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南城分公司给我安排了临时住处。

房子很小。

一室一厅，窗外还能看见高架。

第一晚，我睡得并不好。

凌晨两点醒来时，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床的另一侧。

空的。

我愣了一下，慢慢把手收回来。

四年养成的习惯，不可能一夜消失。

早上去公司，我路过早餐铺，习惯性地说：

“两杯豆浆，一杯无糖。”

老板已经装好了第二杯，我才反应过来。

“抱歉，一杯就够。”

原来离开一个人不是转身那一下。

是以后无数个瞬间，你都要重新学一遍怎么一个人生活。

第四天，沈明薇来了。

下班时，我刚走出公司，就看见她站在路边。

几天没见，她眼下有很重的青色。

手里还拿着那个我没买到的南瓜车爆米花桶。

看到我，她立刻走过来。

“为什么拉黑我？”

我停下脚步。

“因为分手了。”

她的脸色一下沉了。

“谁同意了？”

这句话太像沈明薇。

仿佛只要她不同意，我就永远不能离开。

她把爆米花桶递给我。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我回去买了。”

我没接。

“现在不想要了。”

沈明薇的手停在半空。

“许泽川，就因为这几天的事，你连四年都不要了？”

我看着她。

原来到了现在，她还是觉得，只是这几天。

“不是几天。”

我说。

“是四年。”

她眉头皱得很紧。

“我已经让言辰删掉朋友圈，也跟他说了，以后不会再让他掺和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

到现在，她还觉得问题是顾言辰掺和。

我忽然有些累。

“沈明薇，你回去吧。”

“我不回。”

她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腕。

“跟我回家。”

“婚礼我已经重新让人准备了。领证什么时候都可以，你不喜欢言辰，我以后少见他。”

她说了很多。

全是补救。

唯独没有一句，她终于知道我为什么走。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

“你看。”

“你还是不明白。”

沈明薇怔住。

“我哪里不明白？”

“你以为我离开，是因为你陪他看病，因为他坐副驾驶，因为你替他过三周年。”

“难道不是？”

我摇头。

“是因为每一次，我告诉你我难过，你都觉得我不该难过。”

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继续往前走。

沈明薇追上来。

“那我改。”

“泽川，我真的改。”

我脚步停住。

从前我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现在终于听到了。

可我心里什么都没有。

“沈明薇。”

“晚了。”

那两个字说出口时，我竟然比自己想象中平静。

沈明薇却像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

“什么叫晚了？”

我看着她。

“就是我已经不想等了。”

她站在原地。

那只南瓜车爆米花桶还被她拿在手里。

很漂亮。

是我那天在乐园里看了很久的那一只。

可我已经不想要了。

就像沈明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