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
上一次有类似的感觉,还是高考查分的时候。
但那个,顶多是决定他未来四年是在专科打螺丝,还是在本科混日子。
眼前这个,可是结结实实地关系到他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月光下,那个身材堪比顶级健身模特的男人,正用一种想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瞪着他。
他的肌肉线条在冷白的月光下显得愈发分明,充满了力量感,仿佛随时都能一步跨过来,徒手拧掉江凡的天灵盖。
“我……我我我……”
江凡的牙齿在打架,哆哆嗦嗦地指着对方,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怎么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我还想问你对我做了什么呢!”
男人眉头紧锁,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哦不,是刚刚长出来的、干净得过分的手。
然后,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壁垒分明的胸肌,以及……下面那八块巧克力一样的腹肌。
他的表情,从震怒,逐渐变得迷茫,最后化为一种深刻的嫌弃。
“这……这是何物?!”
他伸出手,戳了戳自己的腹肌,那坚硬的触感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为何……我的道行……会化作这般……粗鄙的模样?!”
他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是你!定是你这后生,在我的‘讨封’上动了手脚!”
江凡快哭了。
“大哥!大仙!我就是个穷学生,我懂个屁的手脚啊!是你问我你像不像人,我就……我就实话实说了啊!”
“实话实说?”男人,不,应该叫黄皮子精,显然不信,“世人皆以‘仙风道骨’‘仪表堂堂’为赞,你为何要说这些……这些闻所未闻的粗鄙之语?!”
他似乎对“八块腹肌”这个形态怨念极深。
江凡欲哭无泪。
我他妈怎么知道你们精怪圈的“好评模板”是什么啊!再说了,这年头谁还夸人仙风道骨?那是形容老头的!你这明显是个年轻……精怪。
“大仙,这真是误会!”江凡急中生智,“在我们这儿,我刚才说的,就是对一个男性最高级别的赞美!真的!这叫‘行走的荷尔蒙’,是所有雄性生物梦寐以求的终极形态!”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还用力点了点头。
黄皮子精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又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
他尝试着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贲张所带来的强大力量,似乎……确实比之前那副干瘦的黄皮子身躯强上不少。
他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依旧冰冷:“即便如此,你扰我修行,害我化形不全,此乃大过!”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江凡点头如捣蒜,“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黄皮子精冷哼一声,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处置江凡。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过。
江凡冷得打了个哆嗦。
而对面的黄皮子精,也浑身一僵。
他……光着**呢。
虽然八块腹肌很帅,但就这么**裸地站在荒郊野岭,任由凉风吹拂着重要部位,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黄皮子精活了近千年,哪受过这等“屈辱”,一张俊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地想找东西遮挡,可环顾四周,除了江凡,就只有一辆破自行车和一袋子废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江凡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上。
江凡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胸。
“你……你想干嘛?我跟你说,强抢民男是犯法的!”
黄皮子精的脸黑得像锅底:“把衣服脱了!”
“凭什么!”江凡很有骨气地拒绝了,“我这可是我攒了两个月钱买的打折货!”
“……”
黄皮子精似乎被他的脑回路噎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种沟通方式。
他身形一晃,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江凡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就被提着后领,像小鸡仔一样拎了起来。
“我再说一遍,脱、下、来。”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江凡怂了。
他飞快地脱下自己的T恤和运动裤,只留下一条花里胡哨的裤衩,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黄皮子精嫌弃地接过衣服,胡乱套在身上。
江凡那件1.75米尺码的T恤,穿在他超过一米八五的身上,瞬间变成了紧身衣,将他那完美的肌肉线条勾勒得更加清晰。
而那条运动裤,也成了九分裤,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腿和脚踝。
他穿上之后,活动了一下手脚,眉头皱得更紧了。
“此物……束缚手脚,甚是不便。”
江凡冻得嘴唇发紫,小声逼逼:“有得穿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
黄皮子精一个眼刀飞过来,江凡立刻闭嘴。
“后生,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
“江……江凡,江河的江,平凡的凡。就住山下那个大学城里。”
“好。”黄皮子精点了点头,“从今日起,我便跟着你。”
“哈?!”江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别啊大哥!我……我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啊!”
“我修行千年,只差这临门一脚,却被你一言破功,道行凝于此形,再难寸进。”黄.振霆,也就是黄皮子精,语气冰冷,“我需寻得破解之法。在此之前,你,作为始作俑者,需为我提供……‘食宿’。”
他显然是现学现卖了“食宿”这个词。
江凡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一个月生活费就八百,自己都快吃土了,哪养得起你啊!你看你这身板,一顿不得吃三斤牛肉?”
“嗯?”黄皮子精挑了挑眉,“你在教我做事?”
“不不不,我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黄皮子精懒得跟他废话,单手拎起那袋几十斤重的废品,像是拎一包棉花,另一只手,则抓住了那辆断了链条的自行车。
“带路。”
言简意赅,不容拒绝。
江凡看着他那轻松惬意的样子,再看看自己那在寒风中抖成筛子的小身板,悲哀地认识到一个事实。
反抗,是没用的。
他只能含着泪,穿着一条裤衩,在前面带路。
一个穿着紧身衣九分裤的肌肉帅哥,推着一辆破车,提着一大袋垃圾。
一个只穿着裤衩的瘦弱青年,鼻涕眼泪一大把地在前面走。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诡异。
好在是深夜,一路上没碰到人。
当江凡哆哆嗦嗦地用钥匙打开自己那间月租三百的城中村出租屋时,他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而黄皮子精,或者说黄振霆,走进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时,那英挺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你就住在此等……洞穴之中?”
“这叫单间!带独立卫浴的!”江凡有气无力地反驳。
黄振霆不置可否,他像个好奇宝宝,开始研究屋里的一切。
他先是盯着那个一闪一闪的路由器看了半天,然后又对着马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伸出手指,想蘸一点里面的“灵泉”尝尝。
“别碰!那是冲厕所的!”
江凡一声怒吼,及时制止了一场生态灾难。
安顿好这位大神后,江凡累得像条死狗,直接瘫在了自己的单人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上因为潮湿而发霉的斑点,感觉自己的人生,也跟着一起发霉了。
而黄振霆,在把小屋“视察”了一遍后,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江凡的床上。
他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江凡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黄振霆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睡觉。”
说着,他就在江凡惊恐的目光中,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上来。
一张只有一米二宽的单人床,瞬间挤进了两个大男人。
江凡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还未完全散去的、混杂着泥土和野兽气息的味道,以及感受到那具身体传来的、惊人的热量。
“你……你下去!”江凡快疯了,“这床我一个人睡都嫌挤!”
黄振霆侧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黑暗中盯着他,幽幽地开口:
“后生,你可知……黄鼠狼,是记仇的。”
江凡,瞬间就老实了。
他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只希望自己能尽快昏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