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华妃娘娘最娇宠的女儿,封号华阳。仗着舅舅年羹尧的权势,我在后宫横行霸道,
连皇后都要避让三分。我看不惯甄嬛装柔弱,看不惯安陵容假温顺,更瞧不上皇后假仁假义。
我当众嘲讽过甄嬛的出身,砸过安陵容的嗓子,还掀翻过皇后的凤案。
人人都说我是宫中一霸,迟早要倒台。后来年家败落,我以为自己死定了。可没想到,
那些被我欺负过的人,却纷纷向我伸出了手。第一章金枝玉叶我叫年洛华,封号华阳,
是雍亲王府里出生的第一个孩子。那年我阿玛还是雍亲王,额娘年世兰刚刚进府,青春正盛,
容颜绝世。她怀着我的时候,阿玛日日陪在身边,连福晋乌拉那拉氏都要靠边站。
我出生那日,阿玛抱着我看了许久,说:“此女眉眼似卿,朕心甚慰。”后来阿玛登基,
成了雍正皇帝,我也从王府格格变成了大清公主。但我这个公主,和别的公主不一样。
我额娘是华妃,协理六宫,宠冠后宫。我舅舅是年羹尧,封三等公,抚远大将军,总督川陕,
手握重兵。满朝文武,谁不畏惧年家三分?我从小就知道,在这紫禁城里,
我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我三岁那年,看上了皇后娘娘宫里的一只白玉兔子摆件。
那兔子通体莹润,眼睛是两颗红宝石镶的,我一眼就喜欢上了。奶娘吓得直摆手,
说那是皇后娘娘的心爱之物。我不管,我就是要。第二天,那只兔子就到了我手里。
后来我听宫女们嚼舌根,说是我额娘亲自去了坤宁宫,当着皇后的面把兔子拿走的。
皇后一个字都没敢多说,只是笑着说:“华阳公主喜欢,便是她的了。”我五岁那年,
在御花园里遇见四阿哥弘历。他比我大几岁,已经是半大的少年了,正蹲在池子边看锦鲤。
我走过去,一脚踢了块石子进池子,鱼全跑了。他抬头看我,眉心微蹙:“你是谁家的孩子?
”我昂着下巴:“我是华阳。”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原来是华阳公主。
”我不喜欢他的笑,那笑容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讨好,不是畏惧,
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想要弄清楚它值多少钱。后来我才明白,
那叫城府。六岁那年,阿玛给我请了师傅教书。我不爱读书,师傅让我背《女诫》,
我把书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师傅气得脸都绿了,去找阿玛告状。阿玛听完,
只是淡淡说了句:“华阳还小,不必太过苛责。”额娘更直接:“我的女儿,
识得几个字就罢了,不必学那些酸腐的东西。将来有年家在,谁敢委屈了她?”是啊,
有年家在。我舅舅是大清的战神,西平青海,威震八方。我额娘是后宫第一人,
连皇后都要看她的脸色。我年家满门忠烈,功勋赫赫。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我八岁那年,宫里来了一个新秀女。她姓甄,叫甄嬛。说实话,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并不觉得她有什么特别的。宫里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她不过是个大理寺少卿的女儿,
父亲才正四品,在京城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可她偏偏入了阿玛的眼。我记得那是春天,
御花园里的杏花开得正盛。甄嬛坐在秋千上吹箫,阿玛站在远处听着,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
我从未见过阿玛那样的眼神。我跑去告诉额娘,额娘正在梳妆,
手里的簪子“啪”地一声断成两截。“一个贱婢罢了。”额娘冷冷地说,“也配和我争?
”我当时不懂,为什么额娘会那么生气。后来我懂了,额娘的愤怒不是因为甄嬛这个人,
而是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信号——阿玛的心,不只在额娘一个人身上了。可那时候的我,
只觉得是甄嬛碍了我额娘的眼,那她就该被教训。我第一次找甄嬛的麻烦,是在御花园里。
她正和安答应说话,我带着宫女走过去,故意踩了她的裙摆。她低头一看,
抬头时已经换上了一副笑脸:“华阳公主万福。”我上下打量她:“你就是那个吹箫的?
