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司仪让新人向父母敬茶。妻子方婷婷突然拿过话筒，说她们老家规矩不同。
【你要从我爸开始，给我家每个长辈磕头敬茶。】【一共九位，这才算真心。】全场哗然。
我父母气得站了起来。我看着她得意洋洋的脸，和台下起哄的她的亲戚。
慢慢脱掉了新郎的胸花。接过另一个话筒，声音平静地传遍全场：“各位亲朋，抱歉。
”“这场婚礼，到此结束。”“我和方婷婷女士的关系，也到此结束。
”在她全家僵住的笑容中，我走向门口。音响里喜庆的音乐还在响。司仪张着嘴，
手里的话筒悬在半空。我父母的脸涨得通红。父亲的拳头攥紧了。母亲眼里有泪光在打转。
方婷婷先是愣住。然后她的脸迅速扭曲。“沈清辞你什么意思？
”她尖叫着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台下一片混乱。她的亲戚们站了起来。
她爸，那个啤酒肚挺得像怀胎六月的男人，拍桌而起。“反了你了！”“我们方家的规矩，
你敢不守？”她妈，那个涂着猩红口红的女人，也跟着嚷嚷。“没规矩的东西！”“婷婷，
这种男人不能嫁！”我的亲戚们也都站了起来。双方对峙。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我甩开方婷婷的手。力道不大。但她穿着高跟鞋，踉跄着后退两步。“沈清辞！
”她声音尖得刺耳。“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我们就完了！”我回头看她。
看她精心打扮的脸。看她眼里毫不掩饰的算计和得意。原来从没看清过。“我们早就完了。
”我说。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她爸的怒吼。“站住！”“婚宴的钱谁出？”“彩礼不退！
一分都不退！”我脚步没停。门口的光越来越亮。身后是歇斯底里的叫骂。是方婷婷的哭声。
是司仪徒劳的圆场。是碗碟摔碎的声音。我走出酒店大门。阳光刺眼。西装口袋里手机在震。
掏出来。是方婷婷的微信语音。点开。“沈清辞你给我回来！”“现在回来磕头认错，
婚礼还能继续！”“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按掉。拉黑。所有联系方式。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司机探头。“哥们，走吗？”“走。”我说。拉开车门。
车启动的瞬间。透过车窗。看见方婷婷提着婚纱追出来。她爸她妈跟在后面。表情狰狞。
像要吃人。车开远了。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三个黑点。消失。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逃婚啊？”“嗯。”“明智。”他说。“我刚在路边抽烟，
都听见里头的动静了。”“那一家子，不是善茬。”我没说话。看窗外飞逝的街景。
手机又震。这次是母亲。接起来。“清辞……”母亲的声音在抖。“你在哪？”“车上。
”“回家吗？”“嗯。”“好，好，回家好。”她哽咽了。“儿子，妈对不起你。
”“不该催你结婚。”“不该觉得年纪到了就得凑合。”“那个女人，咱们不要了。
”“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咱们回家。”我喉咙发紧。“妈，我没事。”“别担心。
”“路上小心。”“嗯。”挂了电话。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方婷婷拿着话筒时得意的表情。她亲戚们起哄的嘴脸。司仪尴尬的赔笑。我父母铁青的脸。
还有我自己。平静地说出取消婚礼的那一刻。其实手在抖。只是没人看见。不是不痛。
是麻木了。恋爱三年。求婚，订婚，筹备婚礼。每一步都像在走流程。她总说爱。
总说要安全感。彩礼二十八万八。三金另算。房子加名。车要写她的名字。我都给了。想着，
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不计较。可现在明白了。有些人的贪婪，没有底。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扫码付钱。下车。往家走。单元楼下站着个人。白色连衣裙。
长发及腰。手里拎着个纸袋。看见我，她抬头。四目相对。我愣住。顾晚意。我的初恋。
十年没见。她好像没怎么变。还是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是那样安静的笑。“清辞。”她开口。
