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肆没放,反而把我往他那边拽:“皇叔,这是我和她的事,您……”
话没说完,沈危已经动了。
我只觉得眼前一花,沈肆的手腕就被沈危扣住。也不知沈危用了什么手法,沈肆痛哼一声,松开了我。
“四皇子,”沈危把沈肆的手甩开,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本王的王妃,不是你能碰的。”
他把用过的帕子扔在地上,像扔什么脏东西。
沈肆看着那块帕子,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
“好……好……”他点点头,往后退了两步,看着我和沈危,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皇叔,苏沅,你们很好。”
他转身走了,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
待他走远,沈危才看向我:“手腕。”
我愣了愣,抬起手。手腕上一圈红印,是沈肆刚才攥出来的。
沈危盯着那圈红印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最终只是转身:“回府。”
马车里比来时更安静。
我揉着手腕,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今日在朝堂上当众让沈肆难堪,又揭穿他心里有别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以沈肆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怕了?”沈危突然问。
我摇头:“不是怕,是觉得……不真实。”
“不真实?”
“嗯,”我说,“前世我忍了他一辈子,到头来却落得那样的下场。如今这才几天,我就敢当众给他难堪了。想想觉得……挺痛快的。”
沈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我觉得,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回到王府,周延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王爷,宫里来人了。”周延低声说,“说是皇上赐了些东西给王妃。”
沈危点头,带着我去了前厅。
厅里站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捧着锦盒。
见我们进来,那太监连忙行礼:“参见王爷,王妃。皇上听闻王妃入府,特赐玉如意一对,东珠十颗,还有江南进贡的云锦十匹。”
“有劳高公公,”沈危淡淡道,“替本王谢过皇上。”
高公公笑着应了,却没走,反而凑近了些:“王爷,皇上还有句话让奴才带给您。”
“说。”
“皇上说……四皇子今日散朝后去了太后宫里,哭诉了一番。太后很是生气,说明日要召王妃入宫问话。”
我的心沉了下去。
太后是沈肆的亲祖母,向来偏疼这个孙子。前世沈肆能顺利登基,太后出了不少力。
“知道了。”沈危依旧没什么表情。
高公公走了以后,我看向沈危:“明日……”
“明日我陪你进宫。”沈危打断我,“太后那边,我自有应对。”
他说得轻松,但我看得出,他眼底有冷意。
晚膳还是我们两个人吃。
菜色比昨日丰盛些,多了道冰糖肘子和清蒸鲈鱼。沈危吃饭很安静,几乎不说话,但会时不时给我夹菜。
“多吃些,”他说,“你太瘦了。”
我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有些哭笑不得:“王爷,我吃不了这么多。”
“慢慢吃。”他给自己斟了杯酒,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烛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鼻梁投下小片阴影。我忽然发现,其实沈危长得很好看,不是沈肆那种温润如玉的好看,是带了锋芒的,像出鞘的剑。
“看什么?”他忽然转头。
我被抓个正着,有些慌:“没……没什么。”
沈危没追问,只是把玩着酒杯,看了我一会儿,突然说:“苏沅,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我的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王……王爷为何这么问?”
“随便问问,”他收回目光,“我有个朋友,总说梦见自己死过一回,醒来后就什么都看开了。我觉得……挺好。”
我的心跳得厉害。
他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他自己?
“那王爷觉得,”我试探着问,“人如果真有前世,会想改变什么吗?”
沈危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会。会想早点遇见该遇见的人,会想……别让她等太久。”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我的心却像被什么攥住了,又酸又疼。
用过晚膳,沈危说要去书房处理公文,让我先睡。
我没睡意,找了本书坐在窗边看。书是兵书,讲北境地形和用兵之道的,字里行间有沈危的批注,字迹遒劲,见解独到。
看着看着,竟入了迷。
不知过了多久,听见门响。
沈危回来了,身上带着夜露的凉气。见我还没睡,他愣了一下:“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我放下书,“看王爷的批注,很有意思。”
他走过来,拿起书看了看:“喜欢兵书?”
“谈不上喜欢,”我说,“只是觉得……以前眼界太窄了,整日只知道围着一个人转,不知道外面天地这么大。”
沈危看着我,眼神很深。
“现在知道也不晚。”他说。
夜渐深。
我还是睡榻,他睡地上。
但今夜我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白日里沈肆那双赤红的眼睛,还有太后明日要召见我的事。
“苏沅。”沈危突然开口。
“嗯?”
“明日见了太后,无论她说什么,你都不要怕。”
“我不怕,”我说,“有王爷在。”
黑暗中,我听见沈危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我脸颊莫名发烫。
“睡吧,”他说,“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我闭上眼,数着他的呼吸声,竟真的渐渐睡去。
但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又是前世临死前的画面——白绫勒住脖颈,呼吸越来越困难,远处传来喜乐声,还有沈肆和林月儿的笑声。
我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脱。
“苏沅?苏沅!”
