份尊贵,与众不同呢。”贤妃将“身份尊贵”几字咬的极重。闻言,德妃脸色有些铁青,
“姐姐慎言。”说完嗔怪地瞪了楚攸宁一眼,心中难免气愤:不受宠的低贱身份,
不仅不能为我儿助力,刚来东溟还捅了这般娄子,还得本宫被贤妃那**耻笑!
楚攸宁不在乎贤妃刻薄的言语,也不在乎德妃责怪的眼神。只是幽幽看着二人,
随后目视前方。吱呀一声,殿门打开——总管太监福顺公公从里面走出来。佝偻着背,
碎步跑到众人面前,对着二妃为首的一行人行礼。然后,
目光落在楚攸宁身上——“陛下要见晋王妃。”“王妃,随老奴进去吧。
”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楚攸宁身上,各样的目光投来,
难掩心中好奇:正乾宫内到底发生何事,为何皇上只见她?一旁的德妃登时凑了上去,
“公公,皇上醒了?”“回娘娘,是。皇上亲口对老奴说要见晋王妃。
”福顺公公面上带着微笑,语气中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气度。晋王和德妃对视一眼。
楚攸宁对福顺公公俯身回礼,两人一前一后,在众人的目光中进了养心殿。床榻之上,
溟帝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有种说不出的威仪,哪怕是生病的时候。
楚攸宁乖乖站立在床榻前,福顺公公低声唤道,“陛下,陛下……”溟帝缓缓睁开眼。
“晋王妃来了。”闻言,溟帝挣扎着起身,宫女们将他搀扶坐起,背靠软枕,倚在床边。
楚攸宁低垂着眼。“过来……走近些。”溟帝摆摆手,示意楚攸宁过来。待她走近,
溟帝沉默良久,转头对着福顺公公说,“你看,像不像?”福顺公公笑笑,“像。
”楚攸宁有些糊涂,像什么?“孩子,你的眉眼真像清儿,朕的第一个孩子,
长公主萧清……”此刻,慈爱、悲伤……复杂的情绪夹着泪花堆叠在溟帝的眼眸中。
楚攸宁抬头,那样的眼神,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一时愣住,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生杀予夺的帝王垂泪,如此为之动容。福顺公公点点头,真心替溟帝高兴。
看着楚攸宁的样子,似乎从前那个小公主又回来了…………退出了养心殿,
福顺公公将楚攸宁送至殿外。“皇上口谕,晋王妃品性淑孝,敬慎持躬,赐玉如意一柄,
黄金千两,锦缎百匹,恩准自由出入宫闱。”殿外,
福顺公公宣旨的声音穿透着每一个人的耳朵……“儿臣谢过父皇。”楚攸宁是真的开心的,
不为这些赏赐,而是一些别的东西。毕竟,在南楚时,她不过是个住在冷宫,
无人问津的“公主”。听着皇上的赏赐,众人无不震惊。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能得此殊荣?
萧霁的眼神唰地钉在楚攸宁身上,神色之中饱含复杂。不过,楚攸宁毕竟是他的王妃。
被如此赏赐,萧霁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赏赐晋王妃,不就是赏赐晋王吗?思及此,
他看着楚攸宁的眼神温和了两分。贤妃此时脸色难堪至极,她刚刚才对楚攸宁冷嘲热讽,
好不容易抓住看德妃笑话的机会。怎么会……变成赏赐!想到这,她宽袖中紧紧缴着帕子,
声音比之前的尖酸刻薄都弱了几分,“公公……皇上真的这么说么?”“哎呦,
娘娘质疑老奴可以,可不能质疑皇上。就是借老奴一百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假传圣旨啊。
”贤妃扯了扯嘴角,尴尬的笑笑,实则银牙欲碎。德妃看到贤妃气的快要吐血,眉眼挑了挑,
是得意,更是**。……前朝后宫,一日之内传遍了此事。众人心中虽是好奇,
却对发生之事无从得知。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晋王妃得宠不就等于晋王得宠?帝王恩赐,
源源不断的贺礼送进了栖鸾殿。在外人眼中,这位和亲而来的晋王妃怕是受宠若惊的。
宫中的人惯会见风使舵。晋王和德妃这两天收礼也收的手软。缘此,
萧霁对楚攸宁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可谓嘘寒问暖,礼遇有嘉。然,
萧霁主动贴来的热脸被楚攸宁一句“请殿下记住新婚之夜说的话”给尽数挡了回去。数日,
那股热脸贴冷**的劲儿也削减了下去——萧霁破天荒地没来栖鸾殿问候一番。
……3.因为,你我,够疯贞元十九年,七月,盂兰盆节。白日里的祭祀活动,规矩繁琐,
不停跪拜诵经,最是消耗心力,尤其那一桩上不得台面的针对诬陷……以至于刚过亥时,
楚攸宁困乏无比。终于熬到夜里子时散了,她反倒翻来覆去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中,
她翻了个身,偏过头,月光透过窗棂照到屏风尽是柔和……再一眨眼,蓦地看到一个黑影,
像被击了一下,顿时清醒。盂兰盆节,俗称鬼节。可惜楚攸宁向来不信,比起鬼来,
有些人往往更可怕……刺客?按照身形,是个男子。
她不由得呼吸急促……现在呼救只怕立刻能永远闭嘴。那身影微微动了动!
