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令下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被解除了。
消息是青黛打听回来的。
小丫鬟脸色愤愤:“王爷亲自去西院接的侧妃!还带了一匣子首饰赔罪!”
我正在喝第二碗药,闻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正常。”我放下药碗,“苏月柔她爹是户部侍郎,正得圣宠。”
“王爷需要她家的助力。”
青黛更气了:“那**您呢?老爷虽然被停职,可还没定罪呢!王爷这也太——”
“太现实了。”我接过话头,笑了笑,“所以,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青黛愣住:“**……您真的想通了?”
“早就该想通了。”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积着的残雪。
原主沈清辞,爱了萧衍五年。
从十三岁初见,到十八岁嫁给他。
五年痴心,换来的是一场阴谋,一夜风雪,和一句“容后再议”。
多可笑。
“青黛,研墨。”
我转身走到桌前。
既然萧衍“容后再议”,那我就帮他做个决定。
铺开纸,提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我顿了顿。
在现代,我写过无数报告、方案、行动计划。
但写休书,是第一次。
不对。
我勾了勾嘴角。
不是休书。
是“和离书”。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笔尖落下,墨迹晕开。
我写得很慢,很认真。
列举三条理由:
一,夫妻情薄,性情不合。
二,妾身无才无德,不堪为王妃。
三,王爷心有他属,妾身愿成人之美。
每一条,都把自己踩到尘埃里。
也都狠狠扇在萧衍脸上。
写完,我吹干墨迹,折好。
“青黛,收着。”
“等王爷传召时,用得上。”
青黛小心翼翼收起和离书,眼圈又红了:“**……离开王府,我们去哪儿啊?”
“天大地大,哪儿不能去?”我拍拍她的手,“放心,饿不着你。”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脚步声。
“王妃娘娘,王爷有请。”
还是那个冷冰冰的护卫。
我深吸一口气,又变回那副柔弱的样子:“这就来。”
前厅的气氛比上午更僵。
萧衍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苏月柔站在他身侧,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看到我进来,她眼神里淬了毒。
“姐姐来了。”她挤出一个笑,“王爷正说要紧事呢。”
萧衍开门见山:“沈清辞,昨夜的事,本王可以不追究。”
“但王妃之位,你不适合。”
他推过来一张纸:“签字吧,本王会给你一笔银子,送你回沈家。”
休书。
我拿起来看了看。
措辞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都是贬低。
说我“善妒”“无德”,不堪为皇家妇。
“王爷。”我放下休书,抬起头,“妾身斗胆问一句。”
“昨夜妾身跪在雪地里时,王爷在做什么?”
萧衍皱眉:“你什么意思?”
“妾身高烧昏迷时,王爷在做什么?”
“大夫匆匆来去,连副好药都不肯开时,王爷又在做什么?”
我一连三问,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萧衍脸色铁青:“沈清辞!你放肆!”
“妾身不敢。”我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妾身只是想知道……”
“在王爷心里,妾身到底算什么?”
“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一块垫脚石?还是一枚没用了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厅内落针可闻。
苏月柔忍不住开口:“姐姐这话说的,王爷对您——”
“妹妹。”我打断她,眼神平静无波,“我在问王爷。”
“你一个侧妃,插什么嘴?”
苏月柔噎住,脸涨得通红。
萧衍死死盯着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妾身想说……”我从袖中取出那张和离书,轻轻放在桌上。
“王爷既然觉得妾身不堪为妃,妾身亦有自知之明。”
“但被休弃,妾身不服。”
“所以……”我抬眼,直视他,“我们和离。”
和离。
两个字,像惊雷炸响。
萧衍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妾身说,和离。”我一字一句,“王爷写休书,是王爷不要妾身。”
“但和离,是我们一拍两散,互不相欠。”
“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苏月柔惊呆了。
萧衍胸口剧烈起伏:“沈清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妾身很清楚。”我平静道,“王爷需要苏侍郎的支持,需要一位‘得体’的王妃。”
“妾身父亲失势,又‘善妒无德’,留着只会碍事。”
“既然如此,不如好聚好散。”
“妾身净身出户,只要带走自己的嫁妆和贴身丫鬟。”
“王爷可以立刻迎娶新人,两全其美。”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萧衍最隐秘的心思上。
他想休妻,但怕被人说薄情。
他想娶苏月柔,但怕沈家鱼死网破。
而我提出的和离,完美解决了所有问题。
“你……”萧衍看着我,眼神像第一次认识我,“你真是沈清辞?”
我笑了:“王爷希望我是,还是不是?”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月柔忍不住去拉他的袖子:“王爷……”
萧衍甩开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