有人拍我的脸。
我猛地睁开眼,对上沈危担忧的目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我能看清他紧皱的眉头。
“做噩梦了?”他问。
我点点头,才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头发都湿透了。
沈危起身去倒了杯水,递给我。我接过喝了,温水入喉,才觉得好受些。
“梦见什么了?”他在榻边坐下。
“梦见……死的时候。”我老实说。
沈危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伸手,很轻地抹去我额头的汗。那动作温柔得不像他,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苏沅,”他低声说,“你不会再死一次。我保证。”
他的手指停在我脸颊边,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眼角。
我看着他,看着月光下他深邃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心跳得厉害。
鬼使神差地,我问了一句:“王爷,您前世……是不是认识我?”
沈危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我读不懂。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种深到骨子里的眷恋。
“如果我说是,”他声音沙哑,“你会信吗?”
“我……”
我的话没说完。
因为沈危突然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带着试探,带着小心翼翼。他的唇有些凉,但很软,贴上来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奇怪的是,我没有推开他。
反而……闭上了眼睛。
沈危的吻渐渐加深。他的手从我的脸颊移到后颈,轻轻托住,让我更深地迎向他。他的舌探进来,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
我生涩地回应着,双手不知该放哪里,最后只能揪住他的衣襟。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几乎喘不过气,沈危才放开我。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些乱,温热的鼻息拂在我脸上。
“苏沅,”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现在,你信了吗?”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小小的我,脸颊绯红,嘴唇微肿。
“信了。”我说。
沈危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温柔,温柔得让人想哭。
他重新吻下来,这次比刚才更用力,更深入。我感觉自己被抱起来,放在他腿上,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把我紧紧贴向他。
“苏沅,”他在我唇间呢喃,“这一世,你是我的。”
我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只知道点头。
衣衫不知何时散开了,他的手探进来,抚上我的背脊。那触感让我浑身一颤,忍不住嘤咛出声。
沈危的动作顿住了。
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
“怎么了?”我问,声音软得不像自己。
沈危深吸一口气,把我从他腿上抱下来,用被子裹好。
“睡吧,”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隐忍,“明日还要进宫。”
我看着他回到地铺上,背对着我躺下,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月光依旧明亮。
我躺回榻上,摸着还有些发麻的嘴唇,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吻。
沈危……他前世,到底是谁?
翌日慈宁宫,太后果然发难。
当着满宫妃嫔的面,她冷笑着问我:“苏氏,你昨日才拒了哀家孙儿的婚约,今日就攀上摄政王,当真觉得哀家不敢动你?”
我正要答话,沈危却握住了我的手。
他站起身,将一枚染血的玉佩扔在太后面前。
“母后,”沈危的声音冷得像冰,“十六年前,您用这枚玉佩买通宫人,在惠妃的安胎药里下毒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满殿死寂。
太后脸色惨白,颤抖着指向沈危:“你……你怎么知道……”
沈危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血腥气。
“因为那碗药,”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喝的。”
沈危那句话砸下来的时候,慈宁宫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
太后坐在上首的凤椅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缠枝莲纹,中间一点暗红,像是沁进去的血。
“你……你胡说什么……”太后的声音在抖,但还强撑着威仪,“哀家听不懂!”
满殿的妃嫔、命妇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我只觉得沈危握着我的那只手冰凉,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听不懂?”沈危松开我,缓步走到殿中,弯腰捡起那枚玉佩。
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照在他玄色的蟒袍上,那点暗红在他指尖显得格外刺眼。
“永昌十二年,腊月初七,”沈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在念一本无关紧要的账册,“惠妃娘娘诊出有孕,是双生子。太医院院正亲自把的脉,记录在案。”
太后的嘴唇开始哆嗦。
“您知道后,连夜召见了当时的太医院副院正,也是您的远房侄子,陈明德。”沈危抬起头,看向太后,“您给了他五百两黄金,还有这枚玉佩,让他把一味叫‘落胎香’的药,掺进惠妃每日的安胎药里。”
“你……你血口喷人!”太后猛地站起来,凤冠上的珠翠一阵乱响,“陈明德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是啊,他死了,”沈危笑了,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永昌十三年开春,陈明德突然暴毙家中,说是突发心疾。可巧的是,他死前三天,刚在北市当铺当掉这枚玉佩,换了二百两银子。”
他把玉佩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背面那个小小的“陈”字刻痕。
“当铺掌柜的供词,陈明德妻子的证言,还有……”沈危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您宫里大太监私下给陈家的银票存根,都在这里。”
太后踉跄了一步,瘫坐回椅子上。
“不可能……”她喃喃道,“那药……那药明明……”
“明明该让惠妃滑胎,一尸三命?”沈危接了她的话,“可惜啊,您算错了一件事。”
他走到我身边,伸手,轻轻拂开我额前一缕碎发。那动作温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惠妃娘娘那日胃口不好,安胎药是我喝的。”
满殿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看着沈危,脑子里一片空白。
前世我到死都不知道这些——不知道沈危不是先帝亲生,不知道惠妃怀的是双生子,更不知道沈肆的皇位,是踩着亲兄弟的命坐上去的。
“你喝了……”太后瞪大眼睛,“可你……你怎么……”
“怎么没死?”沈危放下手,“‘落胎香’对孕妇是剧毒,对常人却只是味猛药。我昏迷了三天,醒来后高烧不退,咳了半个月的血。太医说伤了根基,活不过二十。”
他顿了顿,看向太后:“所以先帝把我送到北境,说是历练,实则是让我自生自灭。可您猜怎么着?”
