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一饮而尽。砰的一声,产房的门被一脚踹碎。摄政王双眼猩红,
死死盯着那个空碗。我擦了擦嘴角,冷笑出声:休书已签,四个孽种已除,王爷满意了?
他扑通双腿腿跪地,仰天长啸,浑身颤抖。旁边的太医扑通一声跪下,结结巴巴开口。
王爷息怒,王妃娘娘刚才喝的,只是安胎的乌鸡汤啊,落胎药还没开始熬呢。
摄政王猛地起身,死死抱住我。在满室宫人、太医错愕的目光里,他哑着嗓子嘶吼出一句话,
整个产房瞬间死寂。01决绝我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汤药。药气腥苦,扑入鼻息。
我面无表情,一饮而尽。瓷碗重重磕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砰——!产房厚重的门,
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木屑四溅。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挟着滔天怒火冲了进来。是摄政王,
萧绝。他双眼猩红,死死盯着我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药碗。
那双曾权倾朝野、翻云覆覆雨的手,此刻竟在微微颤抖。我抬起手,
用袖口缓缓擦去嘴角的药渍。然后,我对他露出了一个冰冷的、嘲讽的笑容。
“休书我已签好,放在桌上。”“四个孽种,也已经处理干净了。”“摄政王萧绝,你现在,
可满意了?”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荼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
“不……”一声嘶哑的、绝望的悲鸣从他喉咙里挤出。他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
这位令百官俯首、万民敬畏的摄政王,此刻像个被夺走了糖的孩子,仰天长啸,
浑身剧烈地颤抖。眼泪,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滚滚而下。整个产房,落针可闻。
所有的宫人、稳婆都吓得魂飞魄散,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旁边的太医令更是双腿一软,
连滚带爬地跪到萧绝面前。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啊!
”“王妃娘娘……娘娘她刚才喝的,真的只是安胎的乌鸡汤啊!
”“那碗落胎药……药材都还没开始熬呢!”萧绝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扭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太医。“你说什么?”太医吓得一个哆嗦,指着那个空碗,
结结巴巴地重复。“是……是乌鸡汤,老臣亲手熬的,
给王妃补身子的……”萧绝的身体僵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下一秒,
他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如同一阵旋风,猛地扑到我的床前。他没有看我的脸。他的双手,
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破碎的姿态,死死护住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仿佛那里是天下间最脆弱的珍宝。在满室宫人、太医错愕的目光里,他抬起头,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他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
对整个产房嘶吼出一句话。整个世界,瞬间死寂。“王妃腹中,是皇嗣!谁敢再言堕胎,
满门抄斩!”02皇嗣皇嗣?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
把我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决绝,都劈得粉碎。我谋划了三个月,用一场假孕和一场假堕胎,
就是为了能和他彻底切割,拿着休书远走高飞。可他现在,竟然说我怀的是皇嗣?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萧绝护着我的小腹,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然后他缓缓回头,
冰冷的眼神扫过产房内的每一个人。“今日之事,若有半个字泄露出去,诛九族。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血腥气。“滚。”一个字,所有宫人、太医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厚重的殿门被关上。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我腹中,
这四个不知是真是假的“皇嗣”。我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他立刻按住我,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紧张。“别动!太医说你身子虚,需要静养!”我甩开他的手,
眼神冷得像冰。“萧绝,你又在玩什么把戏?”“皇嗣?你为了不让我走,
连这种谎言都编的出来?”他看着我冰冷的眼神,脸上满是痛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是摇摇头,声音嘶哑。“清月,不是谎言。”“是真的。”“我,
是先帝唯一的血脉。”“你腹中的孩子,是这大萧王朝,最正统的继承人。”我愣住了。
摄政王萧绝,是当今皇帝的亲叔叔。这件事,天下皆知。可现在,他却说自己是先帝的儿子?
这怎么可能!我冷笑一声:“为了留住我,你连自己的身世都不要了?萧绝,你真让我恶心。
”“不是的!”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腕,“清月,你听我解释!”“我之所以一直对你冷淡,
甚至在你怀孕后,都对你不闻不问,任由宫中那些人欺辱你……”他的眼眶又红了,
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那是因为,有国师断言,你我之子,乃是覆国之兆!