”“正是。”“吹得也不怎么样。”我撇撇嘴,“比教我乐器的师傅差远了。
”安答应脸色变了,想要说什么,被甄嬛拦住了。她依然笑着:“公主说的是,
我确实技艺不精,只是闲暇时自娱自乐罢了。”她越是这副温温柔柔的样子,我越觉得假。
宫里谁不知道,能忍的人,才是最能咬人的狗。但我没再说什么,带着宫女走了。
那时候我还小,做不出太出格的事,顶多就是嘴上不饶人。真正让我和她结下梁子的,
是后来的事。第二章骄阳似火我十岁那年,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甄嬛有孕了。
阿玛高兴得不得了,当场就要封她为嫔。额娘坐在一旁,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手里的帕子却攥得死紧。我不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只知道,甄嬛有了孩子,
她在宫里的地位就更稳了。那不是我额娘想看到的,所以也不是我想看到的。
我开始变本加厉地针对她。有一次在皇后宫里请安,我故意迟到。所有人都到齐了,
我才慢悠悠地走进去,也不行礼,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皇后温和地说:“华阳来了,
快坐下吧。”甄嬛坐在末位,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安分守己。我偏不让她安分。“甄贵人,
”我开口,“听说你有孕了?”她抬头,浅笑:“回公主,是的。”“那你可要小心些,
”我托着腮,笑眯眯地说,“宫里孩子不好养活,我额娘以前也有过一个孩子,后来没了。
你可得仔细着,别像那个孩子一样,福薄。”满室寂静。甄嬛的脸白了。皇后的脸色也变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额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欣慰?我不确定。
她嘴上说:“华阳,不得无礼。”可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连个涟漪都没起。甄嬛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多谢公主关心,我会小心的。
”她走了之后,额娘把我拉到身边,捏了捏我的脸:“你呀,嘴上没个把门的。
不过——”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说得对,她的孩子,确实不一定能生下来。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之后,
额娘就让太医给甄嬛的安胎药里加了东西。甄嬛的孩子没了。我不知道那是额娘的手笔,
我只知道甄嬛小产了,阿玛很伤心,甄嬛也很伤心。她整日以泪洗面,连门都不出。
我跑去碎玉轩看她,不是心疼,是好奇。我想看看这个平日里总是端着一副温柔面孔的女人,
崩溃起来是什么样子。碎玉轩里冷冷清清的,宫女们都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甄嬛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红肿着,看到我来了,她勉强撑起身子。
“公主怎么来了?”我在她床边坐下,歪着头看她:“你哭什么?孩子没了再生就是了,
宫里的女人,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她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而是一种深深的、沉甸甸的悲哀。
“公主,”她说,“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我最讨厌别人说我小,说我懂。
我腾地站起来:“我有什么不懂的?你不过是想用孩子拴住皇阿玛的心罢了,现在孩子没了,
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所以你哭!”甄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我记了很多年。“公主,这宫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命。我不哭我的孩子,
我哭的是我自己,没能护住他。”我愣住了。那天我从碎玉轩出来,心里堵得慌。
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赢了,我替额娘出了气,可我一点都不高兴。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
那天甄嬛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叫怜悯。她怜悯我,
因为我活在一个用权力和阴谋堆砌的世界里,却还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十一岁那年,
我又惹了一个人——安陵容。安陵容是个答应,位份低,家世也低,父亲只是个松阳县丞。
她长得不算惊艳,但有一副好嗓子,唱起歌来像黄莺出谷,婉转动听。阿玛喜欢听她唱歌,
时常召她去养心殿。额娘对此很不屑:“一个歌姬罢了,也配称为嫔妃?”我不喜欢安陵容,
不是因为她碍了额娘什么,纯粹是因为她太能装了。在阿玛面前柔柔弱弱的,
像一朵风一吹就散的小白花,可背地里,我见过她用针扎宫女的手。那是一个黄昏,
