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我娘,心口一下热起来。
原来一句“不去”,能这样痛快。
没多久,阮姨娘先闹起来。
她披着外衣冲进正院,头上那套赤金首饰还没摘。
“谢明棠,你疯了!”
“你被侯爷休了,还敢让人进我屋里翻东西!”
我娘抬眼。
“那是我的东西。”
阮姨娘尖声道:“侯爷赏我的,就是我的!”
我娘把账册推过去。
“去年三月初七,赤金累丝头面一套,从我嫁妆库支出。”
“支取人,侯府大管事。”
“用途,寿宴撑场面。”
“归还日期,空着。”
阮姨娘脸色一变。
她伸手要抢账册。
郑嬷嬷一步挡住她。
我娘看着阮姨娘。
“你可以不还。”
“明日我去衙门递状子。”
“告你侵占民妇嫁妆。”
阮姨娘嘴唇抖了抖。
“你敢?”
我娘笑了一下。
“你看我敢不敢。”
阮姨娘后退半步。
她从前最会哭。
只要一哭,我爹就会站在她那边。
可今日我爹不在。
祖母也不在。
她的眼泪没地方用。
最后,她咬着牙,把头上的金冠摘下来。
耳坠,簪子,项圈,手镯。
一样一样,砸在桌上。
“拿去!”
我娘没动。
郑嬷嬷上前清点。
“少一支金步摇。”
阮姨娘脸色青白。
“我……我给了丫鬟。”
我娘淡声道:“半个时辰。”
“送不回来,就折银。”
阮姨娘瞪着她。
那眼神像要吃人。
我娘连看都懒得看。
“下一处,西跨院。”
阮姨娘猛地抬头。
“你还要去温姑娘那里?”
我娘站起身。
“她住的,也是我的。”
正院门再开时,廊下护院提着灯。
搬夫已经进府。
一辆辆马车停在后门。
我娘走在最前面。
我跟在她身侧。
夜风吹过来,我听见远处寿宴散场的喧哗声。
那些宾客还不知道。
他们刚喝完永安侯府的酒。
而这座侯府,从今夜开始,要空了。
西跨院灯还亮着。
温婉仪披着斗篷站在门口。
她身后,是我爹。
我娘停下脚步。
我爹脸色沉得难看。
“谢明棠,你敢动这里试试。”
我娘把账册递给郑嬷嬷。
然后抬手,指向温婉仪身后的屋子。
“搬。”
护院应声进门。
温婉仪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她下意识抓住我爹的袖子。
“表哥,这是我的住处。”
我爹挡在门口。
“谢明棠,你别太过分。”
我娘站在灯下。
“侯爷说错了。”
“过分的人,不是我。”
我爹冷笑。
“你已被休,还敢在侯府放肆。”
我娘看向他腰间。
那枚白玉佩还在。
“休书在我袖中。”
“嫁妆册在我手中。”
“侯府门匾在你头上。”
“哪一样能证明我的嫁妆成了你的?”
我爹脸色一僵。
温婉仪咬着唇。
“姐姐,何必把事做绝?”
我娘看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