”“是足以打败整个大萧江山的灾星!”“太后拿着这份批言,逼着我杀了你。
”“我若不假意冷落你,让你成为众矢之的,以此来迷惑她……清月,我们母子,
根本活不过今天晚上!”03杀机国师批言。覆国之兆。这些话像一盆冰水,
从我的头顶浇下。我看着萧绝痛苦而真诚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怀疑。这三年来,
他对我忽冷忽热。尤其在我查出有孕之后,他更是对我冷若冰霜,
任由太后和宫妃们想尽办法折辱我。我之所以要走到今天这一步,正是因为被伤透了心。
现在,他一句“为了保护你”,就想抹去所有的伤害?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抽出自己的手,语气没有一点温度。“你的故事,很动听。”“但我不信。”“萧绝,
拿出证据来。”他看着我油盐不进的样子,眼中的痛苦更深了。但他没有再争辩。他从怀中,
掏出了一卷用明黄锦缎包裹的卷轴。卷轴打开,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上面,
是先帝的亲笔。一份……传位诏书。诏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先帝在临终前,
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亲弟,也就是当今的圣上。但附带了一个条件。若圣上无嗣,
或新帝无能,皇位则必须由萧绝,以及他的长子继承。因为萧绝,根本不是先帝的弟弟。
他是先帝藏在摄政王府的,唯一的亲生儿子!这份诏书的最后,盖着传国玉玺的烙印,
做不了假。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如果诏书是真的,那萧绝说的,很可能也是真的。
我们母子,从一开始就卷入了最顶层的皇权争斗。而那个断言我腹中孩儿是灾星的国师,
还有他背后的太后,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我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中回过神来。殿门外,
忽然传来侍卫急促的通报声。“王爷!王妃!
”“太后娘娘……派了慈安宫的掌事姑姑过来了!”“说是听闻王妃动了胎气,
特意送来了上好的补品,要亲眼看着王妃喝下去!”我和萧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
看到了冰冷的杀机。太后的人,来了。所谓的补品,一定是催命的毒药!
04毒计萧绝的话音刚落。一个身穿深紫色宫装,发髻梳得得体大方的中年女人,
已经领着两个小太监,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张嬷嬷。她脸上堆着笑,
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老奴给王爷、王妃请安了。”她微微屈膝,姿态却透着一股傲慢。
仿佛她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慈安宫里那位至高无上的女主人。
“太后娘娘听闻王妃动了胎气,心疼得紧。”“特意命御膳房炖了上好的血燕雪蛤,
让老奴亲自送来,给王妃安神补胎。”她说着,
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盅放在我的床头矮桌上。盖子一揭,
一股浓郁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香气甜腻得发慌,底下却藏着一点若有似无的、诡异的腥气。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萧绝挡在我身前,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山。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太后有心了。”“只是王妃刚用了安胎药,太医嘱咐过,一个时辰内不宜再进补。
”“东西留下,你们可以回去了。”张嬷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笑意更深了。“王爷说笑了。”“太后娘娘的赏赐,哪有隔夜的道理?”“况且,
太后特意嘱咐了,一定要让老奴亲眼看着王妃喝下去,她老人家才能安心。”她的话,
软中带硬,寸步不让。这哪里是送补品。这分明是逼着我喝下这碗催命汤。我深吸一口气,
拨开萧绝护着我的手。**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平静。“嬷嬷说的是。
”“太后的心意,我这个做媳妇的,不能不领。”萧绝猛地回头看我,眼中满是惊骇和不解。
张嬷嬷的脸上则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她以为我屈服了。我看着她,缓缓地笑了。
“只是……”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碗精致的血燕,声音陡然转冷。“我腹中所怀,
并非寻常胎儿。”“刚刚王爷已经昭告天下,此乃大萧皇朝唯一的皇嗣。”“事关国本,
任何入口之物,都必须经过太医院三位院使,会同内阁学士,共同检验,记录在案。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张嬷嬷,
你是宫里的老人了,应该比我更懂规矩吧?”“还是说,太后娘娘的赏赐,
可以凌驾于祖宗的规矩之上?”“或者,这碗补品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怕被太医院查出来?”我一连三问,如同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张嬷嬷的脸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她怎么也想不到,
我敢拿“皇嗣”和“祖宗规矩”这两座大山来压她。萧绝看着我,眼中闪过一点错愕,
随即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许。他上前一步,声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来人!
”“传朕……传本王命令!”“即刻请太医院三位院使,内阁当值大学士前来!
