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寺的夜晚，静得像一座坟墓。

自从空明死后，这后院就再也没人敢随意踏足。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被佛子金屋藏娇的女魔头，碰不得，惹不得。

慈恩白天要在前殿讲经，晚上还要在藏经阁修习佛法，通常只有用膳和喂药的时候才会过来。

这给了我喘息的机会，也给了我一种虚假的安宁。

然而，这种安宁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打破了。

那天夜里，雷声滚滚，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天幕。

我被雷声惊醒，正想喝口水，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很轻，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难道是慈恩？

不对。

慈恩走路从来都是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感。而这个脚步声，急促、凌乱，透着一股鬼鬼祟祟的味道。

我警觉地屏住呼吸，手本能地摸向枕头下——那里藏着我偷偷磨尖的一根银簪。

那是上次慈恩给我束发时留下的，也是我现在唯一的防身武器。

「吱呀——」

窗户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一张惨白而扭曲的脸。

那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僧袍，头发凌乱，眼神里透着一股怨毒和疯狂，正死死地盯着床上的我。

我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女人我没见过，但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嫉妒，是恨不得将我剥皮抽筋的嫉妒。

「谁？！」

我厉喝一声，强撑着坐起来，手里紧紧握着那根银簪。

女人被我这一声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她并没有逃跑，反而猛地推开窗户，像只大黑猫一样窜了进来。

「这就是佛子藏着的女人？」

她一步步向我逼近，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长得也就是一副狐媚样！凭什么？凭什么佛子为了你要杀空明？凭什么他对我不屑一顾，却把你捧在手心里？」

我心中一惊。

原来是为了慈恩。

这大悲寺里的女香客、女杂役不少，爱慕慈恩的人更是如过江之鲫。我早该想到，慈恩对我这种特殊的“宠爱”，迟早会引来祸端。

「你是谁？」

我冷静地看着她，试图拖延时间，「这里是佛子的禁地，若是被他发现……」

「别拿佛子压我！」

女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五官瞬间狰狞起来，「他现在在藏经阁闭关，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动静！等他回来，你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猛地向我扑来。

「去死吧！狐狸精！」

若是以前，这种毫无章法的攻击，我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可现在，我是一个废人。

我拼命向床里侧滚去，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手臂还是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白色的亵衣。

剧痛让我眼前一黑，但我知道现在绝不能晕过去。

「既然你知道我是女魔头，就该知道我有多少手段。」

我咬着牙，将那根银簪藏在袖子里，背靠着墙壁，做出一副困兽之斗的模样。

「杀了我，慈恩会在你身上种下‘噬心蛊’，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种滋味，你应该听说过吧？」

女人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恐惧。

魔教的手段，江湖上谁人不知？

「你……你骗人！你已经被废了武功！」

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握着匕首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我冷笑一声，强忍着失血带来的眩晕感，眼神凌厉如刀，「不信，你试试？」

我们就在这就这样僵持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掩盖了一切声响。

女人的心理防线显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固。在我的虚张声势下，她开始动摇，眼神游移不定。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是慈恩特有的脚步声！

女人脸色大变，眼中的恐惧瞬间变成了绝望。她知道，如果被慈恩发现，下场绝对比死还要惨。

「都是你害的！」

绝望之下，她竟然恶向胆边生，不再顾忌什么，举起匕首再次向我刺来。这次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不止，显然是打算拉个垫背的。

「死也要拉你一起！」

我避无可避。

就在那锋利的刀尖即将刺入我心口的瞬间，一道白光破门而入。

「铮！」

一颗佛珠击中了女人的手腕。

匕首应声落地。

紧接着，一只有力的手揽住了我的腰，将我带入了一个带着冷檀香气的怀抱。

「阿离，没事了。」

慈恩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但我却感觉到他揽着我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女人捂着被打断的手腕，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佛……佛子……」

慈恩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低头查看着我手臂上的伤口。看到那还在渗血的皮肉，他的眸色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仿佛深不见底的深渊。

「脏了。」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我的衣服脏了，还是这屋子被这个女人弄脏了。

下一秒，我看到他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个女人虚虚一抓。

女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像是被抽干了气的皮球一样，迅速干瘪下去。无数道红色的血气从她七窍中涌出，汇聚到慈恩的手掌心，化作一颗殷红的血珠。

不过眨眼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

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是……吸星大法？

不，不对！

这种邪恶至极的气息，分明是早已失传百年的魔门禁术——「血炼」！

慈恩……那个被世人尊为圣洁无瑕的佛子，竟然会这种邪术？

「阿离，别看。」

慈恩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僵硬。他伸手捂住了我的眼睛，掌心温热，却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

「污秽的东西，看了会长针眼的。」

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乖，把这个吃了。」

他将那颗刚刚炼化出来的血珠递到我唇边，语气里带着一**哄。

「这是那女人的精血，大补。吃了它，你的伤很快就会好。」

我死死咬着牙关，胃里一阵翻涌。

那可是人血啊！

是用活人炼化的东西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自然地让我吃下去？

「不……」

我拼命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慈恩，你是佛子啊……你怎么能做这种事？你是魔鬼吗？！」

慈恩轻笑一声，笑声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佛？」

他松开手，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和疯狂。

「阿离，你错了。」

他捏住那颗血珠，缓缓放入自己口中，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那张原本圣洁出尘的脸，在这一刻竟然透出一股妖异的魅惑。

「若能护你周全，成佛成魔，又有什么分别？」

他低下头，带血的唇瓣轻轻印在我的额头上。

「只要你在我身边，地狱……也是极乐。」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囚禁我的不是一座寺庙，而是一个疯子精心编织的牢笼。

他根本不是什么佛子。

他是披着袈裟的恶鬼，是比我还要疯狂百倍的魔！

而我，已经成了他唯一的祭品。

手臂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因为失血加上惊吓，我还是大病了一场。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

梦里全是那个女人干瘪的尸体，和慈恩吞下血珠时那妖异的眼神。

「阿离，该沐浴了。」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把我抱了起来。

我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雾气缭绕的密室里。

密室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浴池，池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血腥味。

慈恩抱着我，一步步走进池水中。

温热的液体漫过我的身体，刺痛感顺着每一个毛孔钻进来，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疼……」

我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

「忍一忍。」

他在我耳边低语，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这是‘血灵池’，能重塑你的筋骨。只有泡了这个，你的手脚才能彻底恢复，才能……重新握刀。」

重新握刀？

我愣了一下，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费尽心机废了我的武功，现在又想让我恢复？

为什么？

我抬起头，透过氤氲的雾气，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这具身体。

因为要入水的缘故，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被水浸湿后，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致有力的肌肉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