我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躲猫猫,无意中看到她和一个宫女。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安陵容蹲下来,捏着她的下巴,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你若是敢说出去,
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鱼。”然后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针,扎进了宫女的手指尖。
宫女咬着嘴唇,一声都不敢吭。我站在假山后面,浑身发冷。从那以后,
我看安陵容的眼神就变了。不是看不惯,是厌恶。有一天,阿玛在御花园设宴,
让安陵容献唱。她唱了一首《金缕衣》,婉转悠扬,满座叫好。阿玛龙颜大悦,
赏了她一斛东珠。我坐在额娘身边,看着安陵容捧着东珠,笑得眼睛弯弯的,
心里的厌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安答应,”我开口了,“你这嗓子,是天生就好,
还是练出来的?”她一愣,随即笑道:“回公主,妾身自幼习唱,也算是有几分天赋。
”“天赋?”我嗤笑一声,“我看是练出来的吧。毕竟除了嗓子,
你也没什么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了。”满座鸦雀无声。安陵容的笑容僵在脸上,
手里的东珠差点掉在地上。额娘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道:“华阳,注意分寸。
”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我想起那个被针扎的宫女,想起安陵容温柔面孔下的狠毒,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安答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退后一步,脸色发白:“妾……妾身不知。”“因为你假。
”我一字一顿地说,“你明明心狠手辣,却偏要装成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
你以为你骗得了皇阿玛,骗得了所有人,但你骗不了我。”安陵容的眼眶红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她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公主明鉴,
妾身……妾身没有……”阿玛的脸色沉了下来:“华阳,够了。”我回头看了阿玛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怒意。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为了一个答应,他凶我。
我咬了咬嘴唇,转身跑了。那天晚上,额娘来我房里,我以为她要骂我,但她没有。
她坐在我床边,轻轻抚着我的头发,说:“华阳,你今天做得过了。”“可是额娘,
她真的很假——”“我知道。”额娘打断我,“这宫里的人,哪个不假?你额娘我,
不也天天对着皇后那张脸笑吗?但你不能在明面上撕破脸。你皇阿玛喜欢她,
你当着众人的面那样说她,打的是她的脸,可落的是你皇阿玛的面子。”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额娘,你累不累?”额娘的手顿住了。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替我掖了掖被角,
说:“睡吧。”我闭上眼睛,听到额娘起身离开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稳,
像她这个人一样,永远端着,永远撑着,永远不让人看到一丝裂缝。可我知道,她很累。
第三章锋芒毕露十三岁那年,我做了一件大事——我掀了皇后的凤案。
那是一个寻常的请安日。我陪额娘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甄嬛、安陵容、沈眉庄、齐妃、端妃都在。皇后乌拉那拉氏坐在正位上,端庄慈和,
像个泥塑的菩萨。她永远是这样,不温不火,不急不躁,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滴水不漏。
我从小就不喜欢皇后。不是因为她是皇后,而是因为她的“好”,好得太假了。
她对所有人都和颜悦色,对嫔妃们关怀备至,对宫女太监也从不疾言厉色。后宫上下,
人人都说皇后娘娘是活菩萨。可我见过她看额娘的眼神。那是在一次宫宴上,
阿玛和额娘并肩而坐,有说有笑。皇后坐在阿玛另一侧,面带微笑,端庄大方。可她的眼睛,
在看向额娘的时候,闪过一丝寒光。那寒光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但我捕捉到了。
那不是活菩萨的眼睛,那是一条蛇的眼睛。真正让我爆发的事,发生在那天请安时。
皇后照例询问各宫嫔妃的身体状况,轮到额娘时,她笑着说:“华妃妹妹近来辛苦了,
协理六宫事务繁多,可要保重身体啊。”额娘淡淡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不累。
”皇后点点头,又转向众人:“说起来,最近后宫诸事繁杂,本宫想着,
不如再选一批秀女充实宫中,也好为皇上分忧。”这话一出,额娘的脸色变了。充实后宫,
意味着新人进来,意味着分宠。额娘虽然协理六宫,但皇后毕竟是中宫之主,选秀这种事,
最终还是皇后说了算。额娘攥紧了扶手,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笑:“皇后娘娘考虑周全。
”可我不想忍。我“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华阳公主?
