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别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将大厅里每个人脸上的焦虑与不安,都照得纤毫毕现。
苏晚站在楼梯口,指尖攥得发白,丝绸裙摆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皱。她垂着眼帘,听着楼下客厅里,父亲苏振邦和几位叔伯的争执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
“大哥!这事儿没得商量!顾家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明天必须把人送过去!”二叔苏振海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顾家是什么样的存在?云城的天,一半都是顾家撑起来的!我们苏家要是敢违逆,明天就得从云城的地图上消失!”
三叔苏振江跟着附和,声音里满是谄媚:“二哥说得对!顾家少爷顾言蹊,虽说……虽说脑子不太灵光,可架不住顾家势大啊!晚晚嫁过去,那是享清福!再说了,当初要不是顾家老爷子出手相助,我们苏家早就破产了,哪里还有今天的风光?”
苏振邦重重地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可晚晚才刚满十八岁啊!顾言蹊那个傻子,听说连吃饭都要人喂,我怎么忍心把我的宝贝女儿推进火坑?”
“火坑?”苏振海冷笑一声,“大哥,你别糊涂了!这是苏家唯一的活路!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苏家几百口人,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家破人亡吗?”
苏晚的身子猛地一颤,楼梯扶手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
她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三天前,苏家的支柱产业突然遭遇重创,资金链彻底断裂,一夜之间,从云城的豪门新贵,跌落到了濒临破产的境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云城的顶级豪门——顾家。
顾家老爷子顾鸿远,曾是苏振邦的救命恩人。二十年前,苏振邦创业失败,走投无路之际,是顾鸿远伸出援手,给了他一笔启动资金,这才有了后来的苏家。可谁也没想到,二十年后,顾家会突然对苏家发难。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顾家给出的条件只有一个:让苏家的大**苏晚,嫁给顾家唯一的继承人——顾言蹊。
顾言蹊,顾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出生时便天降异象,被视为顾家的福星。可就在他五岁那年,一场意外的高烧,烧坏了脑子,从此变成了一个痴痴傻傻的傻子。
这些年,顾家把顾言蹊保护得极好,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听说,他性情暴戾,喜怒无常,发起疯来,连顾家的佣人都敢打。
这样的一个人,苏晚怎么可能愿意嫁?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里,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就像她的未来,一片灰暗。
她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夫,陆泽宇。
陆泽宇是陆氏集团的少东家,英俊潇洒,温文尔雅。他们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早就定好了婚约,再过半年,就要举行婚礼。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陆泽宇已经三天没有联系她了。苏晚知道,陆家和苏家,本就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如今苏家落难,陆家避之不及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愿意和苏家联姻?
或许,陆泽宇早就巴不得解除婚约了吧。
苏晚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是苏家的大**,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能哭。
就在这时,苏振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罢了……罢了……就按你们说的办吧。明天,把晚晚送到顾家去。”
苏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
她再也忍不住,转身就往楼上跑。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她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眼泪终于汹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脸颊。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夜色渐深,苏晚哭到筋疲力尽,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大**!大**!快起来吧!顾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到门口了!”
是管家张妈的声音。
苏晚睁开眼,眼眶红肿得像核桃。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光彩。
她苦笑一声,起身换衣服。
佣人早就把婚纱准备好了。那是一件洁白的拖尾婚纱,上面镶满了碎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可苏晚看着它,只觉得刺眼。
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婚纱。她梦想中的婚纱,是和陆泽宇一起挑选的,而不是穿着它,嫁给一个傻子。
佣人帮她化好妆,盘好头发。当最后一抹口红涂在她的唇上时,苏晚看着镜子里那个精致得像娃娃一样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大**,好了,可以下楼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她知道,她没有退路了。
她提着裙摆,一步步走下楼。
客厅里,顾家的迎亲队伍已经等候多时。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是顾家的管家,姓陈。陈管家看到苏晚,脸上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苏大**,吉时已到,请上车吧。”
苏振邦站在一旁,看着女儿,眼眶泛红。他走上前,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晚晚,委屈你了。”
苏晚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没有看周围的亲戚,那些人脸上,有的是同情,有的是幸灾乐祸。她只是径直走到门口,坐上了顾家派来的婚车。
车子缓缓驶离苏家别墅,苏晚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一片死寂。
苏家的大门,越来越远。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