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强光手电筒光柱,像是一把利剑,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地下室的黑暗。
傅寒深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想要挡住那令人眩晕的光线。
但他忘了,现在的他,坐在轮椅上,是最低处的蝼蚁。
雨水夹杂着寒风,顺着敞开的大门肆虐而入,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衬衫。
门口站着三个男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雨衣,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身形高大魁梧,周身散发着一种只有常年游走在刀口上的人才有的血煞气。
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
是专业的清道夫。
为首的男人关掉了手电筒的强光档,换成了漫射光。
昏暗的光线下,傅寒深看清了对方的脸。
一道狰狞的刀疤贯穿了那个男人的眉骨,让他看起来既凶狠又冷漠。
刀疤男没有急着动手。
他像是打量一件废弃的垃圾一样,目光从傅寒深的脸上,缓缓移到他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
随后,发出一声极尽轻蔑的嗤笑。
“这就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
刀疤男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浓浓的嘲讽。
“怎么这副德行?像条死狗一样缩在这种阴沟里。”
“二爷也是太小心了,对付这么个残废,还要我们哥几个一起出动。”
傅寒深并没有因为“太子爷”这三个字产生任何反应。
失忆的大脑里一片空白,这三个字对他来说,就像是某种恶毒的绰号。
他只听懂了对方语气里的杀意。
那是冲着自己这一条命来的。
傅寒深的手指死死扣住轮椅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好不容易度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他没那么想死了。
他想动。
想反抗。
想哪怕是用牙齿咬,也要从对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可是那双腿,那双该死的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纹丝不动。
“哑巴了?”
刀疤男往前走了一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傅寒深,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既然是个废物,那就别占着地方了。”
话音未落。
刀疤男猛地抬起脚,没有任何预兆,狠狠踹在了轮椅的侧面。
“砰!”
巨大的冲击力传来。
傅寒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连同轮椅一起,重重地侧翻在地。
天旋地转。
失重感之后,是剧烈的撞击疼痛感。
他的额头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瞬间皮开肉绽,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糊住了视线。
整个人狼狈地趴在污水里。
那件桑甜刚刚帮他换上的干净衬衫,瞬间被泥水浸透,变得脏污不堪。
轮椅的一个轮子还在空转,发出“吱呀吱呀”的嘲笑声。
“咳……咳咳……”
傅寒深呛了一口污水,胸腔里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他试图撑起身体。
哪怕狼狈成这个样子,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向任何人低头。
双臂撑在湿滑的地面上,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然而。
一只沉重的靴子,狠狠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唔!”
傅寒深闷哼一声,刚撑起一点的身体被重新踩回了泥水里。
那一脚极重,像是要踩断他的脊梁骨。
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剧痛让他的视线一阵发黑。
“还想爬?”
刀疤男脚下用力,碾烟头一样碾动着傅寒深的脊背。
“曾经高高在上的傅总,现在也不过就是我脚底下的一块烂泥。”
“以前你动动手指就能让京城抖三抖,现在呢?”
刀疤男似乎很享受这种折辱曾经上位者的**。
他蹲下身,伸出一只手,粗暴地抓起傅寒深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那张沾满血污和泥水的脸,依旧俊美,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死气。
傅寒深的眼神没有涣散。
即使被踩在脚底,即使满脸是血,那双眼睛依旧阴鸷得可怕,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
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即使断了腿也要咬断敌人喉咙的野兽。
“呵,眼神还挺凶。”
刀疤男不屑地冷笑,猛地松开手。
傅寒深的头重重砸回地面,溅起一片脏水。
“老大,别玩了,赶紧动手吧。”
旁边的一个黑衣人有些不耐烦地催促,“这种地方味道太冲了,早点干完早点回去交差。”
刀疤男站起身,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抽出一根实心的铁棍。
铁棍在手中拍打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也是。”
“二爷说了,既然腿已经残了,那就索性做得干净点。”
刀疤男的目光落在傅寒深撑在地面的右手上。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曾经,这只手签下的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数以亿计的财富流动。
而现在,它正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渗出鲜血。
“这只手看着真碍眼。”
刀疤男抬起脚,那双厚重的军靴,对准傅寒深的手指,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指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呃啊——!”
即使是忍耐力极强的傅寒深,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十指连心。
那种骨头被硬生生碾碎的剧痛,瞬间击穿了他的神经。
冷汗混合着雨水和血水,瞬间湿透了全身。
但他没有求饶。
哪怕痛得浑身痉挛,哪怕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红,他依然咬碎了牙关,没有说出一个求饶的字。
他只是恨。
恨这群突然闯入的暴徒。
更恨这个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甚至……连保护那个蠢女人的能力都没有。
傅寒深趴在泥水里,视线模糊地看向角落的那堆杂物。
还好。
那个女人藏得很好。
至少,她不会有事。
只要这群人杀了自己就离开,她就能活下去。
刀疤男似乎玩够了。
他收回脚,看着地上已经痛到几乎昏厥的男人,眼神里闪过一丝索然无味。
“行了,送傅总上路吧。”
他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冰冷的金属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道森寒的光芒。
目标是傅寒深的后脑。
这一棍下去,脑浆迸裂,神仙难救。
傅寒深感觉到了头顶的风声。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结束了吗?
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烂泥坑里。
也好。
反正这具残破的身体,活着也是一种折磨。
只是……
脑海中突然闪过这几天那个女人笨拙地给他喂粥,给他擦脸的画面。
那双在他噩梦里温柔安抚的手。
还有那句……“别怕,我带你回家。”
真是可笑。
到最后,他连家都没有,更别提带谁回家。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傅寒深。”
刀疤男冷漠的声音响起。
铁棍带着呼啸的风声,裹挟着死亡的气息,狠狠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道尖锐到变调的女声,猛地炸响。
紧接着,一道瘦弱的身影,像是发了疯的小兽一样,从角落的杂物堆里猛冲了出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扑向了趴在泥水里的男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