”皇后微微皱眉,“你怎么了?”我盯着皇后,一字一句地说:“皇后娘娘,
您是真的大公无私,还是另有所图?”“华阳!”额娘厉声喝道。皇后摆摆手,
示意额娘不要阻拦,然后温和地看向我:“华阳公主有什么话,但说无妨。”“那我就说了。
”我走到殿中央,环视众人,“皇后娘娘说选秀是为了给皇阿玛分忧,可我怎么觉得,
您是想往宫里塞人,分我额娘的权呢?”殿内一片死寂。甄嬛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安陵容用手帕掩着嘴,眼神闪烁。沈眉庄面色平静,端妃则微微皱了皱眉。
皇后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公主多心了。选秀是祖制,本宫不过是依例行事。
”“依例行事?”我冷笑,“您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您要是真的大公无私,
为什么每次选秀选进来的秀女,不是和您沾亲带故,就是和乌拉那拉家交好?
您这是给皇阿玛选妃,还是给自己选棋子?”“华阳公主!
”这次喝止我的是阿玛身边的苏培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殿门口,脸色铁青,
“公主慎言!”我没有慎言。我走到皇后的凤案前,双手撑在案面上,
直视着她的眼睛:“皇后娘娘,我知道你看不惯我额娘,看不惯年家。
但你不必假惺惺地装好人。这后宫里,谁不知道你乌拉那拉氏打的什么算盘?
”皇后的脸色终于变了。她脸上的温和褪去,露出一层薄薄的寒意。“华阳公主,
”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太放肆了。”“我就是放肆,怎么了?”我伸手一扫,
凤案上的茶盏、果盘、香炉,“哗啦”一声全摔在了地上。碎片四溅,茶水横流。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宫女太监们吓得跪了一地。额娘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力气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华阳!你给我跪下!”我不跪。我直直地站着,
看着皇后那张终于撕下伪装的脸。“皇后娘娘,”我说,“你要是真对我年家有意见,
就明刀明枪地来,别在背后使那些下作的手段。我年家人,不怕你。”皇后深吸一口气,
缓缓站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华阳公主大不敬,禁足三个月,
罚抄《女戒》百遍。本宫会禀明皇上,请皇上定夺。”“随便。”我甩开额娘的手,
大步走出了坤宁宫。身后,我听到额娘在向皇后赔罪,声音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慌张。
那天晚上,阿玛召见了我。我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会罚我,会骂我。但他没有。
他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看着站在下面的我,沉默了很久。“华阳,”他终于开口,
“你知道你今天做错了什么吗?”“我不该掀皇后的桌子。”我说。“不。”阿玛摇摇头,
“你错不在掀桌子,你错在掀得太早了。”我愣住了。阿玛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和皇后的不一样,皇后的眼睛里是寒光,
阿玛的眼睛里是……疲惫。“华阳,你以为你舅舅年羹尧能护你一辈子吗?”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你以为年家的权势可以让你在后宫横行无忌?你错了。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不是年家的天下。”我的心猛地一缩。“你回去好好想想,
”阿玛挥挥手,“禁足三个月,抄《女戒》百遍。去吧。”我走出养心殿的时候,腿是软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年家败落了,额娘被贬为庶人,舅舅被砍了头,
我被赶出皇宫,流落街头。所有人都指着我笑,说:“看,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华阳公主,
现在连条狗都不如。”我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我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年家不会败,
舅舅是大清的战神,额娘是后宫最受宠的妃子,我们年家,永远都是大清的顶梁柱。
可我错了。第四章大厦将倾雍正三年,一切都变了。先是朝堂上传出风声,
说舅舅年羹尧被弹劾了。说他在西北骄横跋扈,贪污军饷,结党营私,
甚至连阿玛都不放在眼里。我不信。我舅舅是英雄,是大清的功臣,怎么会做这些事?
可弹劾的奏折像雪片一样飞进养心殿,一封接一封,一天比一天多。朝中大臣纷纷站队,
墙倒众人推。额娘开始变得焦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盛气凌人,而是整日待在宫里,
不停地让人打探消息。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我去看她,
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着说:“华阳,你舅舅……你舅舅他……”“舅舅不会有事的。
”我安慰她,“皇阿玛不会忘记舅舅的功劳。”额娘苦笑着摇头:“你不懂,华阳。
你皇阿玛……他等的就是这一天。”我不明白额娘的意思。直到有一天,
我在御花园里听到两个太监的对话。“听说了吗?年大将军被降职了,
从三等公降到了一等轻车都尉。”“啧啧,这落差也太大了吧?从天上掉到地下啊。
”“还不止呢,听说皇上还要查他的罪状,一条一条地清算。年家这回,怕是完了。
”我站在假山后面,浑身冰凉。完了?年家完了?不可能。我跑去找阿玛,我要当面问他。
养心殿的侍卫拦住了我:“公主,皇上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让开!”我推开他们,
闯了进去。阿玛正在和大臣们议事,看到我闯进来,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华阳,出去。
”我不出去。我跪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皇阿玛,我舅舅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他?
