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五章

我在满是消毒水的气味里醒来。

浑身像被卡车碾过，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窗外的光白晃晃的，刺得我睁不开眼。

护士过来调了调输液管，低声道：“温女士，您感觉怎么样？”

我想说话，却只挤出一点气音。

门被推开。

顾淮序站在门口，眼下一片青黑，胡子没刮，西装皱得不成样子。

他身后跟着主治医生，手里拿着一沓报告。

“温女士，您先生想了解一下病情，您看方便吗？”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

一只灰雀停在电线上，扑棱棱飞走了。

“方便。”

医生把报告递了过去。

可顾淮序没接，他只是直直盯着我。

他的眼底有血丝，拇指死死掐着掌心。

“我来说。”

我慢慢转回脸，看着他。

顾淮序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胃癌晚期，肝转移，三个月前确诊，你从前不信的那份报告，每一页都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

我打断他：

“顾淮序，别说话，你让我说完，说完你就走。”

他瞬间僵在原地。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全身的疼痛开口：

“这七年，我每次说不舒服，你都说我在演，每次去医院，你都说我是编的，所以后来我不跟你说了。”

“我一个人的时候，连哭都不敢大声，怕你想起来问一句，我又要花好多力气去解释，而你根本不会信。”

顾淮序的嘴唇在抖。

“小言……”

“别这么叫我。”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

“我对不起你，我让你受委屈了，我马上联系最好的专家，转院，所有治疗我来想办法……”

“不用了。”

我打断他，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安排的医院我不去，你请的专家我不看，顾淮序，我只要你做一件事。”

“你说。”

“签离婚协议。”

他愣住。

“我已经净身出户了，你再签个字，我们之间就彻底没有关系，剩下的时间，我想一个人过。”

顾淮序没说话。

他走过来，想碰我的手，我往旁边一让，输液针在血管里搅动，疼得我倒抽一口气。

“温言，我知道你恨我。”

他慢慢蹲下来，像那天在床边一样，红着眼看我。

“你恨我多深都没关系，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赶我走。”

我望着他。

曾经无数次，我做梦都想他说这样的话。

如今他真说了，我却只觉得累。

“顾淮序，我不恨你了。”

他抬起头。

“不恨了，也不爱了。”

我闭上眼。

“你走吧。”

那天夜里，他在病房外坐了一整夜。

凌晨三点，他让助理送来了离婚协议，签好了字，放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