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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安排在当天上午十点。
林氏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有几张脸我还记得。
父亲生前最信任的财务总监孙启明，法务负责人贺兰，还有三年前一直站在韩聿川身边的副总经理周绍。
他们看到我时，神情各异。
有人惊讶，有人尴尬，也有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韩聿川坐在主位。
“临时董事会没有经过董事长批准，程序不合规。”
“林氏董事长已经去世三年。”我将股权证明放在桌面，“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东，有权提议召开会议。”
“你手里的证明未经过公司备案。”
“那就现在备案。”
韩聿川眼神沉了下来。
“林知微，公司不是你留学回来过家家的地方。”
“我也没打算过家家。”
乔砚舟坐在我身侧，翻开手里的文件。
“乔氏作为林氏第二大债权方，同时持有百分之七的可转换债权。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在审计完成前，林氏不得擅自转移资产。”
会议室一片哗然。
韩聿川转头看他：“乔总，这是林氏内部事务。”
“如果林氏没有问题，就不该怕审计。”
“谁给你的资格插手？”
“债权人。”
乔砚舟语气平静，却让韩聿川无话可说。
我看向财务总监孙启明。
“孙总，三年前我父亲去世后，公司一共向衡远信托支付了多少笔资金？”
孙启明脸色一变。
“这是公司的正常投资。”
“我问金额。”
“林**，你没有权限调取这些资料。”
“我是股东。”
“你只是持有百分之三。”
我将另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海外律师刚刚公证完成的股权继承证明，我名下不是百分之三，是百分之二十一。”
孙启明盯着文件，脸色瞬间惨白。
韩聿川猛地站起来：“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你父亲的遗嘱里写得很清楚，你只能继承百分之三。”
“原件呢？”
他没有说话。
我盯着他：“拿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林曼突然推门进来。
她穿着浅色套装，脸色苍白，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聿川，别说了。”
她走到韩聿川身边，将文件袋放到桌面上。
“原始遗嘱在我这里。”
我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份遗嘱原件。
父亲的签名清晰，内容与我记忆中的版本完全不同。
他将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留给我，百分之二十一留给林曼，并特别注明：
“林知微成年后，未经本人书面授权，任何人不得代为处分其名下资产。”
我的手指微微发冷。
父亲早就防着有人替我做决定。
韩聿川拿出的那份遗嘱，是假的。
“你为什么会有原件？”我问林曼。
“爸爸临终前交给我的。”
“那你为什么三年前不拿出来？”
林曼眼神闪烁。
“因为当时公司有危机，我怕你承受不了。”
我笑出了声。
“所以你和韩聿川一起拿走了我的股份？”
“不是我拿的。”
“可你知道。”
她咬住唇，没有回答。
韩聿川伸手想拿走遗嘱，被我先一步按住。
“别碰。”
他抬眼看我，目光里终于露出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的阴沉。
“知微，你以为拿到遗嘱就能接管公司？”
“至少比一个涉嫌侵吞股东资产的人更有资格。”
我把遗嘱递给律师。
“申请司法鉴定。”
韩聿川冷笑：“你没有证据证明我侵吞资产。”
“暂时没有。”
我起身，环视会议室。
“但从今天开始，林氏所有账目、合同、印章和人事档案全部封存。任何人未经董事会许可擅自调取，按照职务侵占处理。”
孙启明突然站了起来。
“你凭什么封存财务部？”
“凭我的股份。”
“你会把林氏毁掉！”
“毁掉林氏的人不是我。”
我看向他。
“是把公司当提款机的人。”
会议结束后，韩聿川追到走廊。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臂。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低头看了眼他的手。
“放开。”
“知微，我们可以私下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你以为林氏撑得住审计吗？你父亲留下的债务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那就一起算。”
我甩开他的手。
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韩总，关于你名下那套海湾别墅，法院已经采取保全措施。”
