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莲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急切。
时间已经不多了。
易汵没有急着整理衣服,目光却如炬,迅速扫视着整个房间。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床尾的一棵紫檀木矮几上。
那里摆着一只精巧的鎏金镂空香炉。
正袅袅地冒着青烟。
一缕甜腻的味道充斥着鼻端,令人心旷神怡。
“西域欢情香。”
易汵冷哼一声。
好妹妹,为了毁了我,你还真是舍得下血本,连这种宫廷禁药都弄来了。
你既然这么舍得,那我要是不好好利用一下这东西,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
易汵赤着脚地。
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那股凉意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她走到矮几旁。
抬起一脚。
“哐当”一声脆响!
那只精致的香炉被她狠狠的踢翻在地。
炉盖滚出老远,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还带着火星的香料滚落了出来,瞬间烫黑了名贵的地毯。
不知若有似无的香气,因为这一击,瞬间变得浓烈刺鼻,直冲脑门。
既然是陷害,那就得把罪证摆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所有傻子都看见!
做完这一切,易汵迅速的转身回到了床边。
将半褪色的外衫重新拉起,却是误了一颗扣子。
领口微敞,用一截修长的颈颈,却又不至于失了礼数。
随之,她拿起桌面的茶壶。
手有些颤,茶水洒出来一些。
她倒了一杯冷茶,却没有喝,而是直接泼在了自己的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鬓角的碎发。
看上去,就像是因为照顾醉酒之人而忙冒出一身热汗,又像是惊慌失措下的狼狈。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不是被撞破的惊恐。
而是受害者竭力自救的凄楚。
“砰!”
房门终于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
木屑纷飞。
一大群人乌泱泱地涌了进来,瞬间挤满了并不宽敞的外间。
为首的,此时还有一脸纯良的好妹妹,易莲。
她跟着几个侯府的贵妇,还有那个满脸油光、眼神猥琐的赵世子。
“姐姐!”
易莲一进门,甚至都看不到清屋里的样子,就开始扯着嗓子哭喊。
“你怎么能这么糊涂啊!就算……就算你心悦谢大人,也不能在人家府上做这种苟且之事啊!”
这一声喊,堪为石破天惊。
直接给易汵定了罪。
房间的贵妇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指指点点的声音如苍蝇般嗡嗡响起。
“天哪,真是沈家大**?”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不知廉耻!”
“谢大人那样清风朗月的人物,怎么会被这种草包缠上,真是作孽……”
赵世子更是挤眉弄眼,一脸悔恨又猥琐地凑上前。
“沈大**,你寂寞就找本世子啊,谢大人那种冷面煞星有什么情趣?”
各种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来。
如果是前世,易汵早已愤愤欲死,恨不得找到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现在。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床边。
双手还紧紧攥着那只湿漉漉的茶杯。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株被暴风雪压弯了却依然倔强挺立的寒梅。
易汵抬头。
那双究竟应该盛满惊恐泪水的桃花眼,此刻却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幽深。
她望着易莲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勾唇突然一笑。
这笑。
冷艳至极,居然让满屋子的喧哗瞬间死寂了一瞬间。
“妹妹这句话,姐姐怎么听不懂?”
易汵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谢大人在宴席上不胜酒力,险些摔倒,我身为晚辈,好心扶他进来歇息,顺便讨杯茶水醒酒。”
她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眼神如刀刃般刮过易莲的脸。
“倒是妹妹你,带着这么多外男,不分青红皂白地冲进首辅大人休息的内室……”
易汵顿顿了顿,目光在赵世子那猥琐的脸部转了一圈,最后重新演绎了脸色微变的易莲身上。
语气骤然转冷。
“你是本就心有邪念?还是觉得这里的规矩,大不过你二**的一张嘴?”
易莲愣住了。
这怎么回事?
按照她的设想,易汵现在不应该穿衣服不整地躲在被子里哭吗?
她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反对?
易莲心中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她指着易汵那微乱的衣领,眼底闪过一丝恶毒。
“姐姐,你若只是倒茶,为何衣衫不整?而且这屋里……”
她吸了鼻子,因此惊讶地吸住住口鼻。
“这屋里怎么会有这么浓的合欢香味道?姐姐,你为了攀附贵重,竟然对谢大人用这种下作手段!”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再次变得鄙夷起来。
“啧啧,连药都用上了。”
“沈家的脸真是丢了。”
易汵看着易莲那拙劣的演技,眼底的讽刺更甚。
果然,还是这一招。
这招在前世确实好用,因为那时自己的百口莫辩。
但现在么……
易汵轻笑了一声,缓缓站起身来。
因为药力未退,她的身形晃侧面,却更显几分弱柳扶风的姿势。
她并没有着急着辩解,而是慢慢走到了中央。
那就是被她踢翻的香炉所在。
“妹妹鼻子真灵。”
易汵弯下腰,用指尖沾了一点洒在地上的香灰。
然后当众人的面,轻轻捻了捻。
“这‘西域欢情香’,东南千金难求,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哪里去弄这种东西?”
她转过身,一步逼近易莲。
眼里的寒光逼得易莲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反倒是妹妹你。”
易汵的声音轻飘飘的。
“上个月,我假设没记错,你房里的丫鬟偷偷出府,是去城西那家专门卖西域香料的‘暗香阁’吧?”
易莲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胡说!”
她慌乱地反对,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我没有!姐姐你自己做错了事,为何要污蔑我?”
“污蔑?”
易汵冷笑一声,猛地伸手,从那踢翻的香炉底座下,抽出一根被香灰压住了一半的绯色布条。
那是一条手帕。
虽然被烫了个洞,但边角的刺绣依然清晰——一朵娇艳欲滴的白莲。
这是易莲最喜欢的风格,整个京城独一份。
上一世,她也是后来才知道,易莲在放香料的时候,不小心将自己的手帕掉了进去。
只不过,那时候知道,已经晚了!
易汵将那块手帕拎在半空中。
“这块帕子,也是我污蔑你的吗?”
“妹妹这东**得挺深啊,若不是我不小心踢翻了香炉,还真发现不了,原来这**的香炉底下,还压着妹妹的贴身之物。”
轰!
这件事,证据确实凿凿。
周围贵妇们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鄙夷易汵,变成了震惊地打量着的易莲。
这剧情太快了,简直比戏台上的折子戏还精彩。
原来不是姐姐不知廉耻勾引权臣。
然而妹妹心机深沉,下药陷害嫡姐?
这手段,在后宫中虽然常见,但被这么**裸地揭开,还是头一遭。
易莲看着那块帕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怎么会?
那帕子明明是自己之前为了陷害赃物塞在角落底下的,怎么会跑到香炉底下去?
一定是易汵!
是她刚才动了手脚!
但现在说这些谁信?
易莲只觉得百口莫辩,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这次真的是急哭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她求救般地看向赵世子。
赵世子也是一脸懵。
说好的捉奸呢?怎么变成姐妹互撕了?
还有这沈大**现在的气场,怎么看着比那香炉还烫手?
就在此时此刻陷入僵局的时候。
床榻上,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紧接着,那低沉的沙哑,却带着无尽威压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闹够了吗?”
短短四个字。
然而刹那间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易汵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不用到底也知道。
那个男人,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