对方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察觉到他的存在,现在就是想装模作样假寐也来不及了。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定了定心神,目光直视屏风后的人影,见其迟迟不动。
楚攸宁率先开口,“阁下不出来打个招呼么?”闻言,那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只是光线幽暗,楚攸宁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两人一个坐在拔步床上,
手情不自禁攥着被褥;一个立于窗棂旁,不远不近看着对面的人。良久,黑影从屏风后走出,
缓步而来,楚攸宁不禁咽了咽口水。距离近了,
看清模样后……楚攸宁诧异出声——“萧庭晔?”“如此淡定,有两分胆色。”萧庭晔戏谑,
抱着手臂向她靠近。萧庭晔,六皇子。
是成年皇子中唯一一个还未封王的人……溟帝似乎忘了这个儿子存在一般。
“这么晚跑到我宫里,你有什么怪癖么?”“怪癖?你不如说我对你图谋不轨。
”萧庭晔站定道。楚攸宁披了件外裳起身,“你确实对我图谋不轨!”意有所指白天的事。
白天……盂兰盆会的祭祀活动上,按照规矩,众人将自己的纸船中央点燃一根火烛,
意味祈祷。混乱中,历时三月请能工巧匠雕刻的阎君木像碰到了火烛,烧了起来。
待宫人将火扑灭后,神像也已烧得不成样子,这自然是不敬神明之过,
溟帝追查起火缘由——显然,火源只可能来自河畔上飘着的纸船。不出意外的,
矛头直指楚攸宁……只有她纸船上的火烛不知所踪。众人自然不相信是故意为之,
可是冒失之罪就足够楚攸宁喝一壶的了。陷害者也必然打定这个主意,众目睽睽之下,
溟帝再偏宠这位南楚公主,也不能强行庇护了。“父皇,儿臣有人证!
”楚攸宁虽不齿这宵小手段,但这锅,她可不背!“晋王妃不会是想说人证是晋王吧?
”一位与贤妃交好的妃嫔开口揶揄道。“不!儿臣是想说,六皇子适才也在儿臣身旁,
放纸船时,他也看到了,儿臣的火烛是在的。”闻言,
众人将视线刷的汇集在六皇子一人身上……下一刻,
清朗的嗓音响起——“儿臣……并未注意。”萧庭晔恭敬道,“皇嫂,抱歉,
我恐怕不能为你作证了。”闻言,楚攸宁脸色微变!真狗!方才放纸船之时,
夸她的纸船好看的是狗吧!她好像没得罪过他吧?虽然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可她觉得这位六皇子有些“针对”自己。萧庭晔是吧,她记住了!清官难断芝麻事!