声音软软的。和记忆里一样。“你怎么在这？”我问。声音干涩。“听说你今天结婚。
”她说。“想着来送个礼物。”“看来，我来晚了。”她看着我空荡荡的胸口。
那里原本别着新郎的胸花。“取消了。”我说。“哦。”她没多问。把纸袋递过来。
“那这个，就当安慰礼物吧。”我没接。“不用。”“拿着吧。”她坚持。“我挑了很久。
”纸袋不重。但有种沉甸甸的质感。“谢谢。”我说。“不客气。”她笑。“那我走了。
”“顾晚意。”我叫住她。“嗯？”“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问的你妈。”她说。
“阿姨以前对我很好。”“我回国，总该来看看她。”“你出国了？”“嗯，八年。”她说。
“刚回来两个月。”“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年。足够改变太多东西。“那我真走了。
”她说。“好。”“清辞。”她转身前，又说。“有些事，错过是福气。”“你别难过。
”我看着她走远。背影纤细。渐渐消失在街角。低头看手里的纸袋。打开。
里面是个丝绒盒子。掀开盒盖。一块手表。表盘背面刻着字。“给十八岁的沈清辞。
”“来自十八岁的顾晚意。”落款日期。是十年前，我们分手的那天。我站在原地。很久。
直到手机又震。是父亲。“儿子，到哪了？”“楼下了。”“快上来，你妈把肉烧糊了，
非说是锅的问题。”我笑。“来了。”挂电话。把盒子收好。上楼。开门。饭菜香。
红烧肉的味道。糊是有点糊。但香也是真香。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眼睛红红的，但带着笑。
“回来啦？”“快洗手，吃饭。”父亲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报纸。但报纸拿反了。“爸。
”我叫他。“嗯。”他应。报纸放下。“过来坐。”我坐过去。“想通了？”他问。“嗯。
”“那就好。”他说。“咱们沈家的男人，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父母。
”“她家那几个歪瓜裂枣，也配？”母亲端菜出来。“说什么呢！”“孩子心里够难受了。
”“我难受什么。”我说。“该难受的是他们。”“酒店的钱，我付的定金。
”“现在婚礼取消，尾款他们自己结。”“彩礼……”我顿了顿。“我会要回来。
”“二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母亲坐下。叹气。“钱是小事。”“人没事就好。
”“你是没看见，你走之后，她那一家子的嘴脸。”“她爸指着我和你爸骂。
”“说我们没教好儿子。”“说你是陈世美。”“说她闺女跟了你三年，青春都喂了狗。
”我冷笑。“青春？”“我的青春不是青春？”“三年，我工资卡在她那。
”“每个月留一千生活费。”“剩下的全给她。”“她说要攒钱买房，我信了。”“结果呢？
”“她拿我的钱，给她弟买了车。”“给她妈买了金镯子。”“给她爸换了新手机。
”“到我这儿，一件衬衫穿三年。”母亲眼圈又红了。“傻孩子，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什么用。”我扒了口饭。“我自己选的。”“我认。”“但现在，不想认了。
”父亲给我夹了块肉。“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讨债。”我笑。“爸，
你支持我要回彩礼？”“当然。”他说。“咱们家不是冤大头。”“钱可以不要，但那口气，
不能不出。”“对了。”母亲突然想起什么。“刚才晚意来了。”“给你送东西。
”“见着了吗？”“见了。”我说。“她变化大吗？”母亲小心地问。“不大。
”“还那么好看。”母亲感慨。“那孩子，心善。”“当年你俩分手，她哭了好几天。
”“后来出国，还常给我寄明信片。”“可惜了。”我没接话。低头吃饭。红烧肉有点咸。
但很下饭。手机在桌上不停震。陌生号码。我知道是谁。拉黑一个，换一个。方婷婷的执着，
用错了地方。“接吧。”父亲说。“听听她还想说什么。”我按了接听，免提。
方婷婷的声音炸出来。“沈清辞你终于肯接了！”“我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滚回来道歉！
”“给我家磕头赔罪，婚礼还能补救！”“否则……”“否则怎样？”我问。声音很平静。
“否则我让你身败名裂！”她尖叫。“我在你单位群里曝光你！”“说你骗婚！说你家暴！
说你出轨！”“让你工作都丢！”我笑了。“方婷婷。”“三年，我工资卡在你那。
