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为与我和离,甘愿在宗祠前受了三十鞭。我一滴泪没流,平静地签下和离书,
带走了刚满周岁的龙凤胎。他如愿娶了心心念念的青梅,京城盛传他们是天作之合。
不到三月,他却出现在我江南的宅院外,形容枯槁,日日长跪不起。他红着眼求我,
说他那金尊玉贵的青梅,快被我留在王府里的东西折磨死了。01江南的雨,细密得像愁绪,
打湿了青石板,也打湿了跪在我宅院门前那个男人的衣袍。他曾是高高在上的靖安王萧承嗣,
京城里人人称羡的少年将军,我的前夫。此刻,他那身价值不菲的云锦袍子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消瘦的轮廓,泥水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混成一滩狼狈的污渍。他跪在那里,
已经整整一天一夜。往日里那双总是透着不耐与疏离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死死地盯着我二楼的窗户。周围的邻里街坊,早已将这当成了一出难得的奇闻,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隔着雨幕,依旧传进我的耳朵。“那不是京里来的大官吗?
怎么跪在这儿了?”“听说是来求沈老板的,啧啧,也不知犯了什么错。
”我怀里抱着刚睡醒的女儿,她的小手抓着我的衣襟,懵懂地看着窗外。
丫鬟燕心端来一盏热茶,眉宇间是压不住的怒气:“**,要不要我去把他打发了?
看着就晦气!简直是脏了咱们家门口的地!”我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萧承嗣身上,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他终于撑不住了,嘶哑的声音穿透雨帘,
带着疯癫的绝望。“沈静姝!你出来!你到底在王府里留了什么鬼东西!
拂月她……她快被你逼死了!求你,把解药给我!”解药?我淡淡一笑。
女儿被他的吼声惊得缩了一下,我轻拍着她的背,哼起了江南的小调。我的思绪,
却飘回了三个月前,那个同样阴沉的午后。靖安王府的宗祠里,
弥漫着檀香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萧承嗣赤着上身,领了三十记鞭笞,背上皮开肉绽。
他伏在地上,气息奄奄,却挣扎着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静姝,从此,
我们两不相欠了。”他的声音虚弱,眼睛里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那是为爱不顾一切的执着。
他的挚爱,柳拂月,就站在不远处。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子,眼眶红红的,
像一朵被风雨欺凌过的小白花。她跑过去,跪在萧承嗣身边,
用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额角的汗珠,泪水一滴滴落下,嘴里心疼地念着:“承嗣哥哥,
都是拂月的错,拂月不该让你受这样的苦……”她的目光,却越过萧承嗣的肩膀,投向了我。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愧疚,全是**裸的挑衅与胜利者的轻蔑。我站在那里,
看着这对苦命鸳鸯,心里毫无起伏。我平静地拿起和离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只提了一个条件:带走我的双生龙凤胎,以及我所有的嫁妆。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仿佛甩掉的不是一个为王府操持了五年的主母,
而是一个天大的包袱。如今想来,真是可笑。楼下,萧承嗣的哀求变成了砸门。“砰!砰!
砰!”沉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沈静姝!你这个毒妇!我知道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只要你回来!”我怀里的儿子也被吵醒了,皱着小小的眉头,
像是要哭。我将他抱起来,轻轻晃着,柔声安抚。这对龙凤胎,从出生到现在,
他这个做父亲的,何曾抱过一次?他所谓的“错”,根本不是爱上了柳拂月。
而是他彻头彻尾地错估了我的价值,以及他那心肝宝贝的无能。我让燕心去传话。
“告诉王爷,他认错人了。民女沈静姝,不认识什么靖安王,更不知什么解药。让他请回,
莫要扰了乡邻清静。”燕心领命而去。很快,门外的砸门声停了。紧接着传来的,
是萧承嗣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嘶吼与哭泣。我抱着一双儿女,转身回了内室,
将那一切都隔绝在身后。这出好戏,才刚刚开场。02第二天,雨停了。萧承嗣没有走,
他像一尊望妻石,形容枯槁地守在我的宅院门口,逢人便说,试图用舆论逼我出面。
他不再砸门,而是换了一种更聪明,也更愚蠢的方式。他开始对着紧闭的大门,
细数王府如今的“炼狱”景象。“静姝,你最爱的那片“月下美人”兰,一夜之间,
全都枯死了。现在整个花房都弥漫着一股恶臭,拂月闻了就吐,头晕不止,
太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我正用小银勺给女儿喂着米糊,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月下美人?那是我从江南带去的异种兰花,确实名贵,也确实难养。但我更记得,
我怀着龙凤胎八个月的时候,孕吐得连水都喝不下,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那时候,
我的夫君萧承嗣,正陪着他“体弱多病”的青梅柳拂月,在京郊的庄子上赏花。
他派人传信回府,说拂月妹妹心情郁结,需要散心,让我这个做王妃的“大度”一些。
我独自一人撑着偌大的王府,处理着他丢下的一个又一个烂摊子,夜里吐得撕心裂肺时,
身边只有一个燕心。如今,柳拂月只是闻了些花草腐烂的味道,就成了要命的大事。
真是讽刺。萧承嗣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还有王府的账目!
