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鼻腔里是浓重的药味。
我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身上盖着薄被,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您醒了!”青黛扑到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环视四周。
一间窄小的偏房,陈设简陋,连个炭盆都没有。
“这是哪儿?”
“是……是王府最西边的杂物院。”青黛眼泪又掉下来,“王爷说您德行有失,不配住正院……大夫来看过,开了药就走了……”
她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快趁热喝了吧。”
我接过碗,手还在抖。
高烧没退,浑身骨头都疼,但意识清醒了。
这具身体太弱了。
在现代,我能徒手放倒三个壮汉,现在却连端碗都吃力。
得尽快恢复体力。
“青黛,”我喝完药,声音沙哑,“我昏迷了多久?”
“一整夜……现在天都亮了。”小丫鬟抽泣着,“王爷刚才派人来传话,说等您醒了,就去前厅……”
“去前厅做什么?”
青黛不敢看我:“说……说要商议……休妻的事。”
休妻。
我冷笑。
也好,这种渣男,早点甩掉是福气。
但,不能就这么走。
原主受的罪,我得替她讨回来。
“扶我起来。”我掀开被子,“梳洗更衣。”
“**!您还病着——”
“扶我起来。”
我的语气很平静,青黛却莫名一颤,下意识伸手搀扶。
坐到铜镜前,我看着镜中那张脸。
苍白,消瘦,但眉眼精致,是典型的江南美人长相。
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柔,含着水光,看人时天然带着三分怯意。
好一副小白花的皮囊。
我对着镜子,慢慢勾起嘴角。
镜中人明明在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青黛打了个寒噤:“**……您怎么了?”
“没事。”我收回视线,“给我找身最素净的衣服。”
“还有,脸色越苍白越好,不用涂胭脂。”
一刻钟后。
我穿着月白色旧衣裙,披着洗得发白的斗篷,在青黛搀扶下,一步三喘地走向前厅。
每走一步,都在心里盘算。
晋王萧衍,当今圣上的第三子,生母早逝,在朝中势力平平,但心比天高。
娶沈清辞,是看中她父亲工部侍郎的职位。
可现在沈侍郎因工程事故被停职查办,这桩婚事就成了鸡肋。
所以他急不可耐地想换棋子。
前厅到了。
门开着,里面传来女子娇俏的笑声。
我调整呼吸,让脸色更白几分,然后跨过门槛。
厅内主位上,坐着个穿紫色蟒袍的年轻男人。
剑眉星目,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那股傲慢和浮躁,把气质毁得一干二净。
这就是晋王萧衍。
他怀里,苏月柔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襦裙,正捏着颗葡萄喂他。
看到我进来,她动作一顿,随即露出担忧的表情:
“姐姐怎么起来了?病还没好呢,快坐下——”
“跪下!”
萧衍冷声打断。
他推开苏月柔,盯着我,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沈清辞,你可知错?”
我站在原地,没动。
“妾身不知,何错之有。”声音轻飘飘的,却异常清晰。
萧衍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顶嘴。
苏月柔趁机煽风点火:“王爷,姐姐怕是烧糊涂了……昨夜推我下水的事,她定是忘了——”
“我没推你。”我抬眼看向她,眼圈瞬间红了,“妹妹,你为何要污蔑我?”
眼泪说掉就掉。
演技这方面,姐是专业的。
苏月柔被我哭懵了:“我……我哪有污蔑?明明是你——”
“昨夜妹妹落水,我离你至少有三丈远。”我抽泣着,逻辑却清晰,“如何推你?”
“况且我自幼体弱,连桶水都提不动,哪有力气推人下水?”
苏月柔张口结舌。
萧衍皱眉:“月柔不会说谎。”
“那王爷是觉得,妾身在说谎?”我眼泪掉得更凶,身体晃了晃,青黛赶紧扶住。
“妾身嫁入王府,满心欢喜,为何要做这种事,自毁前程?”
“反倒是妹妹……”我看向苏月柔腰间的玉佩,“昨夜宴席上,妹妹还戴着王爷赏的羊脂玉佩,怎么今日就换了这块翡翠的?”
苏月柔下意识捂住腰间。
那是一块成色极佳的翡翠玉佩,雕着并蒂莲。
“这是……这是王爷新赏的。”她底气不足。
“是吗?”我虚弱地笑了笑,“可我怎么记得,这块玉佩,是去年淑妃娘娘赏给未来晋王妃的?”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淑妃,萧衍的养母,后宫最得宠的妃子之一。
她赏的玉佩,意义非凡。
给侧妃戴,就是僭越。
萧衍脸色变了:“月柔,这玉佩哪来的?”
“是……是妾身自己买的……”苏月柔慌了。
“妹妹真会开玩笑。”我轻轻咳嗽,“这玉佩是内造之物,市面上买不到。”
“除非……”我顿了顿,“是有人从宫中偷出来的。”
“你胡说!”苏月柔尖声道,“这明明是——”
她话没说完,我“不小心”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她扑去。
“啊!”
她惊叫着后退。
我伸手想抓她稳住身体,“恰好”抓住了她腰间玉佩的丝绦。
用力一扯。
“啪嗒!”
玉佩摔在地上,碎成两半。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眼泪成串往下掉:
“对……对不起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这玉佩一定很贵吧?我赔你……”
“可我现在身无分文……”我抬头看向萧衍,眼神无助又委屈,“王爷……妾身真的赔不起……”
苏月柔气得浑身发抖:“沈清辞!你故意的!”
“够了!”
萧衍猛地拍桌。
他看看我梨花带雨的脸,又看看地上碎裂的玉佩,最后盯着苏月柔:
“这玉佩,到底哪来的?”
苏月柔扑通跪下:“王爷!妾身冤枉!是……是王妃她陷害我——”
“陷害?”我轻声打断,“碎的是妹妹的玉佩,摔的是我的膝盖。”
我撩起裙摆。
昨晚跪出来的青紫淤痕,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萧衍瞳孔一缩。
“王爷若不信,可以查验。”我放下裙摆,声音颤抖,“昨夜守夜的护卫、还有路过的丫鬟,都可作证。”
“妹妹落水时,我究竟在何处。”
苏月柔脸色煞白。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正妃,会突然反击。
还反击得这么狠。
萧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月柔开始发抖。
终于,他开口:
“月柔,禁足三日。”
“王爷!”苏月柔不敢置信。
“至于你,”萧衍看向我,眼神复杂,“回去养病。”
“休妻之事……容后再议。”
我低头,福身:“谢王爷。”
转身离开时,我听见身后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和萧衍压抑的怒喝:
“滚出去!”
青黛扶着我,手还在抖。
走出前厅很远,她才小声问:“**……您刚才……”
我停下脚步,擦掉脸上的泪。
表情瞬间冷下来。
“青黛。”
“嗯?”
“去打听打听,苏月柔那块玉佩,到底从哪来的。”
“还有,”我看向王府主院的方向,“准备一下。”
“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