”“共同检验太后所赐的安胎补品!”“本王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补品,
敢绕开皇嗣的规矩!”他一声令下,守在门外的王府侍卫立刻领命而去。张嬷嬷双腿一软,
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我们,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她知道,她完了。太后也完了。
我们之间的战争,从这一刻起,再无遮掩!05破局太医院的院使们来得很快。同来的,
还有两位须发皆白的内阁大学士。这阵仗,不像是在检验一碗补品,
倒像是在审理一桩惊天大案。张嬷嬷已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被两个侍卫死死按住。
产房内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为首的刘院使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先是冲我和萧绝行了个大礼。然后,他从药箱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那根银针上。银针探入白玉瓷盅,在浓稠的汤汁里搅了搅。片刻后,
当刘院使将银针取出时,满室皆惊。那根原本亮白如雪的银针,此刻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这……这是‘落仙草’!”刘院使的声音都在发抖,脸上血色尽褪。“此物无色无味,
毒性却极为阴狠,只需一滴,便可让孕妇血崩而亡,一尸两命!
”“而且……而且此草只生长于西域绝壁,早已绝迹百年,宫中怎么会有!
”另一个院使也骇然出声。“不止落仙草!里面还混了‘焚心果’的粉末!”“两者相合,
毒性会加倍,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太后娘娘……她这是要王妃和皇嗣的命啊!”两位大学士听得是浑身发抖,面面相觑,
当场就跪了下去。“王爷!此事事关皇嗣,动摇国本,必须彻查!严惩!”“请王爷下令,
封锁慈安宫,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拿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宠。这是谋害皇嗣!
是等同于谋逆的滔天大罪!萧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张嬷嬷一眼,
仿佛那只是一个死物。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下达了一道道冷酷无情的命令。
“禁军副统领,何在?”“末将在!”一个身披铠甲的将领大步跨入,单膝跪地。
“即刻调集三千禁军,将慈安宫围得水泄不通!没有本王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末将领命!”“刑部尚书,何在?”“臣在!”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官员上前。
“即刻成立专案,由你亲自审理!凡与此案有关之人,无论身份高低,一律给本王严查到底!
”“本王要的,不是口供,是铁证!”“臣,遵旨!”“大理寺卿,何在?
”……一道道命令,从萧绝的口中发出。每一道命令,都像一把锋利的刀,
精准地斩向太后盘踞在朝堂多年的势力。我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有条不紊地调兵遣将,布局抓人。他的反应太快了。
快得……就像是早就预演过无数遍一样。从我提出要太医院检验,到他借机发难,
再到朝臣们恰到好处的“义愤填膺”。一切都衔接得天衣无缝。这根本不是一场仓促的应对。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围猎!而我,还有我腹中的孩子,就是那个最关键的诱饵。
一股寒意,从我的心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当所有人都退下,
产房内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人时。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早就知道,
太后会派人送毒药来。”“是不是?”06盟约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
砸在死寂的空气里。萧绝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痛苦与悔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和一点被我看穿的锐利。他没有否认。“是。”一个字,证实了我所有的猜测。
他真的……在利用我。利用我对他的失望,利用我的假孕逼宫,
顺势演了一场深情悔过的戏码。再利用太后的狠毒,将计就计,布下天罗地网,
一举剪除她的党羽。好一个摄政王。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萧绝,你真是算无遗策。”“用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儿做诱饵,
引蛇出洞。”“这份狠心,这份算计,天下间怕是无人能及。”“我真庆幸,
我从来没有爱上过你。”我的话语,像荼了毒的针,刺向他。
他眼中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点裂痕。痛苦再次浮现,这一次,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清月,
我别无选择。”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太后的势力根深蒂固,盘踞朝野三十年,
若不以雷霆之势,将其连根拔起,我们母子,永无宁日。”“我承认我利用了你,
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早已在殿外布下天罗地网,更有神医在暗中待命,
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到一点一毫的伤害。”“我只是……需要一个让她无法辩驳的罪名。
”一个谋害皇嗣的罪名。还有比这更重的罪吗?我冷冷地看着他,心如止水。