”“每月流水，银行有记录。”“你给你家花了多少，给我花了多少，一查就知道。
”“我家暴？”“上次吵架，你扇我耳光，指甲划破我脖子。”“我拍了照。”“你要看吗？
”“我出轨？”“每天下班准时回家，周末陪你逛街。”“手机随你查。”“倒是你，
上周六说和闺蜜逛街。”“可你闺蜜发朋友圈，那天她在加班。”“你在哪？
”电话那头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你……你查我？”“没查。”我说。“只是不傻。
”“方婷婷，婚礼取消了。”“你我到此为止。”“彩礼二十八万八，三天内还回来。
”“否则，法庭见。”“你做梦！”她爸抢过电话。声音浑厚，满是威胁。“沈清辞，
彩礼是你们自愿给的！”“没有退的道理！”“我女儿跟了你三年，青春损失费怎么算？
”“二十八万八，便宜你了！”“还想告我们？”“你去告啊！”“看谁丢人！
”我挂了电话。拉黑这个号码。“录音了。”父亲晃了晃手机。“留着当证据。”我点头。
继续吃饭。手机安静了。世界清静了。饭后。我回自己房间。打开顾晚意给的盒子。
把手表拿出来。银色表带。黑色表盘。简约，但精致。翻到背面。那行字清晰如昨。
“给十八岁的沈清辞。”“来自十八岁的顾晚意。”我想起十八岁那年。高考结束的夏天。
我和她在海边。她说要出国了。家里安排的。不能不从。我说我等你。她说别等。异地恋，
没结果。那天夕阳很好。海风很温柔。她哭得很凶。我抱着她，说我会变得很强。
强到没人能分开我们。她摇头，说沈清辞，别承诺。承诺太重，我们还不起。后来她走了。
我哭了一整夜。再后来，听说她在国外结婚了。又离婚了。再后来，就没了消息。十年。
我从没想过会再见。更没想过，会在今天。敲门声。母亲端了水果进来。“聊聊？”“嗯。
”她坐下。看我手里的表。“晚意送的？”“嗯。”“这孩子，有心。”母亲说。
“她离婚了。”“我知道。”“她妈跟我说的。”“在国外嫁了个老外，没过两年就离了。
”“没孩子。”“现在回国，自己开了个工作室。”“做设计。”“挺好的。”我说。
“清辞。”母亲看着我。“你要是还喜欢……”“妈。”我打断她。“我刚取消婚礼。
”“没心思谈这个。”“知道，知道。”母亲拍拍我的手。“妈就是觉得，可惜。
”“当年你俩多好啊。”“要不是她家里逼她出国……”“都过去了。”我说。
把手表放回盒子。“我现在，只想把彩礼要回来。”“然后重新开始。”“对，重新开始。
”母亲笑。“我儿子这么优秀，不愁找不着好姑娘。”“对了，
你公司那边……”“明天我去解释。”我说。“婚礼取消，得给同事个交代。
”“尤其领导那边，得亲自去说。”“应该的。”母亲站起来。“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嗯。”她出去，带上门。我躺到床上。看天花板。脑子里过电影。和方婷婷的初遇。
在同事的聚会上。她主动要我微信。说我长得像她初恋。后来约会。她说她爸妈不容易。
说弟弟还小，得靠她。说以后结婚了，得帮衬家里。我说好。觉得她孝顺。现在想想，是蠢。
愚孝，和孝顺是两码事。手机亮了一下。微信提示。是顾晚意。“礼物还喜欢吗？”“喜欢。
”我回。“谢谢。”“不客气。”“其实，是补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说。
“当年没来得及送。”“就分手了。”我不知道回什么。“你还好吗？”她又问。“还好。
”“那就好。”“早点休息。”“晚安。”“晚安。”对话结束。我盯着屏幕。
直到它暗下去。第二天。我照常起床。洗漱，吃早餐。母亲煎了蛋。父亲看早间新闻。
“我上班去了。”我说。“真不用我陪你？”父亲问。“不用。”“你儿子没那么脆弱。
”“行，有事打电话。”“好。”出门，打车。到公司。同事们的眼神都很复杂。有同情，
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我全当没看见。直接去领导办公室。敲门。“进。”领导抬头，
看见我，愣了一下。“清辞？你怎么……”“王总，跟您汇报个事。”我坐下。
“昨天我婚礼取消了。”“所以今天来上班。”“后续可能有些私人事务要处理，
会尽量不影响工作。”领导推了推眼镜。“我听说了点。”“小方她家，有点过分。
”“您知道了？”“嗯，有同事去了婚礼。”领导叹气。“清辞啊，这种事，
及时止损是对的。”“公司这边你放心，不会因为私人问题影响你工作。”“谢谢王总。
”“不过。”他顿了顿。“小方那边，会不会来公司闹？”“她敢。”我说。“我留了证据。
”“她来闹，我就报警。”“行，你有数就好。”领导点头。“去忙吧。”“对了，
今晚部门聚餐，你来吗？”“来。”我说。“该来的。”“好。”出办公室。回到工位。
打开电脑。处理积压的邮件。微信一直在闪。点开。是方婷婷。换了个小号加我。“沈清辞，
