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出征三年后,带回一位平妻,和一道封她为三品诰命的圣旨。我求皇上准我和离。
出宫时,三皇子的马车恰巧路过。"捎我一程?"尹正拉住我:"我们一道!"我没回头,
握住了三皇子伸来的手。一大婚半月,尹正如胶似漆地黏着我。每日清晨,
他必在我额间落下一吻,才肯去上朝。婆母笑我们不知羞,两个小姑子捂着眼睛,
却从指缝里偷看得起劲。那日上朝前,他在我耳边低声说:“等我回来。”傍晚时分,
传来的却不是他归府的消息,而是十万大军北上的战报。南蛮铁骑来犯,尹正临危受命,
连回府收拾行囊的工夫都没有。都城风声鹤唳。公爹远在南城边关,
婆母带着我和两个小姑子去护国寺祈福。三百零八级台阶,她捻动佛珠拾级而上,一言不发。
我牵着六岁的小妹跟在后面,路人纷纷让道,皆沉默不语。正殿里三跪九叩,
婆母求的是平安。回程马车上,她忽然睁开眼睛:“若是正儿回不来,我会给你一封放妻书。
”“他不会。”我平静地道。她目光在我肚子上停了一瞬,没再说话。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若尹正不在了,我年轻无子,守寡一辈子太残忍。
可我不信他会回不来。二护国公府和尚书府比邻而居。尹国公不在边关时,
白日里和爹爹在朝堂上吵得面红耳赤,晚上便笑嘻嘻翻墙过来找爹爹喝酒。
崔嬢嬢和我娘是手帕交,白日里便可牵着尹正的手,
光明正大地从他们家大门走进我们家大门。都城的人都知道,国公府的公子十几岁起,
后背挂的永远是尚书府的胡竹卿。年少未艾之时说的那些情话,悄悄浅尝辄止的脸红心跳,
都在婚后日日夜夜里浮沉。小妹揉着眼睛:“竹卿姐姐,我想尿尿。”我喊停车夫,
牵着她往密林深处走,仔细将她的罗裙卷好,陪她蹲下。轻轻掐了一把她的小肉手,
又牵着她往回走。我捂住她说话的小嘴——前方有打斗声。“小妹,你蹲在这儿。
还记得嫂嫂早上教你的那首诗吗?”她点点头,扯住我衣袖:“嫂嫂,我怕。
”“怕就抱住大树,闭上眼睛。”**近马车,见侍卫们将婆母和大妹围在中间,
被十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捏着手心里的汗,贴在大树后面,观察里面的动静。
婆母颤着声音:“你们什么人?”“放心,我们不要你们的命。
”婆母听及此:“你们是南蛮人。既如此,我跟你们走,放他们走。”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捂着嘴惊恐回头——是三皇子。他示意我别出声,将怀里的小妹递给我。小妹正要抱怨,
我赶紧捂住她的嘴,摇头。这场绑架,在三皇子的速战速决中尘埃落定。
他骑马护送我们回府。直到护国公府大门前,才翻身下马向婆母请罪。
原来这伙人他们已盯了数日,不得已才以我们为饵,诱其铤而走险。我不知婆母作何想,
但我怀里的大妹一直打着哆嗦,恐怕不是很好。语气里便带了些埋怨:“三皇子就没想过,
若是有闪失,如何向国公府、尚书府交代?”“是我欠考虑,还请夫人见谅。
”姿态摆得极低,我便不好再说什么。“夫人和**快进府,我已安排张院正熬好了安神汤。
”他的视线落在我怀里的大妹身上。夜里我守着大妹,果然后半夜折腾起来。好在院正在,
施了针灌了药,清晨时那来势汹汹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只是人还有些昏沉。
三皇子还体贴地请来女巫,做了三日法事。大妹圆润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好在终于清醒过来,“哇”的一声扑进婆母怀里喊娘。小妹窝在我怀里哭。我娘抱着我。
三大妹能下地走动了,婆母又病倒了。我衣不解带地服侍她。这日她半卧在榻,
拉着我的手:“珍姐,你小日子可来了?”我点了点头。她既失落又庆幸地拍了拍我的手。
收到尹正的家书,已近年关。我写信向他抱怨三皇子的不靠谱,笔落纸上,
字字都是闺中嗔怨。结果前院婆子匆匆来报:“少夫人,三皇子在前厅,要见您。
”我正在教大妹和小妹描花样子,整了整衣裙,往前厅去。仆从都立在廊下,
正厅中他长身而立。我不情不愿地行礼:“三皇子安。”他转过身看着我,
将我的家书扔在八仙桌上:“重写。”我当即怒目而视:“你怎么可以看!
