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暖,风很轻,周围是学生的说笑声,是远处教学楼的铃声。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只有她,被困在了那个叫做“三天”的倒计时里。
她慢慢睁开眼,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柔的假象彻底碎裂。
不能慌。
她对自己说。不能慌。
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只会躲在钢琴后面的盛妗了。
她站直身体,松开握着树干的手,重新迈开脚步。高跟鞋的声音依旧清脆,但每一步都踩得更稳、更重。
她会找到他。或者,等他找上门。
然后,她要亲手把那扇他以为永远为她敞开的门,彻底摔上。
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像一道尖锐的哨音,刺破了琴房外走廊的宁静。
盛妗的手指在琴键上微微一颤,最后一个尾音飘散在空气中。她面前的学生是个刚上大学的男孩,此刻正满眼崇拜地看着她:“盛老师,您刚才那段即兴……太有感染力了。”
盛妗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琴键。那是她刚才无意识弹奏出的旋律,杂乱无章,充满了焦躁与不安。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克制:“今天就到这里,回去记得把哈农的练指法再过一遍。”
“好的,老师再见!”
学生离开后,琴房里只剩下盛妗一人。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盯着黑白分明的琴键发呆。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匿名短信像幽灵一样盘踞在脑海里——**“三天”**。
那个数字,那个语气,除了陆鹤州,不会有第二个人。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是在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身,整理好乐谱,锁上琴房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冷清。
走出音乐学院的大门,街上的喧嚣瞬间将她包围。下班的车流、接学生的家长、路边小摊的叫卖声,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盛妗混在人群中,试图用这股烟火气冲散心头的寒意。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
车子启动,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前的场景。那间位于顶层的公寓,巨大的落地窗,还有永远拉不上的厚重窗帘。陆鹤州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手里晃着一杯红酒,背影冷漠而疏离。
“盛妗,你的琴声里,还是缺少了点东西。”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出租车停在公寓楼下。盛妗付了钱,推门下车。她租住的小区环境清幽,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她习惯性地放慢脚步,享受这片刻的宁静,直到——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像一头蛰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她的视线范围。
盛妗的心脏猛地一缩,脚步瞬间僵住。
那辆车停在了她前方不远处的路边,车灯没有亮,车身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周围是散步的邻居、遛狗的老人,生活的画卷依旧在展开,但这辆车的出现,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在这幅画上划开了一道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