“你的解释很完美。”“但我凭什么再相信你?”“一个能拿妻儿当棋子的人,说的话,
我一个字都不会信。”他看着我眼中的决绝,高大的身躯晃了晃。他知道,
我们之间那点仅存的,脆弱的夫妻情分,已经在他的算计中,彻底灰飞烟灭。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良久,他忽然单膝跪在了我的床前。这个权倾朝野,令百官俯首的男人,
第二次向我下跪。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清月,我不需要你的相信,
也不求你的原谅。”“我只要你,和我做一场交易。”“交易?”我挑眉。“对,交易。
”他的声音无比清晰,也无比冰冷。“你帮我,稳住皇嗣的身份,安抚朝局。”“我帮你,
登上这世间最尊贵的位置,让你拥有随时可以捏死我的权力。”“等到我们的孩儿顺利登基,
这大萧江山,你我共享。”“若你仍想走,我便废黜自己一身权位,还你自由,净身出户,
绝无二话。”“这份盟约,以这江山社稷为证,以我萧氏历代先祖为证!”他的每一个字,
都充满了疯狂的诱惑。他要把我,从一个后宅妇人,一个任人宰割的棋子,推上权力的巅峰。
与他并肩,成为这个王朝的,另一个主宰。我看着他眼中的野心与孤注一掷。我知道,
他没有说谎。这是一个疯子,也是一个枭雄。而我,别无选择。我缓缓点头。“好。
”“我答应你。”就在我们的盟约达成的瞬间。殿门外,再次传来通报声,这一次,
声音尖细,带着宫中特有的腔调。一个年迈的太监,躬身站在门口,神情恭敬,
却又透着一点诡异。“启禀摄政王,王妃娘娘。”“皇上口谕。”“宣——”“王妃沈清月,
即刻前往养心殿,单独觐见。”07天子之刃那太监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
单独觐见。养心殿。这四个字,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我看向萧绝。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刚刚还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摄政王,
此刻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掌控的惊怒。“不能去。”他斩钉截铁地说。
“皇上这个时候宣你,绝无好事。”我当然知道。皇上,萧衍,是萧绝的侄子。
一个被萧绝扶上皇位,一直以来表现得懦弱无能的少年天子。可一个懦弱的天子,
敢在萧绝刚清洗完太后党羽的关口,公然传唤摄政王妃?这不合常理。除非,
他根本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个样子。门口的太监依旧躬着身,姿态谦卑。“王妃娘娘,请吧。
皇上还在殿内等着呢。”他的催促,更像是一种威胁。我若不去,便是抗旨。
萧绝刚刚才以“皇嗣”为名,行雷霆手段。我这个“皇嗣之母”转头就抗旨不遵,
天下人会如何看待?萧绝刚竖立起来的“正统”,会立刻出现裂痕。这是一步死棋。
“我必须去。”我对萧绝说。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我陪你去。
”“不行。”我立刻否决,“他点名要我‘单独觐见’。”“你若跟着,就是授人以柄,
坐实了你拥兵自重,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的罪名。”到那时,我们就真的万劫不复。
萧绝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是狂暴的风暴和挣扎。最终,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从发冠上取下一支毫不起眼的黑色木簪。
他将木簪塞进我的手心。木簪入手冰凉,质地坚硬。“握紧它。”他压低声音,
快得像是在交代遗言。“如果……我是说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就把它刺入你左臂的‘曲池穴’。”“那里藏着一根荼了剧毒的银针,见血封喉。”“用它,
去杀了那个小皇帝。”“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心中一凛。
他竟然早就准备好了弑君的后手。我握紧木簪,对他点了点头。“我等你。
”我跟着那名传话的老太监,走出了产房。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道上,
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手持长戟的御林军。气氛肃杀,与我来时截然不同。这些人,
不是萧绝的王府侍卫。是皇上的人。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终于,养心殿到了。
大殿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只有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背对着我,
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皇上万岁。”我屈膝行礼。那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是当今天子,萧衍。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尚带稚气,可那双眼睛,
却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他根本不像个少年。“皇婶,平身吧。”他的声音,
平静无波。他没有看我的肚子,也没有问我任何关于太后的事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良久,他忽然笑了。“皇婶,朕听说,你今天演了一出好戏。”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假孕,
假堕胎。”“用一碗乌鸡汤,骗过了摄政王,也骗过了太后。”“真是好手段。”我的血,
瞬间冷了。他竟然什么都知道!“朕很好奇。”萧衍缓缓朝我走来,步履从容,
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压迫感。“你千方百计想要离开摄政王府,为何在最后关头,
又要与他联手?”“难道,你真的相信,你那腹中空空,也能生出所谓的‘皇嗣’吗?
