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秋风萧瑟遇恩人秋日的官道被一层薄薄的尘土覆盖,像一条疲惫的灰蛇蜿蜒在丘陵之间。
王逸拖着破旧的布鞋,每走一步都扬起一小片尘埃。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已看不出本来颜色,肩上挎着的书箱边角磨损得厉害。
这是他进京赶考的第三十七天。盘缠早已用尽,三天前在最后一家客栈里,
他只能用水和着硬如石块的馒头充饥。连续的高烧让他的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仿佛有无数蚊蝇在飞舞。夕阳西下时,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他感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王逸扶住路旁一棵枯树,想稍作歇息,却只觉得天旋地转。远处山峦的轮廓在眼中晃动着,
重叠着,最终化作一片漆黑。他身子一软,倒在了尘土飞扬的路旁。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
王逸感到有人在晃动他的肩膀。“年轻人,醒醒!”这声音遥远而模糊,像隔着水幕传来。
王逸勉强睁开眼,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夕阳,蹲在他身旁。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农,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双手粗糙却温暖。“爹,这人怎么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王逸努力想看清楚,却只能瞥见一抹淡青色的裙角在眼前晃动,
随即又陷入了黑暗。当王逸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却整洁的木床上。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放着几件农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混合着柴火燃烧的气息。“你醒了?”温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王逸转过头,
见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子端着一只陶碗走了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淡青色衣裙,
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容貌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如水,透着关切。
“这...这是哪里?”王逸想坐起身,却感到浑身无力。“别动,你烧还没退呢。
”女子快步上前,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这里是赵家庄,是我爹在官道旁发现你昏倒了,
把你背回来的。”王逸这才慢慢回想起之前的事情,连忙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在下王逸,本是要进京赶考的...”“我知道,你的书箱在那边呢。”女子微微一笑,
“我叫赵灵儿,你先喝药吧。”赵灵儿细心地将药吹凉,一勺勺喂给王逸。药很苦,
但王逸却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关怀了。喝完药,
赵灵儿又端来一碗清粥,“你几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点粥暖暖胃。”在赵灵儿的照料下,
王逸的身体逐渐好转。他得知赵灵儿的母亲早逝,她和父亲赵伯相依为命,
靠几亩薄田和赵伯偶尔上山砍柴为生。虽然清贫,但父女俩心地善良,待人真诚。
养病的日子里,王逸渐渐和赵灵儿熟悉起来。她会坐在床边听他讲书中的故事,
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那些遥远的世界就在眼前展开。王逸发现赵灵儿虽然没读过书,
却聪明伶俐,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见解。一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赵灵儿拿来一束野花插在窗前的竹筒里。那些金黄、淡紫的小花并不名贵,
却让简陋的屋子多了几分生气。“山上采的,好看吗?”赵灵儿回头问道,眼中带着期待。
王逸点点头,“很美。就像...”他顿了顿,“就像诗里说的‘野芳发而幽香’。
”赵灵儿脸颊微红,低下头整理花束,“我不知道什么诗,只觉得这些花开在山里,
没人欣赏太可惜了。”“有人欣赏的。”王逸轻声说。赵灵儿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随即又都匆匆移开。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随着身体一天天恢复,王逸开始帮赵伯做些轻活。
虽然赵伯一再推辞,但王逸坚持要尽自己的一份力。他会坐在院子里帮赵灵儿择菜,
或是陪赵伯修补农具。晚上,一家三口围坐在油灯下,王逸会教赵灵儿认字,
赵伯则在一旁抽着旱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天傍晚,王逸教赵灵儿写她的名字。
赵灵儿握笔的姿势生疏,却写得很认真。“王大哥,你的名字怎么写?”赵灵儿突然问道。
王逸接过笔,在纸上工整地写下“王逸”两个字。“逸...是什么意思?