”他揉揉额角:“胡竹卿,你该庆幸是我看到了。你可知你信里的内容已涉及国家大事?
”“只是家书而已。”“若是让南蛮知道他们派来的人被抓,
你可想过他们会变本加厉地使手段来伤害你们?大**的烧白烧了吗?我可以救你们一次,
不代表次次都救得了。”此话一出,我哑然。我只顾埋怨他没有事先知会,
却从未感谢他及时出现。伸手去拿桌上的信,不想他直接扔进了火盆。
“你——”“给你半盏茶时间。”我咬咬牙,跺脚差人取来纸墨,写了一封报平安的信。
他不客气地看过后问:“尹兄走得急,可有要带过去的物品?我差人快马加鞭送去。
”我又跺了跺脚,转身往后院跑。丫鬟婆子拎来六个包袱,他也没推拒,拿上便走。
临行前他顿了顿:“胡竹卿,你字写得比当年好了。”我不记得何时给他看过字。
春絮后来嘀咕:“当年护国寺祈福的经书,三皇子借阅过。”我没放在心上。
嬷嬷扶着婆母走过来时,他点了点头匆匆出门。我过去搀她:“娘。”“怎么拿那么多东西?
”我诧异:“多吗?这还是减了又减的。”四婆母身子好些之后,便带着我学管账。
大妹还有些病蔫蔫的,好在小妹活泼,有她陪着,姐妹俩一日也有许多事做。
我则是忙得昏天黑地。虽说在家时也学过理家,但国公府不光是庄子和铺子,
还有尹家军的家属要照管。前面几万大军在打仗,后面就有几万张嘴需要妥善安置。
这些事常年都压在婆母一人肩上。我也曾问过,朝廷不管吗?婆母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馒头掰成两半,一半给了大妹,大妹又掰了一半给小妹。我知是怕小妹积食,
却也看明白了其中道理。晚上我从角门回娘家,坐在爹爹书房里抱着胳膊冷冷看着他。
我这个户部尚书的爹,围着我转,又把脉又摸头,一口一个“儿啊”地唤着。
娘走进来拍我一下:“你爹一把年纪了,可经不起吓。他在朝堂上够战战兢兢了,
回家你还不让他舒坦点?你以为你能顺顺当当嫁进国公府,是简单的事?”是啊。
我嫁的是护国公府武将之家,我爹又是户部管钱的。两家走得近,
皇上其实并不乐见——文臣武将抱团,是上位者的大忌。“爹,我给您温了酒。只许喝一壶。
”我娘的神色缓和下来:“管账不是一时半刻能学会的,不懂就问你嬢嬢,别自己闷着。
也不要去操心外面的事,万事都有爹娘在。”娘送我出角门,看着我走进国公府才回身。
五我从容地坐在长公主的暖阁里,尽管内心不喜这类宴饮,却也只能配合着。
夫人们正围着长公主议论前线战事,拟着要送去的药品、粮食及御寒冬衣的数目。
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忽然长公主问我怎么看。我起身行礼,
说了些感激诸位夫人慷慨、朝廷器重国公府的话,又道战事吃紧,样样都缺,
夫人们拟送的物品皆是急需之物。皇后和贵妃恰好赶到:“皇上知道皇姐为国担忧,
特让本宫来添一份力。每位支持的夫人,本宫都会铭记于心,
替边关将士感谢长公主及各位夫人的慷慨解囊。”我长长吐了口气。
晚上回府和婆母详细禀了募捐情形,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各家做给皇上看的。一日下来,
比管账还累。回到房里,一动都不想动。六没想到这场战事你追我打地耗了三年多。转眼间,
已到了大妹相看的年纪。这几个月我和婆母挑来选去,都不甚满意。自打三年前那场惊吓,
大妹的身子便出奇地差,一年到头总要病上几场。
我们得为她寻一户家底丰厚、事少省心、无需她操持劳累的人家。清流人家便不合适。