我们谈谈。”“没必要。”“就十分钟。”“我就在你公司楼下。”“你要不下来，
我就上去。”我皱眉。走到窗边。往下看。她果然在。穿着昨天的婚纱。外面套了件外套。
头发乱糟糟的。像个疯子。我拿起手机。下楼。大堂。她看见我，冲过来。“清辞！
”“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让你磕头，不该逼你。
”“是我爸我妈的主意，我也是被逼的。”“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行吗？
”她抓住我的手。很紧。指甲又掐进肉里。“放手。”我说。“不放！”她哭。“清辞，
我跟你三年，最好的年纪都给你了。”“你不能这么狠心。”“三年。”我看着她。
“方婷婷，这三年，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工资卡在你那。”“存款在你那。
”“房子车子，都写你名字。”“你还要怎样？”“我要你爱我！”她尖叫。“可你呢？
”“你心里一直有别人！”“顾晚意，对不对？”“昨天她来找你了，对不对？
”“我都看见了！”“你就是为了她，才取消婚礼的！”我笑了。“方婷婷，
你真是不可理喻。”“婚礼为什么取消，你心里没数？”“昨天要不是你作妖，
现在我们已经结婚了。”“是你自己，把婚礼作没了。”“不是我！”她嘶吼。“是我爸妈！
”“他们养我这么大，不容易。”“我就是想让你对他们好点，有错吗？”“有错。
”我甩开她的手。“你想让我对他们好，可以。”“但让我跪？”“给你全家九个人磕头？
”“方婷婷，我是你丈夫，不是你家的奴才。
”“可是我们老家的规矩……”“去**规矩！”我第一次爆粗口。“你们老家规矩大，
怎么不早说？”“订婚的时候不说？”“领证的时候不说？”“偏偏在婚礼上，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不就是想给我下马威？”“想让我以后在你家抬不起头？
”“我告诉你，方婷婷。”“这招，对我没用。”她愣住。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强硬。
“沈清辞，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我变了。”我说。“被你，和你家，
逼的。”“彩礼二十八万八，三天内还我。”“否则，法庭见。”“你休想！”她咬牙。
“钱我已经给我弟付首付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试试动我一下？
”“我立马报警，告你家暴！”我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行。”“那就法庭见。
”“对了，提醒你。”“你弟那房子，是用我的彩礼钱买的。”“转账记录，我都有。
”“如果法院判你还钱，你还不上。”“那房子，可能就得拍卖了。”她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算计我？”“没算计。”我说。“只是防了一手。”“方婷婷，这三年，
我让着你，宠着你，不是因为我傻。”“是因为我爱你。”“但现在，我不爱了。”“所以，
好自为之。”说完，我转身。“沈清辞！”她在身后喊。“你会后悔的！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我没回头。径直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镜面里，
我的脸冷得像冰。后悔？该后悔的，是她。回到办公室。微信又亮。这次是顾晚意。
“她去找你了？”“嗯。”“你没事吧？”“没事。”“需要帮忙吗？”“不用。
”“我在你公司附近。”“中午，一起吃个饭？”我犹豫了一下。“好。”“十二点，
楼下咖啡厅见。”“好。”放下手机。继续工作。中午。咖啡厅。顾晚意已经到了。
坐在靠窗的位置。白衬衫，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挽着。看见我，她招手。“这里。
”我走过去，坐下。“吃什么？”她把菜单推过来。“随便。”“那就意面吧。
”她叫来服务员，点餐。然后看着我。“黑眼圈很重。”“没睡好。”“正常。”她笑。
“我刚离婚那会儿，也睡不好。”“后来怎么好的？”“工作。”她说。“把自己忙成狗，
倒头就睡。”我笑。“看来我得学学。”“沈清辞。”她忽然正色。“有句话，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说。”“方婷婷，不适合你。”“看出来了。”“其实，我见过她。