”“是超脱、自由的意思。”王逸解释道,“家父希望我能超脱平凡,自由自在地追求理想。
”赵灵儿看着那两个字,轻声说:“真好听。”窗外,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王逸看着赵灵儿专注的侧脸,
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他出身寒门,十年寒窗苦读,一心只想考取功名,改变命运。
但在这间简陋的农舍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温暖,什么是牵挂。然而,
进京赶考的日子越来越近。王逸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他不能再耽搁了。分别的前一晚,
赵伯特意杀了一只鸡,赵灵儿做了几道菜,算是为他饯行。饭桌上,
赵伯倒了两杯自家酿的米酒,“王公子,明天你就要走了。这杯酒,祝你一路平安,
金榜题名!”王逸连忙举杯,“赵伯,灵儿姑娘,这些日子多亏你们照顾,这份恩情,
王逸永生难忘!”赵灵儿低着头,默默吃饭,很少说话。王逸注意到她的眼睛有些红肿,
想必是哭过了。饭后,赵伯借口去邻居家借东西,有意让两个年轻人独处一会儿。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王大哥...”赵灵儿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你...你还会回来吗?”王逸看着她泪光盈盈的眼睛,心中一阵悸动。
他握住赵灵儿的手,坚定地说:“灵儿,不论此次考中考不中,我都会回来娶你,
一生一世对你好。”赵灵儿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抽泣着点头,“我等你,不管多久,
我都等你。”第二天清晨,王逸背上书箱准备出发。
赵灵儿将一包干粮和一双新做的布鞋塞进他手里,“路上小心,天冷了记得加衣。
”赵伯则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些铜钱,“王公子,这些你拿着,路上用。
”王逸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他知道,这些钱可能是赵家父女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
走出村庄时,王逸回头望去,赵灵儿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朝着他的方向挥手。
秋风吹起她的衣裙和长发,那一幕深深地刻在了王逸的心里。
二、金榜题名惹风波进京的路途依旧艰难,但王逸心中有了牵挂,脚步也变得坚定。
他日夜兼程,终于在考试前三天赶到了京城。京城的热闹繁华让王逸目不暇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车马喧嚣。他找了家最便宜的客栈住下,
抓紧最后的时间温习功课。会试那天,贡院里人头攒动。王逸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走进了考场。连续三天的考试,他发挥稳定,文章写得条理清晰,见解独到。放榜那日,
贡院外人山人海。王逸挤在人群中,紧张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当他看到“王逸”二字赫然列在榜首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中了!我中了!
”王逸激动得热泪盈眶。十年寒窗,终于有了回报。接下来的殿试更为关键。
王逸和其他几名贡士被引至皇宫,在太和殿上面圣。金碧辉煌的宫殿让王逸有些目眩,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专注于皇上的提问。皇上年约五旬,面容威严,目光如炬。
他问了几个关于治国理政的问题,王逸对答如流,引经据典,又不乏自己的见解。
皇上频频点头,显然十分满意。殿试结束,王逸被钦点为状元郎。按照惯例,
新科状元要骑马游街,接受百姓的祝贺。王逸身穿大红状元袍,头戴金花乌纱帽,
骑着高头大马,在京城的主要街道上**。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欢呼声、祝贺声不绝于耳。然而,王逸不知道的是,在街边一座茶楼的雅间里,
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公主,您看,那就是新科状元王逸。
”一个侍女模样的女子指着楼下说。被称作公主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容貌秀丽,气质高贵。
她正是当朝皇上最宠爱的女儿——李玉瑶公主。此刻,她正透过窗纱,
仔细打量着骑马经过的王逸。“果然一表人才。”李玉瑶轻声说,“去查查他的底细。
”“是。”侍女应声退下。原来,李玉瑶公主已到了婚配年龄,
皇上一直想为她挑选一位合适的驸马。当听闻本届考生中有位才华横溢的寒门学子时,
皇上便有意在殿试后考察一番。而李玉瑶自己也对这位传说中的才子产生了好奇,
特意在游街时暗中观察。几天后,王逸接到圣旨,被召入宫。他以为是皇上要授予官职,
便整理衣冠,恭敬地前往。在御书房,皇上正批阅奏折。王逸跪地行礼,“臣王逸参见陛下。
”“平身。”皇上放下手中的笔,打量了王逸一番,“王逸,你今年多大了?家中可曾婚配?
”王逸心中一惊,隐约感到不妙,但仍如实回答:“回陛下,臣今年二十有三,尚未婚配。
”实际上,在老家时,父母曾为他订下一门亲事,但未过门那姑娘便病逝了。
至于与赵灵儿的约定,尚未正式提亲,算不得婚配。
但王逸心中已认定赵灵儿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只是不便在此时提及。皇上点点头,
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很好。王逸,你才华出众,品行端正,朕很欣赏你。”“陛下过奖,
臣愧不敢当。”“朕有一事想与你商量。”皇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朕的女儿玉瑶公主,
年方二十,才貌双全。她对你颇为欣赏,朕有意招你为驸马,你可愿意?”王逸如遭雷击,
呆立当场。他万万没想到,皇上召他入宫,竟是为了招驸马。见王逸不语,皇上转过身,
眉头微皱,“怎么?你不愿意?”王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
臣...臣感激陛下厚爱,但臣...”“但是什么?”皇上的声音冷了下来。
“臣...臣已心有所属。”王逸咬牙说道。御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皇上盯着跪在地上的王逸,脸色渐渐阴沉。“心有所属?”皇上缓缓重复道,“你可知道,
拒绝朕的赐婚是什么后果?”王逸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颤抖却坚定:“臣知道,
但臣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更不能辜负那位姑娘。”“好,好一个不能违背自己的心。
”皇上怒极反笑,“朕倒要看看,你的心有多坚定!来人!”两名侍卫应声而入。
“将王逸押入天牢,听候发落!”王逸被粗暴地拖了起来。他没有挣扎,
只是平静地说:“陛下,臣辜负圣恩,罪该万死。但恳请陛下不要牵连无辜。
”皇上冷哼一声,挥了挥手。王逸被押出了御书房。消息很快传遍了宫廷。
李玉瑶公主得知王逸因拒绝婚事被押入天牢,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她感到失落和难堪,
毕竟她是堂堂公主,竟被一个寒门学子拒绝;另一方面,她又敬佩王逸的勇气和真诚,
在这个趋炎附势的官场中,这样的人实在太少了。“公主,您要去哪里?
