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你还我囡囡!”
易汵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的不是冷院那破败漏风的屋顶。
是一顶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罗软帐。
帐顶流苏垂下,伴随着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轻轻晃动。
指尖下的触感也不是霉湿的稻草,而是上好的云锦被面,滑腻如肤。
这是哪儿?
阎王殿现在的待遇这么好了?
身侧突然传来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的呼吸。
带着浓烈的酒气,还有一股令她灵魂深处都在战栗的冷冽沉香。
易汵僵硬地转过脖子。
一张令她大惊失色的俊脸,预兆地毫无闯入眼帘。
眉骨高挺,鼻梁如峰。
紧闭的双眼皮下,睫毛长得有些过分,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翳。
哪怕是在睡梦中,这人的唇角也紧抿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与薄情。
谢衡!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一般,在这一瞬间将易汵的三魂七魄都劈碎了。
谢衡,乃是大景皇帝钦点状元,入朝七年,凭借自己座师白阁老的提拔,一路青云,坐上了首辅之位,手掌大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他的行事,却异常冷酷,在朝堂民间,有大景第一刽子手之称!
不达目的,不择手段,一路走来,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
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关在冷院三年,抢走了自己的孩子,冷眼看她受尽欺凌,最后在她死后连看都没瞧一眼的冷血首辅!
易汵下意识地捂住嘴巴。
但身子刚一动,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感瞬间袭遍全身。
那是……中了欢情散的症状。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狠狠地感应着她的想法。
永昌侯府。
百花宴。
那一杯被易莲妹妹笑着递过来的“解暑茶”。
还有不省人事的自己,以及此刻躺在身边醉酒的谢衡。
易汵的瞳眸收缩。
她没死。
她回到了三年前,回到了这彻底毁了她的名声、将她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捉奸”现场!
门外,隐约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女子刻意压低却掩饰不住兴奋的声音。
“刚才看到姐姐往草莓来了,这不过侯府供男宾休憩的西厢房,莫不是姐姐醉了走错路了吗?”
是易莲。
那声音甜腻得像蜜糖。
前世,就是这个声音,引着众贵妇和那个纨绔赵世子撞开了门。
当时的自己做了什么?
她吓傻了。
衣衫不整地缩在床角哭,只是无伦次地说“我不知道”。
结果坐实了“不知廉耻、勾引权臣”的罪名。
而且最后还怀了谢衡的孩子,为了遮丑,她被家里迫,草草为了嫁给谢衡,开启了悲剧的一生。
易汵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最后的一瞥茫然与恐惧,已经彻底被凛冽的寒霜取代。
老天既然不让她重活一次。
那这碗脏水,谁倒过来的,她就要倒回去,还得倒得那是滚烫的开水!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内的燥热。
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手不小心撞到身体侧边男人的胸膛。
谢衡似乎感觉到了,眉头皱了皱,喉结纵向滚动栏,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易汵的手被烫成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别醒。
求你,千万别醒。
这冷血杀人魔要是现在醒了,以他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自己这一点微末的伎俩恐怕就是要当场露馅了。
好在,谢衡刚刚翻了个身。
修长的手臂横了过来,重重地搭在了她的腰上。
沉重,且霸道。
易汵咬着牙,小心翼翼移开那只手臂。
她掀开被子,低头瞥了一眼自己。
外衫半褪,里面置有藕荷色的肚兜,锁骨处甚至还有一抹可疑的红痕。
那是刚才在药力作用下,蹭出来的。
真是狼狈啊,易汵。
她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以前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蠢,蠢到连这么差劲的局都看不破?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哎呀,这门怎么关得这么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