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上的铜锁已经生了锈。
这是原主平日里最宝贝的东西,碰都不让傅寒深碰一下,据说里面藏着她后半生的希望。
桑甜没有钥匙。
她也顾不去找什么钥匙。
系统的红色倒计时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跳动一秒,都在提醒她傅寒深的生命正在流逝。
桑甜抄起墙角那块刚刚用来垫脚的红砖,对着铜锁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
两下。
铜锁变形,木屑横飞。
桑甜的手掌被砖头的棱角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但她感觉不到疼。
箱盖终于被暴力撬开。
一股廉价香水混杂着樟脑丸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塞满了原主买的各种花花绿绿的衣服,大多是地摊货,却被叠得整整齐齐。
桑甜把这些衣服粗暴地扯出来,扔得满地都是。
终于,在箱子的最底层,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黑丝绒布袋。
桑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迅速拉开抽绳。
微弱的灯光下,几点璀璨的光芒刺痛了她的眼。
一条卡地亚的白金碎钻项链,一对成色上乘的珍珠耳钉,还有一只稍微有点变形的素金手镯。
这是原主从傅家大宅被赶出来时,拼死藏在内衣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当。
在原主的计划里,这些东西是她用来跑路的盘缠,是她甩掉傅寒深这个拖油瓶后,去大城市重新钓金龟婿的资本。
这是她的命根子。
桑甜紧紧攥着那个布袋,掌心的钻石棱角硌得她生疼。
她回头看了一眼木板床。
傅寒深依旧昏迷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潮红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
如果不卖这些,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如果卖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呵。”
桑甜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留着钱当寡妇吗?
她毫不犹豫地将布袋揣进怀里,抓起一件稍微厚实点的外套披上,拉开地下室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冲进了夜色中。
……
雨刚停,小镇的街道湿漉漉的,坑洼处积满了污水。
路灯昏暗,把桑甜急匆匆的身影拉得细长且狼狈。
她按照记忆,一路狂奔到了这里唯一一家二手奢侈品回收店。
“欢迎光……”
店主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
听到动静,他抬头瞥了一眼,看到满身狼狈、头发凌乱的桑甜,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不屑的鼻音。
“这大晚上的,我还以为遭贼了。”
店主漫不经心地放下手机,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桑甜,“我们要打烊了,没事赶紧走。”
桑甜没有废话。
她快步走到柜台前,将那个黑丝绒布袋掏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玻璃柜面上。
“这些,全卖了。”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让店主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他是识货的。
这几样东西虽然款式老了点,但做工和用料一看就是正品大牌。
但他眼里的贪婪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一种更为精明的市侩所取代。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捏起那条项链,装模作样地对着灯光看了看。
“啧,这成色不行啊,钻都发黄了。”
他又拿起那对手镯,“这都变形了,只能当废金收。”
桑甜双手撑在柜台上,指节泛白,声音冷硬:“多少钱?”
店主放下东西,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千。”
桑甜的气血瞬间上涌。
这条项链原价至少三万,加上其他东西,哪怕是二手回收,怎么也能值个一万多。
三千?
这简直是明抢。
“老板,做生意要讲良心。”桑甜压着怒火,“这些都是正品,证书虽然丢了,但钢印都在。”
“良心?”
店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那双绿豆眼带着几分猥琐和恶意,死死盯着桑甜的脸。
“妹子,这一带谁不知道你啊?”
“住在地下室那个,天天拿老公撒气,打得那叫一个狠。”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引得门外路过的几个邻居停下了脚步。
“哟,这不是那个疯婆娘吗?”
“听说她老公腿都断了,饭都吃不上,她还有心思来卖首饰?”
“啧啧,这钱指不定是从哪个野男人那里偷来的,或者是偷了原本该给她老公治病的钱吧?”
门口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声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那些目光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割在桑甜的身上。
原主造的孽,现在全都要她来还。
店主见围观的人多了,更加肆无忌惮,脸上挂着那副令人作呕的笑容。
“大家评评理,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我敢收就不错了。”
他把项链往桌上一扔,发出刺耳的声响。
“就三千,爱卖不卖。不卖出门左拐,垃圾桶在那边。”
他在赌。
赌桑甜急缺钱。
赌这个名声臭大街的女人根本不敢报警,也不敢去别的地方。
桑甜站在柜台前,背脊挺得笔直。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的肉里,刺痛感让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
傅寒深还在等药。
每在这里浪费一分钟,他的生命值就可能掉一个点。
所谓的尊严,在生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好。”
桑甜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围观群众一眼,目光死死锁住店主那张油腻的脸。
“三千,现金,现在就要。”
店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一点就炸的泼妇,今天竟然这么能忍。
他有些无趣地撇撇嘴,拉开抽屉,数了三十张红钞票,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柜台上。
“拿去,别说我欺负你。”
桑甜一把抓起钱,没有数,直接塞进兜里。
她转身的动作太快,带起一阵冷风,让店主莫名觉得脖子一凉。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桑甜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拨开人群,大步冲进了夜色里。
身后,是店主的骂骂咧咧和人群的哄笑声。
桑甜却觉得无比轻松。
她摸着兜里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傅寒深有救了。
……
“你要买什么?”
24小时药店的店员正打着瞌睡,被突然闯进来的桑甜吓了一跳。
“头孢,阿莫西林,退烧针,碘伏,纱布,还要五瓶葡萄糖注射液。”
桑甜语速极快,报出的一连串药名让店员一愣一愣的。
“这……这些都要处方……”
“我有钱。”
桑甜直接把那叠还没捂热的钞票拍在柜台上,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狼。
“我老公快死了,不想出人命就快点给我拿药!”
店员被她的气势震慑住,手忙脚乱地开始拿药。
“那个……进口的消炎药效果好,但是贵……”
“要最好的。”桑甜没有任何犹豫。
“营养液要哪种?”
“最贵的。”
三千块钱,在药店里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桑甜看着收银机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没有一丝心疼。
那是原主的命。
但现在,那是傅寒深的命。
当她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药品和营养液走出药店时,兜里只剩下了几十块钱。
够买一袋米,再买两个馒头。
这就够了。
只要能让他活过今晚,只要能让他睁开眼。
这一切就都值得。
桑甜提着袋子,在无人的街道上狂奔。
冷风灌进她的喉咙,肺部像是火烧一样疼,但她的脚步却越来越快。
快一点。
再快一点。
系统面板上,傅寒深的生命值已经停在了4%,并且还在闪烁红光。
那个阴暗的地下室,是她在这个异世界唯一的归处,因为那里有她必须救的人。
终于。
那扇斑驳的铁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桑甜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顾不上调整呼吸,伸手去拧门把手。
“咔哒。”
门把手转不动。
桑甜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走的时候只是带上了门,根本没有锁。
而且这扇破门只能从里面反锁。
“傅寒深?”
桑甜用力拍打着铁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傅寒深!开门!我是桑甜!”
里面没有人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难道他醒了?
难道他以为她又是把他一个人丢下,所以把门反锁了等死?
还是说……
就在桑甜准备用身体撞门的时候。
屋内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那是重物狠狠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是有人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地上艰难地爬行。
桑甜的手僵在半空中,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蹿了上来。
傅寒深摔倒了?
还是……他想趁着她不在,彻底结束这屈辱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