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久的脚重重砸在盥洗室的门口。
“事实上,我能回答你的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盥洗台上一些龙头的阀门松动,被挤压的水分子见机冲出水管。由于水的表面张力和阀门松动的口子并不大,最终形成水滴落下,打在排水口上。
有序的水滴声在绝对安静的盥洗室里不断回荡,每次滴水声仿佛都打在石久的心脏上,直到第三声戛然而止。现在,他的心情就如水龙头一样,被水挤得非常难受,同时又惊讶于声音的存在。
石久默言:“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对。”另一个声音回道。
“不知道我的情况?”
“对。”
“不知道为什么我能听到你的声音?”
“对。”
“不知道界面中倒计时是什么,结束会发生什么?”
“对。”
石久扶了扶额头。这明显避开了所有燃眉的问题。原本他认为这道声音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虽不排除撒谎的可能,但事情不能一步到位。
“小石久,你在干嘛?都几点了,早饭又不快点吃!”章智胜大喊。
石久默言:“待会再说。”
“好嘞。”
石久回到客厅,章智胜正在空旷处锻炼身体。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宽松的体能服,右手撑地将整个身体支起挺直,头朝地,俨然是一副高难度的单手俯卧姿势。
随着右手臂弯曲,整个身体下压绷直不歪斜,手臂再将身体撑起,如此往复,不知会做几组。
石久拿过桌上的早餐,走到印象里的大门边,下意识说道:“我走了。”
“哦,好。今天早点回来,别在外面浪,家庭教育还没教完呢。”章智胜仍保持着姿势,不喘气地说道。
“真是个健壮蓬勃的大爷。”石久听到那个声音赞叹道。
石久打开门,眼前是一条走廊,乳白的地板与白墙。他通过电梯从十楼来到一楼,走到一楼门口。明亮的阳光晃得人眼睛有那么一段时间难以睁开,适应后,石久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坐上了直达学校的公交车。
车上,石久利用空余时间吃起早饭,同时慢慢观察起车上的人群:学生、上班族、买菜的老人、司机……貌似没有异常或不同。他拿起包子吃了一口。
“嗯,好吃,多来几口。”另一个家伙的声音响起。
石久起了好奇心:“你能共享我的味觉?”
“好像是可以的。”
“那其他感官呢?”
那个家伙沉默了一会儿:“微热的包子,浓郁鲜美的肉香,以及嘈杂的车内……嗯,都可以。”
“那痛呢?”
“不知道。”
石久一听,迅速掏出藏在身上的美工刀,将刀口抵在另一只手臂上。那家伙一看要划个口子,立马就慌了,连忙开口阻止:“诶诶,等等,你在干嘛?”
石久不解:“弄疼自己啊。”
“不是,你就不能换个方法吗?割伤自己得疼半天,你揪一下不就得了吗?”
“有道理。”石久收起刀,掐了下手。
“嘶,有感觉。”
“嗯,同样也有些情绪。”石久自语。
“?”
“你特么刚才在测我啊。”那家伙愤怒道。
“情绪相当强烈。毕竟我们像是一体的状况,怎么也得多了解一下吧。”石久多吃了几口包子,“你试试能看到我的记忆或者想法吗?我这边没成。”
“我要吃油条。”对方还有些生气。
“行。”石久吃了油条,又吃了鸡蛋。
不久后:“不行。”
“好吧。”石久略感庆幸放下手里的食物。“那我们聊聊之前你能回答的问题。”
“不要。”那家伙拒绝道。
“为什么?”石久问。
“我之前是说能回答,但不是一定要告诉你呀,想知道得看心情。”有谈条件的趋势。
“是吗?”石久将鼻子凑向食物。
“你要干嘛?”对方有了不好的预感。
石久鼻子略微用力一吸,其目的是为了测试感官是否强关联:“闻得着,吃不到。”
“你!!!”瞬间被香味袭击。
“看来,感情不是想断就能断的。”
“你特么是有病吗?”这一刻觉得自己倒了血霉。
石久不间断地做着重复的动作。一旁与他同所学校的人,原本犯困的精神见此一幕,瞬间支棱起来:这哥们在干嘛?吃不吃啊,赶紧吃啊!
许久后……
“你赢了,你赢了!我说,我说!快吃,快吃!”那家伙最后还是败在了美食之下。
听此,石久淡然地将食物送入口中。
“啊,终于啊,终于啊!”对方莫名地嗨了起来。
一旁的同学也默默欢呼:耶斯,吃了!
石久吃完所有早餐:“好了,说吧。”
“你应该没藏吃的吧?”对方问。
“你猜?”石久反问。
“我猜你……”那家伙还是泄了气,“好好好,不耍赖。”
“得从头说起。在我开始有意识的时候,全身很疲惫,有酸痛、腹胀的感觉,还带着眩晕感。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难受的感觉全部消退了。我睁开眼就在你背后了,看着你的背影,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随后就说出了那句有感而发的话啦。”
“‘你还要出去吗?’”石久重复道,“在盥洗室看镜子的时候,有那种感觉吗?”
“没有。不过现在,我应该是有揍你的冲动。”
石久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你睁开眼是在我身后,那你是什么时候与我感官共享的?”
“是在你蹲下来的时候。那时你一副要杀人的模样,我都怕得不敢说话。”
“那你怎么突然胆大了呢?”
“呵呵,要不是有个神经病对着镜子在心里说话,那仿佛是在告诉我,再不说话,以后真的只能自言自语了。”
“原来还有这种暗示吗?”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通常来说人们在有情绪时语气和感官会有一定的变化,那家伙却没感受到石久的惊讶。
石久一愣,随后否定道:“我没那能力。”
“你是个骗子?”对方问。
“不,我以前是修行者,一个阵法师。”石久解释,“而且我不善谎言。”
“以你的角度有看到奇怪的东西吗?”石久又补充。
“有啊!”
“什么?”石久追问。
“打开房间门后,你盯着厨房看了有段时间,明明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你爷爷给的食物又不吃,你说奇不奇怪。”对方说道。
“……”
石久靠着车窗望着路边飞驰而过的风景渐渐出神。身后,奇怪的景象,房间里绝对还有什么没注意到的东西。
……
“欸?怎么不说话了,我有说错什么话吗?喂,喂!”
不久,公交车到了石久所在的学校,下车后,他看着眼前十分熟悉的校门口,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暖风吹过,这让他想起了一件事,默言道:“你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对吧。”
“对啊。”
“起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你、你’地叫。”
“好啊,叫什么呢?”
“听你的声音偏女生,就起一个偏女生的名字吧。”
“女生?你不怕我们如果分开后,我不是女生,你会感到幻灭吗?”
“幻灭什么?这只是个建议。”
“真豁达……林依,怎样?”
“嗯,行。言简意赅,简洁明了,简短好记。”
“你搁这念稿子呢!”林依怒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