”他每说一个字,我的心就更冷一分。我握着木簪的手,渗出了冷汗。他停在我的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皇婶,朕给你一个机会。”“朕知道,你恨萧绝。”“帮朕,
指认他谋逆。”“朕不但可以给你一封自由的休书,还会给你一座装满金银的公主府,
让你一世无忧。”“甚至……”他微微俯身,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朕的后位,也可以为你虚席以待。”我猛地抬起头,撞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半分情欲,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掌控。为了让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他从袖中,
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块残破的兵符。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
“这是萧绝当年执掌的三十万北境狼军的兵符。”“它的一半,在萧绝手里。”“另一半,
为何会在朕这里?”“皇婶,你是个聪明人。”“该选择谁,你应该很清楚。
”08暗夜之匕那半块兵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木簪。
北境狼军。那是萧绝赖以权倾朝野的根本。可现在,这根本的一半,
竟然握在眼前这个少年天子的手里。这意味着,萧绝最引以为傲的军队,随时可能倒戈相向。
这比任何威胁都来得致命。萧衍看着我惨白的脸色,满意地笑了。“看来,
皇婶已经做出选择了。”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能慌。我一旦慌了,
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我缓缓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
“皇上……您说的都是真的?”“臣妾……臣妾该如何信您?”“萧绝他……他权势滔天,
若是事败,臣妾只有死路一条。”我必须表现出动摇、恐惧,和一个普通女人该有的软弱。
这样,才能麻痹他。萧衍似乎很享受我这副模样。“皇婶放心。”“朕既然敢动他,
自然有万全的准备。”“朕要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一个由你这个枕边人,
亲口说出的理由。”“比如,他在新婚之夜,喂你吃下了控制心神的药物。”“又比如,
他用你沈家满门的性命,逼迫你假孕,诬陷太后,意图动摇国本。”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却已经为我铺好了一条背叛之路。毒辣,周密。我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这个少年天子,
比我想象中要可怕一百倍。“臣妾……”我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臣妾需要时间。”“臣妾要看到皇上您……能保护臣妾和家人的能力。”“请皇上,
给臣妾三天时间。”我这是在拖延。也是在试探。萧衍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目光,
像刀子一样,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笑了。“好。
”“朕就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朕会在早朝之上,等着皇婶的好消息。”“记住,
你的家族,你的未来,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他转身走回龙椅。“退下吧。”我如蒙大赦,
踉跄着退出了养心殿。殿外的冷风一吹,我才发现,我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回到我居住的宫殿,萧绝正站在门口等我。他看到我平安回来,那紧绷的身体才微微一松。
他快步上前,抓住了我的手腕。“他跟你说了什么?”“他有没有对你用刑?”他的手心,
一片冰冷。我看着他焦急的脸,心中却是一片荒芜。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我反手抓住他的衣襟,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萧绝,你告诉我。
”“你的北境狼军,兵符是不是在你身上?”萧绝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眼中的关切和焦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触及逆鳞的警惕。“你怎么会知道兵符的事?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笑了,笑得凄凉。“另一半兵符,在萧衍手里。
”“他用我沈家满门的性命,要我三天之后,在朝堂上指认你谋逆。”“萧绝,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一切,
包括随时可以舍弃我这颗棋子?”我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向他。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可就在这时。咻——!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从殿外的黑暗中响起。一支黑色的利箭,如同一道死亡的闪电,径直射向我的心口!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在那箭尖即将触及我身体的瞬间。
萧绝猛地将我推开,用他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我的面前。噗嗤——!利箭入肉的声音,
沉闷而清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袍。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去。殿外的侍卫们发出了惊恐的呼喊和厮杀声。整个宫殿,
乱成了一团。萧绝倒在我的怀里,脸色白得像纸。他看着我,嘴角却勾起一点惨然的笑。
“清月……”“这次……我没有算计你……”他的气息越来越弱。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
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去城西……破庙……”“找一个……叫‘鬼手’的……郎中……”说完,他头一歪,
彻底失去了意识。我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个侍卫冲了进来,
将一支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令牌,递到了我的面前。那令牌非金非铁,
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图腾。既不是皇家的龙纹,也不是太后宫中的凤纹。
而是一朵……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莲花。09第三方黑色的火焰莲花。这个图腾,
我从未见过。它代表着一股我们都不知道的势力。是这股势力,想要萧绝的命。或者说,
是想要我们两个人的命。混乱中,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萧绝不能死。他死了,
我和我腹中这个“皇嗣”的谎言,就会立刻被戳穿。萧衍会毫不犹豫地将我连同整个沈家,
碾得粉碎。“快!”我对着惊慌失措的侍卫们嘶吼。“立刻将王爷抬进内殿,
不许任何人靠近!”“另外,分出一半人手,封锁整个宫殿,对外宣称王爷遇刺,身受重伤,
正在抢救!”“另一半人手,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全都给本妃‘请’过来!