乔砚舟晃了晃手机。
“看来你确实有不少东西需要解释。”
韩聿川死死盯着他。
而我第一次看见，他额角渗出了冷汗。
审计组进驻林氏的第三天，公司的股价跌停。
所有财经媒体都在报道同一件事。
林氏集团疑似存在大额资金挪用，现任执行总裁韩聿川被要求配合调查。
母亲打来电话时，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我的耳膜。
“是不是你做的？”
“我只让律师申请审计。”
“你知不知道公司股价跌成什么样了？你父亲辛苦了一辈子的公司，马上要毁在你手里！”
“那你应该去问韩聿川。”
“聿川为了这个家做了多少事，你不知道吗？”
“我只知道，他用了我父亲的印章，转走了我的股份。”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重重的抽泣。
“你姐姐身体不好，已经被你逼得住院了。”
“她住院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没有再说话。
从小到大，我听过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
懂事、坚强、冷血。
只要我不牺牲自己，就是不近人情。
“妈妈。”我很轻地说，“我父亲死的时候，你也说我冷血。”
她突然没了声音。
那天葬礼上，所有人都在哭，只有我一直盯着父亲的遗像。
不是我不难过。
而是我知道，家里没有一个人能替我处理后续的事。
我不能倒下。
“你回来一趟。”母亲哑声说，“安安想见你。”
“让她自己来公司见我。”
“你姐姐刚做完检查。”
“那就好好休息。”
我挂断电话。
乔砚舟坐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摞资料。
“你母亲？”
“嗯。”
“她似乎很擅长把所有问题归到你身上。”
我抬眼看他。
他没有继续评论，只把资料递给我。
“这是林氏过去三年的银行流水。”
我翻到其中一页。
一笔金额为三千八百万的款项，从林氏账户转入一家名为“瑞禾医疗”的公司。
而瑞禾医疗的实际控制人，是林曼的主治医生。
我继续往下看。
过去三年，林氏共向瑞禾医疗转账二十七次，总额超过两亿。
备注全部是“技术咨询费”。
“林曼的医疗费用？”
乔砚舟点头。
“部分是。但瑞禾医疗没有任何技术团队，也没有实际业务。”
我盯着那串数字。
“她的病情需要这么多钱？”
“医院方面的记录显示，她三年前已经完成手术，恢复情况良好。”
我怔住。
“她不是一直心脏不好吗？”
“医学资料显示，她目前不需要长期住院。可林氏每月仍固定向瑞禾医疗付款。”
我合上文件。
“这笔钱最后流向哪里？”
“瑞禾医疗有三层空壳公司。最终账户在海外，开户人是......”
乔砚舟停顿了一下。
我看向他。
“谁？”
“韩聿川的母亲。”
屋内陷入沉默。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场婚礼。
韩聿川说公司欠下巨额债务，必须有人牺牲。
林曼坐在他身边，脸色苍白，手一直按着胸口。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他们结婚是为了保住林氏。
可事实上，林氏一直在供养韩家。
“还有一件事。”
乔砚舟取出一张监控截图。
画面模糊，但能看出是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林氏地下车库。
时间是父亲出车祸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这辆车是谁的？”
“车牌套牌，原车已经报废。”
“司机呢？”
“还在查。”
我盯着截图，忽然觉得车里的轮廓很熟悉。
像是韩聿川。
可这不能凭感觉认定。
“我父亲出事那天，韩聿川在哪里？”
“公司说他在外地谈项目。”
“有没有证据？”
“酒店登记显示，他入住了外地酒店。”
“入住时间呢？”
“六月二十七日下午。”
我心口一跳。
父亲是六月二十八日凌晨出事。
如果韩聿川下午就去了外地，他不可能出现在旧港仓库。
除非酒店登记是假的。
乔砚舟看着我：“你想到了什么？”
“查那家酒店的原始监控。”
“监控保存不了三年。”
“那就查当年的维修记录、停车记录和门禁系统。”
我站起来。
“只要他真的住过，总会留下痕迹。”
乔砚舟看了我一会儿。
“你打算把他送进监狱？”
“如果他违法，就应该进去。”
“哪怕他曾经是你最爱的人？”
我沉默片刻。
“我爱过的是一个会替我挡风的人。”
“不是一个拿我父亲的命和遗产给自己铺路的人。”
当天晚上，警察来到了林氏。
他们带走了财务总监孙启明。
临走前，孙启明忽然回头看我。
“林**，您父亲不是死于意外。”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谁杀了他？”
孙启明被警察押进电梯，只来得及说半句话。
“不是韩聿川一个人......”
电梯门合上。
手机随即响起。
林曼发来一条语音，只有短短六个字：
“知微，别再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