”顾晚意说。“三个月前，在商场。”“她和一个男的，在挑戒指。”“那男的，不是你。
”我愣住。“什么时候？”“三个月前，周六下午。”顾晚意想了想。“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那天是我生日。”“我在给自己挑礼物。”“看见她，本想打招呼，
但看她和一个男的举止亲密，就没过去。”“后来想想，可能是误会。”“现在看，
不是误会。”我沉默。三个月前。周六下午。方婷婷说，和闺蜜逛街。原来，是去挑戒指了。
“那男的，长什么样？”“不高，微胖，穿得很潮。”顾晚意描述。“左手虎口有纹身，
是个蝎子。”我攥紧拳头。是陈浩。方婷婷的“干哥哥”。她总说，是发小，是兄妹。
让我别多想。原来，兄妹是这么当的。“谢谢。”我说。“告诉我这些。”“不客气。
”顾晚意看着我的眼睛。“沈清辞，你不该被这么对待。”“你值得更好的。”餐点上来了。
我们沉默地吃。“你工作室，做什么的？”我问。“室内设计。”她说。“刚起步，
接点小单子。”“挺好。”“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先把彩礼要回来。”我说。
“然后，好好工作，赚钱。”“给我爸妈换个房子。”“他们那老房子，楼梯房，
上下不方便。”“嗯。”她点头。“有目标就好。”吃完饭。我抢着结了账。“说好我请的。
”她说。“下次。”我说。“下次你请。”“好。”她笑。“那说定了。”走出咖啡厅。
阳光很好。“我回公司了。”我说。“嗯，我也回去了。”她走了两步，回头。“沈清辞。
”“嗯？”“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开口。”“好。”看着她走远。我站在原地。
点了根烟。烟雾缭绕里。想起很多事。想起十八岁，她离开的那天。想起这十年，
我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恋爱，谈婚论嫁。以为自己走出来了。原来没有。有些人，
早就刻在骨子里。只是不敢碰。碰了，就疼。下午。工作忙到飞起。临近下班。
方婷婷又来了。这次，带了她爸妈。还有她弟。四个人，堵在公司门口。阵仗很大。
“沈清辞！你给我出来！”她爸扯着嗓子喊。“骗婚的渣男！滚出来！”同事们都在看。
我放下手里的活。走出去。“有事？”“当然有事！”她妈冲上来，指着我鼻子。
“你个没良心的！”“我女儿跟了你三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你当她是抹布啊？
”“就是！”她弟，那个染着黄毛的小子，也跟着嚷嚷。“我姐哪里配不上你了？
”“你个穷酸样，能找到我姐这样的，是你祖上积德！”“还敢要彩礼？”“我告诉你，
一分没有！”我看着他们。像看一场猴戏。“说完了？”“说完就该我说了。”“第一，
婚礼是你们搞砸的，不是我。”“第二，我跟方婷婷，已经分手，请你们不要再来骚扰我。
”“第三，彩礼二十八万八，是你们收的，我有转账记录。”“三天内不还，法院见。
”“另外。”我看着方婷婷。“三个月前，周六下午，你跟陈浩在商场挑戒指。
”“需要我调监控吗？”方婷婷的脸，瞬间血色全无。“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要我联系陈浩，对质吗？”她爸妈愣住了。“婷婷，
他说的真的？”“没有！他污蔑我！”方婷婷尖叫。“沈清辞，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清楚。”我拿出手机。“我现在就给陈浩打电话。”“你敢！
”方婷婷扑过来抢手机。我侧身躲开。“方婷婷，好聚好散。”“彩礼还我，我们两清。
”“否则，我不介意把你和陈浩的事，告诉你爸妈，告诉你所有亲戚。”“让你也尝尝，
身败名裂的滋味。”她爸脸色铁青。“婷婷，他说的是不是真的？”“爸，你别听他胡说！
”“我没有！”“那就是真的了？”她妈也反应过来。“三个月前，你说跟闺蜜逛街，
原来是跟陈浩？”“妈，我……”“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她妈一巴掌扇过去。
方婷婷捂着脸，哭。“我……我就是跟浩哥吃个饭……”“挑戒指，
是他让我帮忙参考……”“参考？”我笑。“陈浩未婚，你未嫁，他挑戒指，让你参考？
”“方婷婷，你是他女朋友，还是我是他女朋友？”“你闭嘴！”方婷婷瞪我。“都是你！
”“要不是你取消婚礼，我怎么会……”“怎么会怎样？”我看着她。“怎么会被人知道，
你脚踩两条船？”“怎么会被人知道，你拿着我的钱，养着别的男人？”“方婷婷，