而因我和尹正的婚事在前,武将之家和品阶高些的官宦人家也不合适。
仿佛我俩的婚姻绝了大妹一半的选择,她的身子又绝了另一半。皇家又没有适龄的皇子。
三皇子比大妹大了十岁,想到那个严肃的人,我只摇头。四皇子才十岁。头疼。
春絮进来添茶:“夫人,春日里火气大,奴婢给您泡点地丁吧。
”我揉着额角点头:“哪来的地丁?”“张院正说是他夫人每年这时候去庄子里挖的。
”“谁?”“张院正夫人。”听她说完,我猛地跳起来,往婆母院子里跑。
“娘——”婆母正在擦脚,惊得帕子掉进了脚盆。我深吸一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柔声道:“娘,张院正家的三公子今年十八岁吧?刚好比晗姐大三岁。
”李妈妈听我这么一说,紧忙去取画册。婆母拿着册子:“是了,是了。”张院正三个儿子,
一辈子不曾纳妾。长子供职太医院,次子在大理寺,小儿子继承了夫人娘家的百草堂。
我和婆母亲自登了张家的门。大妹的身子,院正最清楚不过。
我们也不强求三公子守着大妹一人,只要敬她、善待她便好。
他们夫妻却郑重承诺:二十岁才让大妹考虑生育;若大妹四十无所出,三公子方可纳妾。
那一日,是护国公府多年来最开怀的日子。小妹已经九岁,特意跑到百草堂去看未来姐夫。
交换了庚帖,定了日子,每月便由三公子来给大妹诊脉。看着二人羞红的脸,
我们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小妹叉着腰教育道:“姐夫,这个册子你收好,都是大姐姐爱吃的。
”大妹戳她脑门:“明明都是你爱吃的。”小妹振振有词:“姐夫都是要讨好小姨子的。
对不对,姐夫?”张谦衡连连点头:“是,是,姐夫。我下次一定都带来。”“姐夫,
我哥哥在家的时候,我嫂嫂都不用自己走路的。”死孩子。我冲进去把她拧出来:“张公子,
你慢慢给大妹看。”“嫂子,你拉我做什么?”“你课业做完了吗?琴练了吗?棋练了吗?
”我拎着垂头丧气的小丫头回房。李妈妈扶着婆母:“小**很听少夫人的话。
”婆母靠着她说:“正哥好像许久没来信了。”“也是常事。
二公子和三公子都从学院去了边关,爷们在一处,总会互相照应的,您放宽心。
”小妹描着字,我坐在旁边绣花,心里却空落落的。尹正的家书越来越少了。
从前每月至少一封,后来两三月才来一封,再后来大半年都没有音讯。
衣裳鞋袜我照旧每季托镖局送去,也不知他收到没有。七持家这几年,我已驾轻就熟。
大妹的婚期,请女巫算过,定在来年入夏最好,连哪年生育适宜都一并看了。
说是照她说的日子成婚,往后五年内皆宜生育。婆母给她包了个大大的红封。
我开始带大妹熟悉庄子和铺子的经营门道,又陪着她为自己添妆。起初她有些眼花缭乱,
渐渐地有了自己的主意,只是拿不准时还会问我的意见。这些年确实把她养在深闺,
不曾接触过这些。这些日子我陪着,边看边教,也怕她累着。婆母又请厨房的妈妈们教她。
看她忙碌起来,气色反倒好了。这日她去百草堂帮忙,我看时辰差不多便去接她。
路上遇到三皇子,他催马上前:“可是少夫人?”夏荷推开车窗,我微微颔首:“三皇子安。
”“听说大**定了亲。”他接着说:“恭喜。”我客气回谢。“女子在婚姻中付出良多,
却又像上了赌桌——赌的是人的真心。只要不输掉自己,就永远有上桌的本钱。
”诧异的看着他,“三皇子何意?”“你们选的张谦衡,人品不错。
”这人说话怎么莫名其妙。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他该不会对大妹有什么想法吧?