”侍女见李玉瑶起身往外走,连忙问道。“去见父皇。”李玉瑶头也不回地说。御书房外,
李玉瑶求见皇上。起初皇上不愿见她,但李玉瑶坚持跪在门外,最终皇上还是让她进来了。
“父皇。”李玉瑶行礼道。皇上正在气头上,见到女儿,
语气仍很生硬:“你是来为他求情的?”“女儿不敢。”李玉瑶轻声说,
“女儿只是想问父皇,如果王逸答应了婚事,父皇会高兴吗?”皇上愣了愣,没有回答。
“如果王逸为了功名富贵,轻易就抛弃了心爱的女子,这样的男人,值得托付终身吗?
”李玉瑶继续说道,“他今日能为功名负了那女子,他日也可能为了其他利益负了女儿。
”皇上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女儿说得有道理。“可是,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朕,
让皇家颜面何存?”皇上仍有怒气。“父皇,女儿倒觉得,这正是他的可贵之处。
”李玉瑶说,“他不畏权势,坚守承诺,这样的人若是能为朝廷所用,必是忠臣良将。
若因这事惩罚他,不仅会让天下人笑话皇家气量小,还可能失去一位难得的人才。
”皇上踱步到窗前,沉思良久。终于,他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否则皇家威严何在?”李玉瑶心中一喜,知道父皇态度已经软化,“父皇,
不如这样:保留王逸的状元功名,给他一段时间回乡处理私事,之后回京任职。
这样既彰显了皇家恩德,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皇上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
你对他...”李玉瑶微微一笑:“父皇放心,女儿虽然欣赏他,但也不会强人所难。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女儿不急。”第二天,王逸被带出天牢,再次来到御书房。
他以为自己将被问罪,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王逸,你想清楚了吗?”皇上问道,
语气比昨天平和了许多。王逸坚定地说:“陛下,臣的心意不变。”出乎意料的是,
皇上并没有发怒,而是点了点头:“好,朕欣赏你的骨气。不过,皇家威严不可冒犯,
朕给你两个月假期,回家处理私事。两个月后,回京到翰林院任职,你可愿意?
”王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连忙叩首:“臣谢陛下隆恩!”离开皇宫时,
王逸的心情复杂难言。他保住了功名,也能回去见赵灵儿,但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必须面对许多未知的挑战。三、归途波折显真心王逸离开京城时,已是深秋。他归心似箭,
恨不得立刻飞回赵家庄,见到日夜思念的赵灵儿。然而,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
王逸刚出京城不到百里,就在一处山道上遇到了劫匪。那是一个阴沉的下午,
山道两旁树木茂密,光线昏暗。王逸正骑马赶路,突然从树林中冲出五六个彪形大汉,
手持刀棍,拦住了去路。“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大汉吼道。王逸心中一紧,他身上确实带着一些银两,
是皇上赏赐的状元奖金。但这些钱他打算用来给赵家父女改善生活,绝不能轻易交出。
“各位好汉,在下是进京赶考的书生,身上并无多少银两。”王逸试图解释。“少废话!
看你这身打扮,定是考中了功名,怎么会没钱?”刀疤脸冷笑道,“兄弟们,搜!
”几个大汉围了上来。王逸知道硬拼不过,便从怀中掏出钱袋:“好汉且慢,钱在这里,
请拿去便是,只求放我一条生路。”刀疤脸接过钱袋,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算你识相。
不过,这匹马也不错,留下!”王逸心中焦急,没了马,他要何时才能回到赵家庄?
但眼下保命要紧,他只能下马,将缰绳递了过去。劫匪们拿了钱和马,大笑着扬长而去。
王逸站在空旷的山道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天色渐晚,
王逸只能徒步前行。他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前方有微弱的灯光。走近一看,
是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庙内空无一人,只有一尊斑驳的山神像。王逸又冷又饿,
只好在庙里暂住一晚。他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蜷缩在角落里,回想起这一路的遭遇,
不禁苦笑。曾经,他以为考中状元就能改变命运,就能给赵灵儿幸福的生活。但现在看来,
人生之路远比想象中艰难。第二天清晨,王逸继续赶路。没有了马,他的速度慢了许多。
更糟糕的是,天空下起了秋雨,山路变得泥泞难行。王逸的鞋子早已磨破,
双脚被泥水泡得发白,每走一步都疼痛难忍。傍晚时分,王逸终于看到了一个小村庄。
他踉跄着走进村口,敲响了第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