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倾盆,雷声轰鸣。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仿佛要把这薄薄的玻璃击碎。
江澈烦躁地按了按喇叭。
前面的车堵得像一条死蛇,一动不动。
他今晚必须赶到城南的仓库,查验那批刚到的古董。这批货关系到他江家下半年的声誉和流水,不容有失。
手机屏幕亮起,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江总,仓库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您大概还有多久到?”
“堵死了。”江澈声音冷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让他们等着。”
挂断电话,他烦躁地扫了一眼窗外。
雨幕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踉踉跄跄地在马路中央奔跑,全然不顾周围疾驰的车辆。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湿透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消瘦的轮廓。长发凌乱地糊在脸上,看不清样貌,只有一种绝望的气息穿透雨幕,直直刺入人心。
江澈皱起眉。
疯子?
就在他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一辆失控的货车像一头钢铁猛兽,鸣着刺耳的喇叭,朝着那道身影直冲过去。
尖叫声四起。
江澈瞳孔骤然紧缩。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猛地推开车门,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西装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喂!危险!”
他大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扑了过去,一把将那个女孩推开。
“砰——”
巨大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世界在他眼前剧烈晃动,最后归于一片刺目的白光和无边的黑暗。
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
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寸寸断裂。
不知过了多久,江澈在一片嘈杂中艰难地睁开了眼。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让他忍不住皱眉。
“病人醒了!快叫医生!”一个惊喜的女声响起。
江澈的视线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中年女人的脸,脸上挂着泪痕,却又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晚晚!我的晚晚!你终于醒了!吓死妈妈了!”
女人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他。
江澈浑身一僵。
晚晚?妈妈?
这是什么称呼?
他想推开这个陌生的女人,却发现自己的手臂绵软无力,根本使不上劲。
不对。
这手臂……太细了。
他低头看去,看到的不是自己常年健身而肌肉匀称的手臂,而是一截白得像纸、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皓腕。
手腕上还戴着一个精致的银色手链。
这不是他的手!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从心底升起,让他浑身冰凉。
他猛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触手所及,是光滑细腻的皮肤,是小巧的下巴,是陌生的五官轮廓。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发出的声音却让他自己都愣住了。
“你……是谁?”
那是一道轻柔、虚弱,却又无比陌生的女声。
是他的声音?不,这绝对不是他的声音!
“晚晚,你怎么了?不认识妈妈了吗?”中年女人被他吓到了,担忧地看着他。
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对他进行了一系列检查。
“病人身体很虚弱,可能因为撞击造成了短暂的记忆混乱,先让她好好休息,不要过度**她。”医生对中年女人嘱咐道。
江澈躺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成了“晚晚”?那个被他救下的女孩?
那他自己呢?江澈去哪了?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挣扎着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我……救的那个男人……他怎么样了?”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像是不忍,又像是庆幸。
“晚晚,你还记得那个救你的人啊……他……”
她欲言又止。
旁边一个小护士没忍住,低声插了一句:“那个男人伤得太重了,听说还在重症监护室,能不能醒过来都难说……”
江澈的心重重一沉。
重症监护室?醒不过来?
那不就是植物人?
他,江澈,堂堂**的继承人,现在变成了一个躺在ICU里生死不知的植物人?而他的灵魂,却跑到了这个叫“晚晚”的女孩身体里?
这比最荒诞的噩梦还要离奇。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昂贵西装,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阴郁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到床上“醒来”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异的惊慌和厌恶,但很快又被关切所掩盖。
“晚晚,你终于醒了。”他走到床边,声音温柔得有些虚假,“感觉怎么样?”
中年女人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拉住他:“阿彦,你快看看晚晚,她好像……不认识我了。”
男人,也就是秦彦,目光落在江澈脸上,带着审视。
江澈也在看他。
这个男人是谁?跟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什么关系?
秦彦伸出手,想要触摸他的额头。
江澈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无法忍受一个陌生男人的触碰,尤其是在他现在这副鬼样子的情况下。
秦彦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微微一沉。
“晚晚?”
“别碰我。”江澈冷冷地开口,用着这具身体柔弱的声音,说出的却是属于他江澈的命令口吻。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中年女人和秦彦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对秦彦百依百顺,爱他爱到尘埃里的苏晚晚吗?
苏晚晚的母亲苏琴试探着开口:“晚晚,这是阿彦啊,你的未婚夫,你不记得了?”
未婚夫?
江澈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不仅变成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有未婚夫的女人?
他看向秦彦,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未婚夫该有的爱意,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漠。
江澈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秦彦,绝对有问题。还有这场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情况是,他的身体躺在ICU,而他的灵魂困在这具叫苏晚晚的身体里。他必须尽快搞清楚一切,想办法换回来。
在此之前,他只能扮演好“苏晚晚”这个角色。
一个失忆的苏晚晚。
再次睁开眼,他眼中的锐利和冷漠尽数褪去,取而代F之的是一片茫然和脆弱。
“我……头好痛,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