巴巴地来说这两句古怪话。“到时候还请三皇子赏脸来喝喜酒。”“我恐怕得在男方那边了。
我和谦衡是同窗。”我看看他,点了点头。心里却道:我也就是客气客气。
没想到三皇子学业上还留过级。到了年底,大妹的嫁妆我们已准备得差不多。
婆母出了八十八抬,我添了二十四抬算是长兄长嫂的心意,亲朋好友添妆十六抬,
一共一百二十八抬。我们原有一处种药田的庄子和一间草药铺子,和张家商量后,
给了大妹打理。铺子只换成百草堂的招牌,由百草堂培养的大夫坐诊,
收入二八分——八成归大妹,铺子开销由大妹承担。这事单一,占不了大妹多少精力。
婆母和我商量,想多给大妹些银票傍身。我没有意见,家里黄白之物堆得落灰,
几位哥儿娶媳妇的银钱也是早早就封存在各自库房里的。公账上如何分配,全凭母亲做主。
十四岁的四哥和五哥,在张紫晗大婚前一周才赶回来。六年未见,他们竟比我高出一头多。
八大妹的婚礼办得热闹。新郎官接走她后,家里便冷冷清清的。小妹跟着两个哥哥去了张家。
偌大的护国公府,除了下人,只剩下我和婆母。当年我大婚回门时,
娘身边的林嬷嬷和我说:“夫人啊,爬上梯子看着**拜了堂回了房,自打嫁给老爷,
可正经没再登过梯子了。”如今护国公府在城东,张家在城西。这热闹,
是怎么也瞧不见的了。晚饭时分,小妹还是有良心地回来了,
绘声绘色地讲大妹跨火盆时是被姐夫抱过去的。“姐夫准是偷偷练了武,
之前他都背不动大姐姐呢。”四弟和五弟是等大妹回门后才启程回的学院。他们想从文,
耽搁不得。前脚刚送走他们,后脚南城大捷的消息便从宫里传了来。是三皇子亲来宣的旨。
母亲穿上诰命朝服,我也规矩地跪在一旁。接过圣旨后,我还是忍不住问:“三皇子可知,
尹少将军何时回朝?”“已在路上了。快则月底,慢则九月初。”谢过三皇子,我扶着婆母。
“少夫人——”“三皇子可还有事?”“尹少将军斩了南蛮乌涂王爷的首级,
这才彻底平息了战事。凭这份军功,原是可以为您请封一品夫人诰命的。
”婆母忽然抬头看着他。我不太明白地看看她们:“多谢告知。婆母,我们回吧。
”夫君就要回来了。怪不得没给我捎信。我去布庄挑了几匹时下最流行的料子,
预备等他回来量了尺寸就着手做衣裳。许是大妹出嫁,婆母这几日胃口不好,我便回娘家去,
想从小厨房里弄点咸菜给婆母开胃。刚走到厨房门口,便听见里面窃窃私语。“听说了吗?