”我特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侍卫统领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这是要把所有太医控制起来。一方面,是为了不让萧绝伤势的消息泄露出去。另一方面,
是我根本不信任这些太医。谁知道他们里面,有没有那个神秘势力,或者萧衍埋下的钉子。
我要救萧绝,只能靠他自己说的那个人。城西,破庙,鬼手郎中。安顿好萧绝之后,
我立刻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太监衣服。我从偏门,悄悄溜出了宫殿。夜色如墨。皇宫里,
已经乱成了一团。禁军和王府侍卫的冲突声,喊杀声,此起彼伏。萧衍的动作,
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他想趁着萧绝“重伤”的机会,一举夺权。我必须在他得手之前,
找到那个“鬼手”。我借着夜色的掩护,躲过一波又一波的巡逻禁军,
终于有惊无险地逃出了皇宫。京城的夜晚,宵禁森严。街道上空无一人。我凭着记忆,
一路向城西狂奔。那座破庙,在城西最偏僻的角落。我赶到的时候,整个人几乎虚脱。
庙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我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杂着血腥气,
扑面而来。庙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背对着我,捣着草药。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乞丐。“你就是鬼手?”我喘着气问。那人没有回头,
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来者何人?”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我是摄政王妃,沈清月。”我报上自己的身份。“萧绝遇刺,身中剧毒,箭头没入心脉,
现在昏迷不醒。”“只有你能救他。”那人捣药的动作,终于停了。他缓缓转过身。烛光下,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根本不是一张男人的脸。而是一个年纪约莫四十,脸上布满刀疤,
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女人。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摄政王妃?”她冷笑一声,
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嘲讽。“他萧绝也会有今天?”“真是报应。”她的反应,
让我始料未及。她似乎和萧绝有仇。“你若不救他,他死了,我也活不成。
”“唇亡齿寒的道理,你应该懂。”我盯着她,沉声说。“而且,伤他的人,
留下了一个图腾。”“一朵燃烧着黑色火焰的莲花。”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
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果然。在听到“黑火莲花”四个字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那眼神里,
不再是嘲讽,而是刻骨的仇恨。“黑莲教……”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们……竟然还没死绝。”她不再废话,立刻开始收拾药箱。“走!”“带我去见他!
”“他中的,不是寻常的毒,是黑莲教的‘七日绝魂散’。”“没有我的独门解药,
七日之内,他必会化为一滩脓血,神仙难救!”我心中大骇。黑莲教?七日绝魂散?
这都是我闻所未闻的东西。在我们返回皇宫的路上,这个自称“鬼手”的女人,
告诉了我一个惊天的秘密。当年,先帝并非是病逝。而是被当时的国师,
也就是黑莲教的教主,用邪术所害。太后,其实也只是黑莲教的傀儡。他们真正的目的,
是要打败整个大萧王朝,扶持一个拥有“神之血脉”的新帝。而萧绝,之所以能活下来,
是因为先帝在临死前,将他托付给了最信任的将军。这位将军,为了保护萧绝,
率领全家精锐,与黑莲教血战。最后,全军覆没。而这位将军,只有一个女儿活了下来。
那个女儿,就是眼前这个叫“鬼手”的女人。她的本名,叫林素。我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国师的批言,太后的逼迫,萧衍的隐忍和反击。我们所有人,
都只是黑莲教棋盘上的棋子。当我们回到宫殿时。留守的侍卫统领,神色慌张地迎了上来。
“王妃娘娘!不好了!”“您快去看看王爷吧!”我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了?
”“不是毒发!”侍卫统领的声音都在发抖。“是……是皇上!