不怕诬你杀人!就怕污你狗狗祟祟!最后,溟帝罚了看护神像、负责放船的宫人。
对楚攸宁半句责怪都没有!这让想看好戏的人生生打错了主意!……思绪渐拢之际,
只见萧庭晔一步一步向楚攸宁走来,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楚攸宁不知他要做什么,
只是定定站着,终于在萧庭晔离她只有一尺距离时,她微微动了动身子,
却仍是没有后退半分。萧庭晔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微微俯身,贴近楚攸宁面颊,
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垂上,随着说话唇齿微动,
气息像薄如蝉翼的纱巾拂过她的脖颈和锁骨,有点痒痒的。楚攸宁刚想移动步子,
离面前之人远点儿,就被他扣住了肩。“我们合作吧。”“合作……什么?
”楚攸宁有些茫然,这萧庭晔说话这么跳跃的么?萧庭晔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说道,
“你助我登位,我给你想要的一切。”闻言,楚攸宁眉头微蹙,脸上染了一抹惊诧,
抬眸对上萧庭晔的眼睛。两人心中均是一滞,却没有表现出来。“你怕不是在坑我吧。
”萧庭晔一阵沉默,只是眼含笑意俯首望着楚攸宁,喉结微动。良久,手放开了她的肩。
楚攸宁侧身挪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继续道,“我是晋王妃,你找我合作?
你觉得我会舍近求远?晋王登基的胜算可是远在你之上。”“新婚夜夫妻撕破脸,
你这番话自己信么?”楚攸宁看着他,瞳孔之中满是惊诧——感情她一早就被他盯上了?
萧庭晔不是在栖鸾殿安插了自己的眼线,就是那晚亲自跑到这儿来听了墙角。直觉告诉她,
是第二种,因为这个男人,很狗!“六殿下听墙角,这出戏可还满意?
”“怎么不说你的栖鸾殿中有我的人?
”萧庭晔有些好奇她如何确定那晚是他亲自“听的墙角”?
“因为这才像你萧庭晔会干的事情。”闻言,萧庭晔的额角抽了抽,戏谑道,
“你还挺了解我的。”楚攸宁不打算同他废话,开门见山地将话题拉回到刚刚,
“就算我愿意帮你……”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萧庭晔——“废弃公主,
无权皇子,你要如何筹谋?”“哈哈哈,说的中肯,咱俩的身份真是般配!”笑声渐弱,
萧庭晔正色,贴在楚攸宁脖颈处,缓缓吐出几个字——“因为,你我,够疯。
”“我说给你想要的一切绝不食言,包括皇后之位,毕竟,叔娶寡嫂,已有先例。
”楚攸宁心中微动,不过不是对皇后之位,她所求的——有朝一日,离开皇宫。枷锁在身,
总得迎上一把锋利的刃,不是杀了她,就是劈开锁。不是死,
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赌一赌!“若真有这么一日,我不想当皇后,
也不需要你兑现什么承诺……”楚攸宁缓缓道:“只要你不过河拆桥,放我离开皇宫即可。
”闻言,萧庭晔眼眸微动,嘴角漾开一抹笑,“什么都不要,那你图什么?
对于无所图的盟友,我可没有把握。”“自由。”楚攸宁定定地对上他的双眼,
“这个理由够么?”“也罢……”萧庭晔上前一步,将两人距离拉的更近,“功成之时,
后位,自由,任你选择……”“求人合作,得有诚意。”楚攸宁故意拿乔。
“你想要什么诚意?”“替我办两件事。”“还没开始,你就把我当成跑腿的了?
”萧庭晔调侃道。“是你主动找到我的,就应该放低你的姿态。不是么?”闻言,
萧庭晔笑了,内心思忖着,这小狐狸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这么快就适应角色的转变了?
罢了罢了,谁让是他主动找上的她呢……“好,你说。”萧庭晔掀了掀眼皮,一副慵懒状。
“第一件事,我要写三封信,你把我送去楚岳皇宫,送到三人手上,并且,我要看到回信。
第二件事,我要一些鸢尾花的花种。”萧庭晔低着头,静静听她说完,挑了挑眉,
眼中笑意不减。“当真是,小事。”他将后面两个字咬的极重。这第一件事虽然远了些,
也不过跑跑腿,可这第二件事……鸢尾花,宫里没有。她既要,总要有个由头的。
他和她什么身份?自然没有送花的理由!
这“小事”着实要费一番心思……“如果这点事情都办不到,我信你能当上皇帝?
