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手指悬停在黑白琴键上方。

这具身体确实饿了太久，但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却像苏醒的野兽般叫嚣着要破笼而出。

在乡下的地下牌馆，我不仅要算牌，还要在极短的时间内记住所有赌徒的细微动作。

那种对速度和精准度的极致追求，早已经融入了我的神经末梢。

而钢琴，无非是另一种形式的算牌。

“李斯特，《唐璜的回忆》。”

我报出曲名，指尖猛地砸下。

轰！

第一个**犹如平地惊雷，直接在大厅内炸开。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半分柔弱矫情。

狂风暴雨般的音符从我的指尖倾泻而出。

我的双手在琴键上化作残影，跨度极大的跳跃和极速的音阶跑动，被我以一种近乎暴力的精准度完美呈现。

整架施坦威都在我的指尖下颤抖，发出痛苦又极度畅快的轰鸣。

大厅里那些端着酒杯的宾客，全部被震得呆立当场。

傅星珩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灰败。

一曲终了，我没有踩延音踏板，双手骤然收回。

琴声戛然而止，留下令人窒息的余韵。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看向角落里面如死灰的傅晚棠。

“怎么样，姐姐？”

“这首曲子，够不够资格让你把刚才那一百万也扫过来？”

傅晚棠像看鬼一样看着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她求助般地看向傅沛岚，但傅沛岚此刻的眼神却完全变了。

震惊、疑惑，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探究。

“这不可能！”

傅星珩尖叫出声，彻底失去了平时的伪装。

“你一个在乡下长大的野小子，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会弹这么难的曲子！”

“你一定是作弊了！这琴有问题！”

他像个疯子一样扑向钢琴，双手在琴键上乱砸。

我冷眼看着他的丑态。

“无能的人，总是喜欢把别人的实力归结为作弊。”

我走到长桌旁，拿起一杯清水润了润嗓子。

“与其在这里丢人现眼，不如关心一下傅家马上就要面临的危机。”

我转头看向谢清澜，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那份白天刚签好的退婚协议。

“谢大**，那三百万我收下了。”

“但这份协议里的对赌条款，杠杆率设在百分之三百。”

“一旦底层资产违约，谢氏的资金链会直接断裂。”

谢清澜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协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狂怒。

“你到底是谁？”

“一个乡下小子，不可能看得懂这种级别的风投协议！”

我把协议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看不懂？”

“谢大**，你们谢氏集团上个月在纳斯达克折戟的那个人工智能医疗项目。“

”幕后的做空机构，代号是‘黑杰克’。”

“巧了，那份长达两百页的做空报告，就是我用这台破手机，在乡下那个漏雨的土房里敲出来的。”

全场哗然。

黑杰克，华尔街近两年最神秘、最冷血的空头猎手。

出手狠辣，算无遗策。

谢清澜的瞳孔剧烈收缩，她身后的律师更是吓得连手里的公文包都掉在了地上。

傅沛岚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直接推开人群走了过来。

“砚辞，你......你真的是那个黑杰克？”

她声音发抖，眼神里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六十亿利润的傅家，在华尔街顶尖资本面前，不过是个稍微大点的蝼蚁。

如果自己的亲生儿子真的是那个金融巨鳄......

“母亲，您现在觉得，我值多少个十万的零花钱？”

我看着傅沛岚，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刚才那份退婚协议里，针对傅家城南地皮的优先收购权。”

“我既然敢签，就证明我已经算死了谢氏的资金链，根本撑不到地皮交割的那一天。”

我指着谢清澜，声音掷地有声。

“最迟明天早上开盘，谢氏在海外的核心资产就会面临全面清算。”

“谢大**，你这三百万，买的不是我的退婚书。”

“是你整个谢氏集团的催命符。”

谢清澜的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今晚的赌局，胜负已分。

但我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我走到面无血色的傅晚棠面前。

“姐姐，第一局我赢了。”

“现在，敢不敢跟我玩一把大的？”

“就赌你名下那百分之十的傅氏集团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