你真当我傻？”她爸她妈，脸色越来越难看。周围同事，窃窃私语。“行了！
”她爸吼了一声。“还嫌不够丢人？”“回家！”“爸！”方婷婷不肯。“彩礼……”“还！
”她爸咬牙。“明天就还！”“但这种男人，你别再惦记了！”“我们方家，高攀不起！
”说完，拉着方婷婷就走。她妈和她弟，瞪了我一眼，也跟上去。我看着他们的背影。
心里一片冰凉。三年。换来这么一场闹剧。“清辞，没事吧？”同事过来，拍拍我的肩。
“没事。”“需要帮忙就说。”“好，谢谢。”回到办公室。坐下。看着电脑屏幕。
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微信亮。顾晚意。“她带人去你公司了？”“嗯。”“你还好吗？
”“还好。”“晚上，喝酒吗？”“我请你。”“好。”下班。直接去顾晚意说的酒吧。
清吧，人不多。她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两杯酒。“给你点了长岛冰茶。”她说。“谢谢。
”我坐下，喝了一口。很烈。“下午的事，我听说了。”顾晚意说。“我有个朋友，
在你公司。”“传这么快？”“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笑。“不过，
你处理得很好。”“是吗？”“嗯，快刀斩乱麻。”“不留余地。”“不留余地，
才不会被纠缠。”我说。“对。”她举杯。“敬清醒。”“敬清醒。”碰杯。一饮而尽。
“顾晚意。”“嗯？”“当年，你为什么走？”我问。忍了一天，还是问了。她沉默。
晃着杯子里的酒。冰块叮当响。“家里安排的。”她说。“我爸生意失败，欠了很多债。
”“对方说，只要我嫁给他儿子，债务一笔勾销。”“我妈跪下来求我。”“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嫁了？”“嗯。”“在那边，过得好吗？”“不好。”她说得很轻。
“那人酗酒，家暴。”“我忍了两年，实在忍不下去，离婚了。”“分了些钱，回国，
重新开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问。“告诉你，有什么用？”她笑，有点苦。
“告诉你，让你等我？”“让你跟我一起痛苦？”“沈清辞，那时候你才十八岁。
”“我不想拖累你。”“可你拖累我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这十年，我没一天忘记你。
”“跟方婷婷在一起，也是因为她眼睛像你。”“但再像，也不是你。”“所以我没法爱她。
”“只能给她钱，给她物质。”“以为这样，就能弥补心里的空缺。”“可到头来，
还是不行。”她愣住。眼圈慢慢红了。“对不起。”“不用对不起。”我说。“都过去了。
”“现在，我们都单身。”“都自由。”“顾晚意。”“嗯？”“我们，还有可能吗？
”她看着我。很久。然后摇头。“沈清辞，别。”“我刚离婚，你刚分手。
”“我们都太乱了。”“这个时候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等我们都好了。
”“等伤口都结了痂。”“如果那时候，你还喜欢我。”“我也还喜欢你。
”“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我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和十年前一样。
又不一样。多了沧桑，多了疲惫。但依然温柔。“好。”我说。“我等你。
”“等我们都好了。”那晚，我们喝到很晚。说了很多话。十年的空白，一点点填满。
出酒吧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送她回家。到她家楼下。“我上去了。”她说。“嗯。
”“沈清辞。”“嗯？”“谢谢你。”“谢什么？”“谢谢你还喜欢我。”她笑。
“让我觉得，这十年，没白等。”“我也谢谢你。”我说。“谢谢你回来。”“让我觉得，
这十年，没白过。”她转身上楼。我看着她窗口的灯亮起。然后转身离开。第二天。
方婷婷的彩礼，到账了。二十八万八。一分不少。附了条微信。“沈清辞，钱还你。
”“从此两清，别再联系。”“我祝你和顾晚意，不得好死。”我删了微信。拉黑号码。
然后，给父母转了十万。“爸，妈，彩礼要回来了。”“这十万你们拿着，换个房子。
”“剩下的，我自己留着。”母亲很快打来电话。“儿子，钱你留着，娶媳妇用。”“妈，
我不着急。”我说。“你们辛苦一辈子，该享福了。”“房子的事，我来搞定。
”“你这孩子……”母亲哽咽了。“妈不要你的钱，你自己留着……”“拿着吧。