”楚攸宁戏谑道。“这算是投诚么?好,等我消息。
”只见小狐狸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萧庭晔坦然应下。……4.萧霁,贱男人!
萧霁着实讨厌,却有一个可爱的小表妹。某日,一声古怪精灵的俏皮音响起,
殿外探出一颗脑袋,大大的眼睛,滴留着殿内……“我的王妃嫂嫂在哪?”楚攸宁循声望去,
竟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丫头。愣神之际,那丫头已然来到跟前,“你就是霁哥哥的新王妃?
我的新嫂嫂?”丫头约莫十六七岁,脸上稚气未脱,忽闪着眼睛,凑近道。
听她一口一个霁哥哥,楚攸宁思索着,宫内的皇子公主她大概见过,并没有眼前这人,
莫不是萧霁母族的人?楚攸宁见到她,莫名一阵亲切,便接话道:“丫头,你是谁?
”“嫂嫂你好,我是霜儿,德妃娘娘是我姑母,霁哥哥是我表兄,
所以你就是我的嫂嫂啦……”原来是兵部尚书白岑之女,萧霁的表妹。这丫头是个好相与的,
一来二去,两人不胜亲密。东溟皇宫,除了那家伙,时常踏足栖鸾殿,
也只有霜儿…………贞元十九年,八月中秋。溟帝赐宴,君臣同乐。宴席进行到一半,
霜儿有些不胜酒力,楚攸宁本想陪同她一道离席,却被德妃的人抢先一步。
碍于德妃亲姑母的身份,楚攸宁未曾多想,便没有跟上去。霜儿久久未归,楚攸宁心中不安,
彻底坐不住……宴席之上,楚攸宁不好当面发问,
只得骗了刚刚给霜儿带路的嬷嬷出来单独套话。那嬷嬷支支吾吾说什么霜儿不胜酒力,
先行回府——楚攸宁自然不信她的鬼话!楚攸宁用了点儿手段……逼问之下,
那人终是松了口……却只道出一座殿阁,楚攸宁脸色剧变,想也不想,
疾奔而去…………楚攸宁推开殿门,隔着屏风,但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僵在原地!
“霜儿——”楚攸宁一声疾呼,
床榻上衣裳不整的男子几乎被惊得跌下床来……只见霜儿倒在床榻上,
这么大动静却没能吵她分毫。楚攸宁气血上涌,顺势抄起桌上的雕像,对着男人当头一砸,
那人滚落地上,血顺着伤口汩汩流着……那人登时疼得呜哇乱叫,却又十分克制,
尽量不大声嚷嚷。“霜儿……霜儿……”楚攸宁只顾榻上不省人事的霜儿,
一个劲地唤她不见半点转醒的痕迹。“你是谁!”楚攸宁对地上的贼人厉声喝斥,
“若是有一句谎话,我就杀了你!”“我我我……”男人慌张不已,捂着头上的伤口,
支支吾吾……“我是南楚公主,东溟晋王妃,你擅闯宫闱,我若先斩后奏杀个人,
父皇必定不会怪罪!”楚攸宁的声音中充斥着杀意!说着,她胡乱拔下发髻上的簪子,
一个箭步冲向男人,将那尖锐物什,抵在他的颈部……那里筋脉凸起,只需轻轻一划,
鲜血便能喷涌而出……救无可救!她出身皇室,这么多年尽管身在冷宫,对这些宫闱脏事,
自然也曾听宫人说起一二……只是如今被她亲自撞破,
还将主意打到霜儿身上……楚攸宁第一次想杀人!
“我……我是靖安伯的公子……”男人无比慌乱,鬼哭狼嚎着自报家门,
妄图用身份震慑楚攸宁……“你,你不能杀我……”“是谁安排的!”楚攸宁不想听他废话。
“是……是德妃娘娘……”楚攸宁痛心于听到这个答案,“德妃是霜儿亲姑母,怎会害她!
”说着,手腕稍稍用力,簪子尖端已然戳进肉里……“我……我没说谎!