”阿玛沉默了一瞬,然后对大臣们说:“你们先退下。”大臣们鱼贯而出,
殿里只剩下我和阿玛。“华阳,”阿玛的声音很冷,“你舅舅做错了什么?他做错的太多了。
他贪赃枉法,他结党营私,他目无君上。朕给他的恩宠够多了,他却不知道收敛,
不知道进退。这样的臣子,朕能留吗?”“可是舅舅有功!”我喊道,“他平了青海,
定了**,他为大清立下了汗马功劳!”“功劳是功劳,罪过是罪过。”阿玛不为所动,
“功过不能相抵。华阳,你记住,这天下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年羹尧再能打仗,
朕换一个人去,一样能打。”我看着阿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的光芒。
我突然明白了额娘说的那句话——“你皇阿玛等的就是这一天。”他早就想动年家了。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舅舅犯错,等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动手。而我,
我什么都不能做。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无力。雍正三年十二月,
年羹尧被赐死。消息传来的时候,额娘正在梳妆。她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愣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捡起了梳子。“额娘?”我小心翼翼地叫她。
她抬起头,我看着她的脸,吓了一跳。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不是平静,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彻底的、空洞的空白。像是一栋房子被抽走了所有的梁柱,外表还在,
里面已经空了。“华阳,”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舅舅……没了。
”我扑过去抱住她,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额娘,你哭出来吧。”我说,
“哭出来会好受些。”她不哭。她只是抱着我,一遍一遍地说:“没了,都没了。
”年羹尧死后,年家的厄运接踵而至。年家被抄家,所有家产充公。年家子弟被革职的革职,
流放的流放,贬为庶人的贬为庶人。曾经显赫一时的年家,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额娘的位份被一降再降,从华妃降为年妃,从年妃降为年贵人,最后成了年答应。
她搬出了翊坤宫,住进了一间偏僻的小院子里。没有宫女伺候,没有太医问诊,
连饭食都是残羹冷炙。我想陪在她身边,但阿玛没有剥夺我的封号,我依然是华阳公主,
依然住在自己的宫殿里。可我知道,那是因为阿玛不想让人觉得他太过绝情,
而不是因为他还念着父女之情。我去看额娘,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穿着粗布衣裳,
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她看起来老了很多,鬓角的白发刺眼得像针。“额娘,
”我蹲在她面前,“你还好吗?”她看着我,笑了。那笑容里没有bitterness,
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华阳,额娘没事。”她摸了摸我的头,
“额娘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从你舅舅在西北骄横跋扈的那一天起,额娘就知道,
年家迟早要完。”“那你为什么不劝他?”我问。“劝?”她苦笑,“你舅舅那个人,
劝得动吗?他以为自己是大清的功臣,以为皇上离不开他。他不知道,在皇上眼里,
他不过是一条狗。狗咬主人的时候,主人是不会留它的。”我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额娘,
你恨皇阿玛吗?”额娘看着远处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恨?”她终于开口,
“我恨他什么?恨他负了我?恨他杀了我的哥哥?恨他毁了我的家族?华阳,
这深宫里的女人,谁不是这样活着的?皇后恨我,甄嬛恨我,安陵容恨我,端妃恨我,
所有人都恨我。可我还活着,我还在喘气,这就够了。”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我,
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华阳,额娘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
就是让你以为权势可以解决一切。现在年家倒了,额娘护不住你了。你要学会自己活,
学会在没有权势的时候,也能挺直腰杆做人。”“额娘教你一句话——富贵不能淫,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不管将来你遇到什么,都不要丢掉你的傲骨。你是年家的女儿,
是年世兰的女儿,你可以输,但不能跪。”我哭了。我抱着额娘,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