”“皇上带着禁军和钦天监的人,闯了进来!”“钦天监的监正说……说王爷中了邪术,
身上有妖气,必须……必须立刻焚烧,才能净化国运!”他话音刚落。内殿的方向,
就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走水了!王爷的寝殿,走水了!”10焚心之火火。
熊熊燃烧的烈火。冲天的火光,将半个夜空都染成了血红色。凄厉的尖叫声,侍卫的呵斥声,
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变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我的心,在这一瞬间,
冷到了极点。萧衍。你好狠的手段。用“妖气”这种借口,行焚尸灭迹之事。这样一来,
就算萧绝真的死了,你也完全可以把罪责推到虚无缥缈的鬼神身上。甚至可以宣称,
你是为了大萧国运,才不得不大义灭亲。届时,你就是挽救了江山社稷的英雄。而我和萧绝,
就是被妖邪附体的罪人。“王妃娘娘!我们怎么办?”侍卫统领焦急地看着我。
“皇上的人把寝殿围得水泄不通,我们的人根本冲不进去!”我身边的鬼手林素,
眼神也变得无比凝重。“再拖下去,别说救人,我们连一具全尸都保不住。
”我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脑子飞速运转。不能硬闯。硬闯,就是谋逆。正中萧衍的下怀。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瞬间有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林素。”我转身看着她,眼神决绝。
“你还记得宫里的密道吗?”“你父亲当年,有没有给你留下皇宫的地图?”林素一愣,
随即眼中闪过一点了然。“有。”“我爹说过,皇宫看似固若金汤,实则为了方便先帝出入,
留下了七条密道。”“其中有一条,出口就在摄政王寝殿那张沉香木大床的床底!”“好。
”我的声音冰冷而平静。“我现在去给你创造机会。”“你从密道潜入,无论如何,
要保住萧绝的命。”“是死是活,把他给我带出来。”林素重重点头:“你放心。
”我不再犹豫,转身就朝寝殿大门的方向冲去。侍卫们想拦我。“王妃!危险!
”我一把推开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都给我让开!”我的声音,
穿透了喧嚣的火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我的身上。萧衍,
那个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少年天子,正站在火场之外,被一群禁军和太监簇拥着。他的脸上,
带着悲天悯人的痛心表情。“皇婶,你不要激动。”“皇叔他……被妖邪附体,
朕也是为了大萧的江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朕会为皇叔风光大葬,追封他为亲王。
”演戏。他还在演戏。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心中冷笑。我没有理他,
而是径直走到了钦天监监正的面前。那个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老家伙。“你,刚才说,
王爷身上有妖气?”我指着他,一字一句地问。监正被我的气势所慑,微微后退一步。
“回……回王妃娘娘,此乃天象所示,臣……臣不敢妄言。”“好。”我点点头。
“既然是天象所示,那本妃问你。”“我腹中,怀的是皇嗣,对吗?”监正愣住了,
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只能硬着生头皮回答:“是……是。
”“那妖气既然能侵染摄政王,会不会也侵染了本妃腹中的皇嗣?”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监正的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这……这……臣不敢断言。”“你不敢断言?”我冷笑,
“我看你就是个江湖骗子!”“来人!”我猛地转身,对着我身后的王府侍卫下令。
“立刻备驾!”“本妃要去太庙!”“既然钦天监说有妖邪作祟,那本妃就亲自去太庙,
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我腹中若是皇嗣,请列祖列宗庇佑!”“若也是妖邪,
那本妃就一头撞死在太庙的柱子上,以我之血,洗清这弥天妖气!”“我倒要看看,
是我这个皇嗣之母的命硬,还是你这妖言惑众的骗子,嘴硬!”我的话,如同惊雷,
炸翻了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萧衍脸上的悲痛表情,再也维持不住,变得铁青。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会来这么一招。以死相逼!用皇嗣的安危,去绑架整个皇室的声誉!
他要是再坚持烧死萧绝,就等同于逼死了皇嗣之母。这个罪名,他担不起!“拦住王妃!
”萧衍终于急了,对我大吼。“王妃怀有身孕,不可冲动!”我看着他,
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那这火,是救,还是不救?”“皇上,你来选。
”11瞒天过海萧衍的脸色,青白交加。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的杀意,
几乎要化为实质。但他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救火。”一声令下,
原本袖手旁观的禁军,立刻加入了救火的行列。局势,瞬间逆转。我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赌赢了。我为林素,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大火,在半个时辰后,
终于被扑灭了。整个寝殿,已经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萧衍带着人,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我也紧随其后。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寝殿内,一片狼藉。那张名贵的沉香木大床,
已经被烧得只剩下半个框架。而在床榻的废墟之中,躺着一具焦黑的人形。那人形,
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身上的衣物已经烧尽,皮肉焦黑,面目全非。但从身形轮廓上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