”父亲接过电话。“儿子给的，就拿着。”“咱们换个电梯房，让你妈上下楼方便点。
”“诶，好，好。”母亲哭了。“我儿子长大了。”“嗯，长大了。”我说。“以后，
我保护你们。”挂了电话。看着账户余额。心里空了一块。又满了一块。空的是三年感情。
满的是重新开始的底气。下午。人事部找我。说方婷婷来公司闹过。领导的意思是，
让我休息几天。避避风头。“带薪休假。”人事经理说。“王总特意批的。”“让你散散心，
调整一下。”“谢谢。”我没拒绝。确实需要时间。处理一些事。比如，房子。
我和方婷婷的婚房。首付我付的，贷款我在还。但名字，是两个人的。现在分手了，
房子得处理。我约了中介。准备卖房。中介很专业。拍了照，估了价。“沈先生，
这房子地段好，户型也不错。”“挂出去，很快就能出手。”“嗯，尽快。”我说。
“价格可以低点，但手续要快。”“明白。”中介走了。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这里，
本来该是我的家。现在，什么都不是。手机响。是顾晚意。“在干嘛？”“处理房子的事。
”“要卖？”“嗯。”“也好，断了念想。”“你呢，在干嘛？”“画图。”她说。
“接了个大单，客户要求多，得改好几稿。”“辛苦了。”“不辛苦，赚钱嘛。”她笑。
“对了，晚上有空吗？”“有。”“来我工作室吧，我做饭。”“你会做饭？
”“瞧不起谁呢？”她哼了一声。“我留学八年，别的没学会，做饭可是一绝。”“行，
那我等着。”晚上。去她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个胡同里。院子不大，但很精致。种满了花。
屋里是她的办公区。简洁，明亮。“来啦？”她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随便坐，
马上好。”我坐下。打量四周。墙上挂着她的设计图。桌上摆着她做的手工。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味。是她的味道。“吃饭啦。”她端菜出来。三菜一汤。“尝尝，
我的拿手菜。”我夹了一筷子。“好吃。”“那是。”她得意。“我练了好久的。
”“顾晚意。”“嗯？”“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她顿住。然后笑。“有啊。”“谁？
”“不告诉你。”“告诉我嘛。”“就不。”她眨眨眼。“等我也喜欢你的时候，再告诉你。
”我也笑。“好，我等你。”那晚，我们聊到很晚。从工作，到生活，到未来。
像从未分开过。十点。我起身告辞。“我送你。”她说。“不用，外面冷。”“没事，走走。
”我们并肩走在胡同里。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沈清辞。”“嗯？”“其实，我有点怕。
”“怕什么？”“怕我们重蹈覆辙。”她说。“怕时间改变了我们，
我们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们了。”“但至少，我们还愿意试试。”我说。“不是吗？”“嗯。
”她点头。“至少愿意试试。”走到胡同口。“就送到这吧。”我说。“你回去小心。
”“嗯。”她站着不动。“沈清辞。”“嗯？”“我能抱抱你吗？”我问。“就一下。
”“好。”她张开手臂。我抱住她。很轻的一个拥抱。像怕碰碎了什么。“晚安。”她说。
“晚安。”我松开手。转身离开。走了很远，回头。她还站在路灯下。朝我挥手。
像十八岁那年。在海边。她说沈清辞，再见。我说顾晚意，等我。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了。
第三天。房子挂了牌。来看房的人很多。价格合适，很快就有了意向买家。签合同那天。
方婷婷来了。带着她爸妈。“这房子有我一半！”她堵在门口。“你想卖，得经过我同意！
”“凭什么？”我问。“凭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对！”她妈附和。
“这房子是你们共同财产，你得分婷婷一半！”“可以。”我说。“首付八十万，我付的。
”“贷款还了三年，一共三十六万，我还的。”“装修二十万，我出的。”“你现在要一半，
可以。”“先把这些钱的一半，还我。”“一共六十八万。”“拿来，房子归你。
”方婷婷愣住。“你……你胡说！”“我有银行流水，装修合同。”我说。
“要不要现在就去打印出来，一笔一笔对？”“你……”她爸上前一步。“沈清辞，
你别太过分！”“过分的是你们。”我冷眼看他。“房子是我买的，贷款是我还的，
装修是我出的。”“方婷婷出了什么？”“出了个人？”“还是出了个出轨的心？”“你！