真是……真是是德妃娘娘,她想拉拢我父亲,支持晋王,
霜儿自然……”楚攸宁不想听他说出任何关于霜儿的污言秽语!不等他说完,
楚攸宁对着那人的脸使劲一划,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他脸上。又使劲踢了几脚,随即,
楚攸宁想到,按照那些个腌臜计划,一会儿,
应当有人来“撞破”这一幕……她毫不犹豫背着霜儿离开,避着人回了栖鸾殿。……宴席上,
德妃和晋王听闻事未成,均是脸色一变,随意找个由头离席,匆匆赶来栖鸾殿。
“你们都不许碰她!”楚攸宁将众人拦在殿外,一步也不许踏入。德妃僵在原地,
被楚攸宁喝止,有些心虚,随即又想她不过是小辈,还能指责婆母不成?“让他尚书大人来!
”楚攸宁咬牙切齿,不能冷静。德妃和萧霁眼见楚攸宁犟着,又不好把事情闹大,
只得按她的命令,将霜儿的父亲叫来……房间内,楚攸宁与白岑对峙而站,
霜儿还在床榻上昏睡不醒。“今日之事,你可知?
”楚攸宁的眼神中怒得快要喷出火来……白岑被她气场吓到,本就心虚,不禁面色一僵,
又慌忙掩下情绪,“我不知王妃在说什么?”楚攸宁凄然一笑,她已然知晓答案,
却还是要问上一问……终于,还是伤了自己,伤了霜儿。天下怎会有如此禽兽的父亲!
所有人只当是一场闹剧……除了楚攸宁。可她不能声张!对霜儿,她也第一次撒谎,
称那晚无事发生。……几日后,萧霁只当这件事过去了,竟**地踏入栖鸾殿。
“中秋夜宴之事,无人知晓吧。”萧霁自顾自坐下,端起一杯茶盏,小啜一口。楚攸宁冷笑,
“殿下指的是什么?”萧霁神情有些不自然,悻悻放下茶盏,清咳一声,
“自然是霜儿……”“霜儿?霜儿什么事?”楚攸宁不依不饶地呛他。显然她的不买账,
萧霁有些烦躁,“楚攸宁!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他在警告她。
楚攸宁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到如此地步!“她是你舅舅的女儿,你的亲表妹,
你竟然如此算计她!”楚攸宁气急,想起霜儿衣裳凌乱的样子,不由得心惊,
还好自己去的不算太晚!自己推门而入之时,那**之徒,正在解霜儿的衣裙,
还没有实质性的动作。“先前你拉拢李相,欲求娶相爷千金,
可惜被一朝联姻打断了你的白日梦。”“现在又想利用霜儿帮你拉拢朝臣……”“怎么?
你只会靠女人上位吗!”楚攸宁不再忍,一股脑将萧霁的遮羞布扒了个底朝天。
萧霁脸色一沉,紧紧拽过楚攸宁细白的手腕,“你说什么!”“贱男人!”闻言,
萧霁霎时瞪圆,脑子有些嗡然。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她竟然敢骂他贱男人!
盛怒之下,一个巴掌眼看就要落下。楚攸宁并不打算躲开,反而将脸迎了上去,高声喝道,
“你敢打我吗?你要想好这一巴掌的后果!”萧霁猛地收住右手,僵在了空中,
不落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两人胸口剧烈起伏,
对峙良久……忽然——萧霁将楚攸宁打横抱起来,动作利落粗鲁,将其扔在床榻上。
楚攸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的一惊,正欲挣扎,却被脱了手,她狠狠撞在榻上,
后身一阵钝痛。下一刻睁眼,一个巨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住——萧霁已然欺身而上,
将她压的动弹不得……他要……楚攸宁心中升起一丝惊慌,双手不断挣扎推搡,
奈何力量悬殊。萧霁将她禁锢得更紧。她的双手越过头顶,
被一只大手扼住手腕;萧霁的另一只手正在扯她的衣裳。“萧霁,你真让人看不起!
”楚攸宁眼中聚集厌恶,他的触碰让她感到一阵恶心。“骂吧,你刚刚已经骂过了。
”看着楚攸宁如案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肉,萧霁心中得意畅快,
手上的动作更加肆意……“本王从没碰过你,以至于你忘了,你是本王的王妃!