你走之后,账房就乱成了一锅粥!几笔和南边盐商的生意,收益骤减了七成!
户部派人来核查,账目却根本对不上!我手下最得力的账房先生,
对着你留下的账本看了三天三夜,看得口吐白沫,也理不出个头绪!”“拂月想帮你分担,
她熬了好几个晚上看账本,可她哪里懂这些……她急得病倒了,父兄还因此责骂她,
说她连个家都管不好……”我将空碗递给一旁的乳母,拿过帕子擦了擦女儿的嘴角。账目?
那是我独创的“连环扣”记账法,一环套一环,一处错,则处处错。这套系统,除了我,
天下无人能解。交接时,我曾试图教过他最信任的那个心腹管事,可惜那人脑子不太灵光,
学了个皮毛就自以为是,还当着柳拂月的面,阴阳怪气地说我故弄玄虚。我当时只是笑了笑,
什么也没说。有些坑,是需要他们自己跳进去,才会知道有多深的。“还有,
你从江南带来的那几个绣娘!你一走,她们不是说手疼,就是说眼花!拂月想做几件新衣裳,
拖了一个多月,做出来的东西没一件是合身的!还有我最器重,负责对外联络的李管事,
他也递了辞呈,说要回乡养老!静姝,这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充满了指控。我抱着儿子,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条缝。清晨的空气带着雨后的湿润,
格外清新。李管事,绣娘,还有王府里几个关键位置上的仆妇,都是我的陪嫁。他们的身契,
牢牢地攥在我的手里。我让他们走,他们便走。我让他们留,他们便留。这,天经地义,
不犯大周朝任何一条律法。“静姝!”萧承嗣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注视,猛地抬头,
眼里透出希冀,“拂月……拂月她只是想给我们的孩子做件小衣裳,可她不擅女红,
被针扎了手,血流了好多……她心里委屈,
才……才杖责了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丫鬟……”我的心,骤然一冷。我们的孩子?
我的儿子女儿已经满周岁了,他这个父亲,可曾正眼看过他们一次?柳拂月被针扎一下,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可我生产那天,九死一生,他却因为柳拂月“偶感风寒”,
守在她的床前寸步不离。多么可笑。“大夫说,拂月她是郁结于心,心力交瘁,
再这么下去……会没命的!沈静姝,你就这么恨她吗?你就非要置她于死地吗?!
”他的哭诉,像一出滑稽的闹剧。这些所谓的“琐事”,
曾经是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我做得好,是理所应当,是身为靖安王妃的本分。
她柳拂月做不好,就成了要命的折磨。原来,不是事情难做,只是做事情的人,太废物罢了。
我听着,只觉得一股快意从心底升起,冲散了那些陈年旧怨带来的最后一点郁气。
03见我始终油盐不进,萧承嗣终于抛出了他的杀手锏。他双目赤红,
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声音里充满了悲愤和绝望。“沈静姝!拂月……她的小产,
也是因为你!”“她有了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还不到两个月!
就因为花房那股散不掉的臭气,她连日呕吐不止!又因为账目的事被父兄责骂,心神不宁!
最后……最后就滑胎了!”他用拳头狠狠地捶着地面,手背上瞬间血肉模糊。
“你到底用了什么巫蛊之术!你好毒的心!那也是我的骨肉啊!你怎么能下得去手!
”他的质问,字字泣血,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宅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走了出去,这是和离之后,我第一次正眼看他。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男人,哪里还有半分昔日靖安王的英气。他衣衫不整,发冠歪斜,满脸胡茬,
眼窝深陷,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挣扎着想站起来,
却因为跪了太久,双腿一软,又重重地摔了回去。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神情平静得没有波澜。“王爷,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他歇斯底里的伪装。“你说的那兰花,它不叫‘月下美人’,
它叫‘腐生香’。此花娇贵,需每日午时,用后院那口碧潭井的井水浇灌,分毫不差。否则,
它的根茎便会分泌出一种毒素,气味初闻如兰,三日后便会引来腐虫,散发恶臭。这事,
我当年手把手教过花房的周管事三遍。看来,新王妃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的目光扫过他瞬间变得惊愕的脸,继续道:“王爷说的账目,
我用的是独创的“连环扣”记账法,环环相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交接时,
我曾将破解之法告知王爷的心腹刘承。看来,他要么是没学会,要么是……没敢告诉王爷你,
他没学会。”“至于绣娘和管事,”我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们都是我的陪嫁,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他们的身契、家小,都在我手上。
我想让他们来江南养老,他们难道还敢留在京城给你那位新王妃效力吗?这,不犯法吧?
