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外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痛。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记者们推搡着试图冲破保镖组成的人墙，麦克风像武器一样伸过来。
“林**，录音是真的吗？”
“您早就知道沈墨有外遇吗？”
“这场婚礼是您策划的报复吗？”
父亲用外套裹住我，几乎是将我抱进了加长林肯。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细微的嗡鸣声。
“回家。”父亲对司机说，声音疲惫。
**在真皮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教堂的尖顶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像一场荒诞剧的落幕。手上还残留着摘下戒指的感觉，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白痕，是戴了三年的印记。
“默默...”父亲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在颤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转过头，看着父亲。他老了，眼角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鬓边有了白发。这三个月，我看着他为我的婚礼忙前忙后，和沈家周旋，在商场上为这场联姻铺路。他一直以为，我嫁给了爱情。
“告诉你，你会让我取消婚礼吗？”我问。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我会让沈家付出代价，但不是这种方式。今天在场的有一半是商界名流，还有媒体...你的名声...”
“我的名声？”我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爸爸，当他一边计划着娶我，一边在别的女人怀里说我是‘被宠坏的大**’、说我的身体让他恶心的时候，我的名声就已经不值钱了。”
父亲猛地收紧我的手，眼神里翻腾着愤怒和心疼：“那个**...我要他付出代价。”
“他已经付出了。”我擦掉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沈氏的资金链今早九点断裂，不是意外。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把沈家架在火上烤。”
父亲震惊地看着我。
“还记得三个月前，我向你推荐的几个投资项目吗？”我说，“你说风险太大，但我坚持。你为了让我开心，还是投了。”
父亲点头，眼神复杂。
“那些项目，都是沈氏的核心业务。我用林氏的资金，抢了他们的供应商，挖了他们的客户，截断了他们的渠道。”我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同时，我匿名收购了沈氏的散股，联系了他们的竞争对手。今天，就在婚礼进行的时候，所有安排同时启动。”
父亲倒抽一口冷气：“那些项目...你一开始就是为了...”
“为了毁掉沈家。”我接过他的话，“从看到那段录音开始，我就没有打算原谅。”
车内陷入沉默。父亲看着我，眼神陌生，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女儿。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天真烂漫，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女人？
“苏薇是谁？”父亲最终问。
“他的初恋，高中同学。”我平静地回答，“家境普通，但长得漂亮，温柔体贴。沈家不同意他们在一起，逼沈墨分手，娶门当户对的我。沈墨同意了，但一直没断干净。”
“你是怎么发现的？”
“录音是意外，但怀疑早就有了。”我望向窗外，“他手机永远静音，洗澡也带着。经常‘加班’到深夜，身上偶尔有不同的香水味。纪念日会忘，但某个莫名其妙的日子，他会特别低落，一个人喝闷酒。”
“你为什么不问我？”父亲的声音沙哑。
“问你什么？”我转头看他，“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墨不爱我？问你是不是为了生意，明知道是火坑也推我跳下去？”
父亲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我笑了，眼泪又流下来：“爸爸，我不傻。沈家这半年资金紧张是人尽皆知的事。林家突然同意联姻，你突然对沈墨‘赞赏有加’，我怎么可能想不到？”
“默默，我...”父亲想辩解，但最终只是颓然地低下头，“我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至少，我想他能给你稳定的生活...”
“用林家的钱换来的稳定生活？”我摇头，“我不需要。”
手机开始震动，一个接一个的电话。闺蜜的，亲戚的，媒体的。我关了机，世界终于清静了。
车子驶入林家老宅，铁门缓缓打开。这座我长大的房子，今天看起来格外冷清。母亲早已等在门口，一见到我就冲过来，紧紧抱住我。
“我的默默，受苦了...”母亲泣不成声。
**在母亲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终于感到了三个月来的第一丝疲惫。这三个月，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闭上眼睛，耳边就是沈墨的声音：“我不爱她！从来都没爱过！”
我调查，布局，在所有人面前演戏。在沈墨面前，我依然是那个天真好骗的林默，为婚礼的每一个细节兴奋不已，为他的每一句情话脸红心跳。在父亲面前，我乖巧懂事，为家族利益考虑。在闺蜜面前，我幸福待嫁，对未来充满憧憬。
只有深夜独自一人时，我才敢撕下面具，看着镜中那个眼睛通红、表情扭曲的女人，怀疑这一切值不值得。
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我对父母说，上了楼。
我的房间还保持着出嫁前的样子，仿佛我只是出门逛了个街，而不是差点结了婚。婚纱裙摆太长，我费力地脱掉它，扔在地上。三千颗水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刺得人眼睛疼。
沐浴时，热水冲刷着身体，我却感到刺骨的冷。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教堂里的画面：沈墨惨白的脸，宾客震惊的表情，照片如雪花般飘落。
我做到了。我让他身败名裂，让沈家陷入绝境。我应该感到痛快，感到解脱。
可为什么，胸口那个洞，越来越大？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母亲：“默默，沈墨在门口，想见你。”
“让他走。”
“他说有话对你说，很重要的话。”母亲的声音犹豫，“他说...录音是伪造的，有人陷害他。”
我关掉水，裹上浴袍，拉开房门。母亲站在门外，眼神担忧。
“妈，那段录音我找三家专业机构鉴定过，没有剪辑痕迹，是原始文件。”我平静地说，“而且，那些照片，时间地点清清楚楚，难道也是伪造的？”
母亲沉默。
“告诉他，如果再不走，我就报警告他骚扰。”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我在黑暗中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我忘了，还有一部手机，是沈墨不知道的私人号码。
上百条未读信息，大部分来自沈墨。
“默默，接电话，求你。”
“那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苏薇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我和她真的结束了。”
“给我一个机会，就一次。”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我在老地方等你，等到你愿意来见我为止。”
老地方。大学时的奶茶店，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他说过，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我盯着那条信息，突然觉得很可笑。三个月前，如果他在那里等我，如果他能给我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个拙劣的谎言，也许我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三个月里，他一面筹备和我的婚礼，一面和苏薇难分难舍。甚至在婚礼前夜，他还去了她那里。
我站起身，拉开衣柜，选了一条简单的黑裙子。没有化妆，头发随意披散。镜中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睛很亮，亮得惊人。
我要去见他。
不是去听他解释，不是去原谅。
是为了，亲自为我们三年的感情，画上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