”“如此这般,天经地义!”说着,地上散落一地外裳、腰带、披帛……楚攸宁锁骨处一凉,
里衣被掀开一角,露出肩部雪白的肌肤。萧霁的愤怒渐渐消下去,
眼底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得逞的兴奋。显然,挣扎是没有用的……楚攸宁忽然不再挣扎,
萧霁被她蓦的停下弄得一惊。怎么突然不挣扎了?萧霁愣神之际,手上的动作停了,
力度也不自觉削弱不少。好机会!楚攸宁猛地抽出一只脚,踹在萧霁的裆部,
几乎能调动的力气都凝聚在了这一脚!“啊——”萧霁爆发出杀猪一般地撕心裂肺,
捂着裆部,直直从床榻摔在地上。下面的疼痛不减反增,口中痛苦连绵不绝……“楚!攸!
宁!”萧霁咬牙切齿,疼得冷汗直冒,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看着萧霁面目狰狞,
狼狈至极的模样,哪还有一点皇子的风范!怕是路边抢食的野狗都比他斯文些!爽!
楚攸宁悠悠从榻上坐起,将衣服快速穿好,冷啐了一声:“活该。”又越过萧霁,
直直走到殿门,朝外呼了一声——“快来人,
你们王爷身体不大好了……”萧霁几乎是被人架着出去的,众人见此情形面面相觑,
倒吸一口凉气,却又噤若寒蝉…………次日早朝,萧霁称病。萧庭晔察觉有异,
便留了个心眼,遣人去打听了消息。从太医院一个小内监那得知——萧霁,伤了**。
听人回禀时,萧庭晔微微蹙眉,一丝不好的念头升起,不禁有些慌乱。伤了**?思忖之际,
只听得补充一句,“属下留了个心眼,听说……听说晋王是被人……从栖鸾殿抬出来的。
”“嘭——”茶盏俱裂。萧庭晔手中残留着瓷片,掌心被那抹锋利划开,
细密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他全然不在意,手背上泛起青筋,指节泛白,怒不可遏,
双目快要喷出火来。萧霁那个畜牲定是对楚攸宁……她反抗,所以才会伤了那畜牲的**!
……又一连半月,萧霁称病。楚攸宁心中畅快,奈何他称病的时日久,
惊动了父皇亲自来看望,楚攸宁只得装模作样地一同前往。然,萧霁不见人。
对外称染了风寒,不便见人。楚攸宁心中却奇了,伤在下面,又不是脸,怎么见不得人了?
一行人离开之际,恰逢一阵风席卷而过,
掀开床前那层层纱帐……正好被楚攸宁瞥见……真是好大一颗猪头!萧霁是被谁给揍了???
?楚攸宁心中有了一个答案,不是几乎,是全然肯定!……“萧霁那副样子,你揍的?
”楚攸宁截住他的眼神,与之对视。“怎么可能?我冒着这么大风险揍他一顿,幼不幼稚?
”萧庭晔扬声道。“就是你揍的,还嘴硬。”“我为什么要揍他?
”萧庭晔一副拒不承认的纨绔模样。“因为……”楚攸宁话到嘴边,生生停住,“算了,
不承认就不承认。”楚攸宁转身之际,萧庭晔嘴角噙着一抹笑。没让她看到。
……5.你的劲敌来了贞元十九年,十月。“宸王殿下回来了……”“是啊,
宸王殿下离京半年,终于回来了。”洒扫的宫人们对着不远处那抹身影议论着。这两日,
从“宸王殿下快要回来”变成“宸王殿下终于回来”,楚攸宁对这个人的消息听得实在太多,
她们口中的宸王——东溟第三个皇子,萧靖珩。此人口碑真好,人虽不在京城,
却少不得常听宫女们提起——玉树临风,风姿翩翩,温润如玉,
恨不得将所有的好词往他身上堆。就连一些内监也对他赞不绝口,称他为人谦和,
体恤宫人……楚攸宁并无波澜。……说曹操曹操到。转眼间,正主已至跟前。
“这位就是南楚来的公主殿下吧?”萧靖珩淡淡一笑道。“宸王殿下客气了。
”楚攸宁直视他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萧靖珩一身白衣常服,不染纤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