”一字一句,清晰冷静。萧承嗣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精彩至极。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些让他和柳拂月焦头烂额的“怪事”,
竟然都有如此简单、如此合乎情理的解释。
他喃喃道:“不……不可能……那……那拂月的孩子……”我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我想起了我躺在产床上,血流不止,意识模糊的那一晚。
我刚生下孩子,身子虚弱到了极点,又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我派人去请他,一遍又一遍。
最后,他身边的太监带回一句话。“王爷说了,王妃是将门虎女,身子骨硬朗,定能熬过去。
拂月姑娘身子弱,只是偶感风寒就病倒了,身边实在离不开人。
”将门虎女……好一个将门虎女!那一刻,我的心,连同我对他最后的情谊,彻底死了。
此刻,我看着他因为另一个女人的流产而痛不欲生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荒唐。
我冷冷地打断他:“那是她的孩子,与我何干?”“萧承嗣,是你自己管理无方,
是你选择的王妃无能至极,是你亲手将靖安王府变成了一座炼狱。”“这一切,与我沈静姝,
没有半分关系。”说完,我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准备回府。我的决绝,
似乎终于点燃了他最后的疯狂。04道理讲不通,萧承嗣开始用身份压我。“沈静姝!
你给本王站住!”一声令下,一直候在街角的王府侍卫瞬间涌了上来,
将我的宅院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按在刀柄上,面色不善,
将那些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吓得连连后退。萧承嗣挣扎着站起来,靠着侍卫的搀扶,
一步步向我走来。他以为我会被这阵仗吓到,会害怕,会屈服。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正在此时,一队人马从街口疾驰而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年轻将军,正是柳拂月的亲哥哥,当朝新贵,羽林卫中郎将,
柳景玉。柳景玉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就骂:“沈静姝!
你这个毒妇!我妹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害她!马上交出解药,否则,
我让你全家陪葬!”他疾言厉色,一副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模样。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语气平静无波:“柳将军,慎言。和离之后,我早已不是靖安王妃,
而是一个普通的江南民女。我的‘全家’,如今只有我和我的一双孩儿。不知将军要让谁,
给我陪葬?”柳景玉被我噎了一下,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黔驴技穷的萧承嗣,
终于说出了他自以为是的,天大的“恩赐”。他挥手让柳景玉退下,然后放低了姿态,
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他自以为的温柔和包容。“静姝,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委屈你了。
”他试图上前拉我的手,被我侧身避开。他也不恼,继续说道:“只要你肯回来,
回来帮拂月一把,把王府打理好……我……我可以给你侧妃之位,地位仅在拂月之下。
你的孩子,也可以记回宗谱,依旧是王府的嫡子嫡女。”听到这话,我笑了。不是冷笑,
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内心地,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是可悲又可笑。他到现在还以为,
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争风吃醋,为了夺回他的爱。他以为一个“侧妃”之位,
就是对我天大的赏赐和补偿。燕心早已怒不可遏,手已经紧紧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眼神凌厉如刀。我抬手,制止了她。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曾经的夫君,我孩子的父亲。
这一刻,我对他只剩下最后一点怜悯。我向前走了一步,凑到他的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一字一顿地说道:“王爷,你以为,兰花枯萎,
账目混乱,下人离心,就是全部了吗?”他的身子明显一僵。
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继续用那轻柔的语调,
说着最残忍的话。“别急。”“我为柳**准备的真正大礼,是下个月,
太后娘娘六十大寿的皇家庆典。”“往年,这项差事都是交由各王府轮流操办。我记得,
当年我一人统筹,从未出过半分差错,还得了太后娘娘的赏。”“今年,
正好轮到靖安王府了。”“我很期待,你那位连花房都管不好的新王妃,
会有怎样精彩的表现。”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清晰地看到,萧承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比纸还要白。他看着我,
眼里不再是哀求和愤怒,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我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直起身子,
退后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王爷,请回吧。”“砰”的一声,
我亲手关上了身后的朱漆大门,将他和他的世界,彻底隔绝。05回到内室,
燕心终于忍不住了。“**!您为何要与他废话那么多!还受他那般侮辱!依我看,
就该让属下直接了结了他们兄妹,一了百了!”燕心是我的陪嫁侍女,更是我最忠心的护卫,
武艺高强,行事干练。我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燕心,杀了他们,太便宜了。
”我看着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树,眼神幽深。“我要让他们,在自己最得意,
最引以为傲的地方,摔得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那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
”燕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不解地问:“**,您说的那个太后寿宴,
真的……那么要紧吗?”我放下茶杯,开始向我这位最得力的臂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