”方婷婷气得发抖。“我没有出轨！”“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我说。“再不滚，
我报警了。”“告你们私闯民宅，扰**易。”“你敢！”“你看我敢不敢。”我拿出手机，
按了110。“喂，警察吗？”“我这里有人闹事……”“我们走！”方婷婷她爸咬牙。
“沈清辞，你等着！”“我等你。”我看着他们离开。背影仓皇。买家是个年轻夫妻。
“沈先生，这……”“没事，继续签。”我说。“一点小纠纷，已经解决了。”“哦，好。
”签完合同。过完户。钱到账。我给顾晚意打电话。“房子卖了。”“恭喜。”“晚上，
庆祝一下？”“好啊，我请你。”“不，我请你。”“餐厅我订好了，七点，我去接你。
”“好。”那晚，我们去了一家很好的餐厅。烛光，玫瑰，小提琴。“这么正式？
”顾晚意笑。“嗯，有重要的事。”我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枚戒指。
很简单，但很闪。“顾晚意。”我看着她的眼睛。“十年前，我没能留住你。”“十年后，
我不想再错过。”“我知道，我们都需要时间。”“但我等不及了。
”“我想每天睁眼看见你，闭眼梦见你。”“想和你一起吃早餐，一起上班，一起下班，
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想和你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你愿意，
给我这个机会吗？”她看着我。眼里有泪。“沈清辞，你这算是求婚吗？”“不算。”我说。
“这是预约。”“预约你未来的每一天。”“等我们都准备好了，我再正式求婚。”“现在，
我只想预约你的男朋友名额。”“你愿意吗？”她笑，眼泪掉下来。“愿意。”“我愿意。
”我给她戴上戒指。尺寸刚刚好。“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十年前量的。”我说。
“一直记得。”“傻子。”她骂，但笑得很甜。那晚，我们都没回家。去了酒店。
做了十年前就该做的事。很温柔，很缠绵。像要把错过的十年，都补回来。结束后，
她靠在我怀里。“沈清辞。”“嗯？”“我们会好吗？”“会。”“一定会。”我说。
“我保证。”和顾晚意在一起后，日子变得很慢。也很快。慢的是每一个清晨醒来，
看她睡在身旁的安稳。快的是时间，一晃就三个月。这三个月，我搬了家。
从那个满是回忆的婚房，搬到了顾晚意工作室附近的小区。房子不大，两居室。但朝南，
阳光很好。顾晚意帮我布置的。她说，要有光，要有绿植，要有生活的味道。
于是阳台上摆满了多肉。书架上塞满了书。厨房里有了烟火气。周末的早晨，我会做早餐。
煎蛋，培根，烤面包。她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从后面抱住我。“好香。”“洗手，吃饭。
”“不想洗，你喂我。”她撒娇。我笑着转身，亲她额头。“懒虫。”“就懒。”她皱鼻子。
像十八岁那样。父母很喜欢她。母亲常叫她来家里吃饭。做一桌子菜，全是她爱吃的。
父亲会跟她聊设计，聊艺术。虽然不懂，但听得认真。有一次饭后，母亲拉着她的手。
“晚意啊，清辞以前，苦。”“现在你回来了，他笑了。”“阿姨谢谢你。
”顾晚意眼圈红了。“阿姨，是我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还愿意接受我。”“傻孩子。
”母亲拍拍她的手。“我们一直把你当女儿。”父亲在旁点头。“以后，常来。”“嗯。
”她用力点头。我的工作也顺利。休假结束后，回去上班。领导给我升了职。加了薪。
“清辞，你这几个月，状态很好。”“项目做得漂亮。”“好好干，年底还有机会。
”“谢谢王总。”我确实在拼。白天上班，晚上接私活。画图，做方案，熬到深夜。
顾晚意会陪着我。她做她的设计，我做我的图。累了，就一起煮咖啡，靠在窗边聊天。
她说她的工作室，慢慢有了起色。接了几个大单，客户评价很好。我说我的项目，进展顺利，
甲方很满意。我们会碰杯，说加油。然后继续干活。像两个战士，并肩作战。但平静的日子，
总会被打破。那是个周五晚上。我和顾晚意在外面吃饭。庆祝我拿下了一个新项目。
餐厅是顾晚意挑的，法餐，氛围很好。吃到一半，手机震了。陌生号码。我挂了。又震。
又挂。第三次，顾晚意抬头。“接吧，万一有事。”我接了。“沈清辞。”是方婷婷的声音。
沙哑，疲惫。“有事？”“我在你公司楼下。”“你不见我，我就不走。”“随你。”我说。
“沈清辞！”她尖叫。“我怀孕了！”我愣住。顾晚意也愣住。“你再说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