尹世子凯旋归来了。”“阿弥陀佛,咱们家大**苦尽甘来了。”“甘来没来不知道,
苦到什么时候可不好说。”“你个老婆子胡说什么。”“哪里是我胡说。外面都在传,
知道姑爷为什么能斩那老王爷的首级吗?”我夹咸菜的手停住了。
“说是世子带人追进瘴气林子里,所有人——不管是南蛮人还是咱们自己人——都中了毒。
恰好有个姑娘救了咱们世子,这才顺利拿下。”“给那姑娘些赏赐也就罢了,
你弄得神神叨叨的。”“可你知道那姑娘是怎么给世子解的毒吗?”我咽了口口水。
无数话本子里“以身相许”的情节猛地撞进心口。手有些抖。“不会是毁了人家姑娘清白吧。
”“那倒不是。”所有人——连带着我——都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把夫君赔给她,
就是把整个国公府给她,我也认了。我抱着咸菜回了府。却没成想,
这股美女救英雄的风越吹越盛。连府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开始小心翼翼,
仿佛怕藏不住那份怜悯。我却一门心思扑在婆母身上。张院正也来了多次,
说婆母是忧思成疾。汤药一碗碗灌下去,人却越发消瘦。看着心疼。“娘,您到底怎么了?
”九婆母看着我,眼泪便落了下来:“珍姐。”“尹正八岁那年,国公爷差点与我和离。
”婆母陷入回忆。那年长公主爱慕公爹,只身前往边关寻他,二人出双入对大半年。
那时婆母正怀着大妹,关于公爹与长公主伉俪情深的传闻沸沸扬扬传遍都城。
她不顾五个月的身孕,亲赴边关要亲眼看看。我眼中刚毅果敢的婆母,
在看到他们牵着的手后,做了一个让她悔恨终生的决定——用腹中孩儿,以死相逼,
逼公爹放手。“他现在是恨我的。”婆母拉着我的手:“珍姐,我明白那种锥心之痛。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对正儿的情谊,你这几年为家里的付出……我……”她的手在颤抖。
她在害怕。为那未知的事而害怕。娘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只要公爹身边没有女人,
哪怕他常年在外,她也能安然度日。她也习惯了有我在的日子。婆母的内心,也很孤独。
我轻轻搂住她,低声说:“娘,别怕。人心易变,真心难求。我不会伤害任何人,
包括我自己。您忘了?我家就在您隔壁。我嫁人那天,我娘还登梯子看我来着。”“嬢嬢。
”我柔声唤着她,一声接一声。心里也愈发沉静下来,将一切都预备好了。
大军进城的前一日,三皇子来了。我陪着在前厅喝了一盏茶。他什么也没说,又走了。
这人有时候,真让人想不明白。尹正进城那日,我倚在百草堂二楼窗边。他骑在马上,
四年未见,壮实了,眉眼间多了锋芒和锐利。我临窗而望。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停下马,
张开双臂——像无数个过往时刻。楼下百姓都在看着。我没有犹豫,提着裙角跑下楼,
扑进他怀里。“珍妹妹。”他的手环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裹进披风里。
他身上有风霜的味道,有皮革和铁锈的味道,还有一种我不熟悉的、属于战场的陌生气息。
拐过街角他要进宫面圣,我规矩地坐回马车。春絮和夏荷都喜气洋洋的,我的脸也红扑扑的。
进府时,多日未曾下床的婆母端端正正坐在正厅。她穿了一品诰命的朝服,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是等了这一天很久很久。但对面还坐着一位端庄的姑娘。我脚步一顿。
婆母淡淡地道:“坐吧。”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那姑娘低眉敛目,手里捏着一方帕子,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武将家的女儿,倒像书香门第出来的。日头西斜时,
才传来铠甲声。尹正进门先给婆母磕了三个头:“儿子回来了。”婆母的眼泪终究没忍住,
上下打量他:“可有受伤?”“都已经养好了。”说这话的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位姑娘。十白日里我那些雀跃,此刻凉得透心。低头掩饰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