沈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血腥气:“我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在北境立了战功,手握重兵,回来了。”
太后的脸色已经灰败如死人。
“您以为杀了一个,就能保沈肆的皇位?”沈危的声音陡然转厉,“我告诉您,这皇位他坐不稳。我沈危活着一天,他就会寝食难安一天。”
说完,他拉着我就走。
身后传来太后嘶哑的喊声:“沈危!你就不怕哀家……”
“您尽管试试,”沈危头也不回,“看看是您宫里的侍卫快,还是我北境的黑甲军快。”
走出慈宁宫,阳光刺得我眼睛疼。
沈危的脚步很快,我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等到拐过长廊,看不见慈宁宫的屋檐了,他才猛地停下,靠在一根红漆柱子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在抖。
我这才发现,他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苍白得像纸。
“王爷……”我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沈危睁开眼,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痛苦、仇恨、疲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脆弱。
“吓到了?”他问,声音有些哑。
我摇头:“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我这么狠?”他自嘲地笑了笑,“苏沅,皇宫这种地方,不狠就活不下去。我若不对他们狠,他们就会对你狠。”
他握住我的手,很用力:“今日我逼太后摊牌,往后她必会疯狂反扑。你会怕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不怕。”
沈危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我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硝石味道——那是北境风沙的气息。
“苏沅,”他在我耳边低声说,“别骗我。”
“没骗你。”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沈肆杀过我一次,太后想杀你。我们……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沈危笑了,胸腔传来低沉的震动。
“好,”他说,“那这条船,我们一起开下去。开到该去的地方。”
回府的马车上,沈危一直闭目养神。
但我看得出来,他根本没睡。睫毛在微微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王爷,”我犹豫着开口,“那些证据……您准备了多久?”
沈危睁开眼:“十年。”
我心头一震。
“从北境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查,”他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语气平静,“陈明德死了,但他妻子还活着,藏在江南一个小镇上。当年那个当铺掌柜,我找到他时,他已经快病死了,但还记得那枚玉佩。”
“所以您一直都知道……”我轻声说,“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太后害您。”
沈危转过头看我:“苏沅,你觉得我该恨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是该不该,是已经恨了。”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得对。”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
沈危先下车,这次没伸手扶我,而是直接把我抱了下来。门口守卫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王爷!”我吓了一跳,“我自己能走……”
“别动。”他低声说,抱着我径直走向后院。
路上遇到周延,周延刚要开口,看见沈危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到一边。
沈危抱着我进了卧房——不是书房,是王府主院的正房。房间很大,陈设却简单,只有床、桌椅和几个书架。
他把我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边。
“苏沅,”他看着我说,“今日之后,你会很危险。太后不会善罢甘休,沈肆更不会。我可能……护不住你时时周全。”
我坐起身:“那王爷的意思呢?”
“搬来主院,”沈危说,“住我隔壁。周延会调一队黑甲军守在院子周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
我想了想,点头:“好。”
沈危有些意外:“你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问?”我说,“王爷是为我好。”
他看了我很久,眼神复杂:“苏沅,你太容易相信人了。”
“我只相信王爷。”我老实说。
沈危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掠过我的脸颊,最后停在我唇上。昨晚那个吻的记忆瞬间涌上来,我的脸腾地红了。
“昨晚……”他低声说,“不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我说。
“你知道什么?”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下唇,那触感让我浑身发麻。
“知道王爷……不是随便的人。”我垂下眼,不敢看他。
沈危低笑出声。
那笑声很好听,低沉悦耳,像大提琴的弦震。他俯身靠近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苏沅,等我做完该做的事,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该做的事……”我喃喃道,“是指报仇吗?”
“不全是,”沈危的声音很轻,“还有……给你一个安稳的后半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话说得太温柔,温柔得不像是从沈危嘴里说出来的。但不知为何,我就是信了。
门外传来周延的声音:“王爷,四皇子府送来帖子。”
沈危眼神一冷,松开我:“进来。”
周延推门进来,双手呈上一张烫金帖子。沈危接过来扫了一眼,冷笑:“沈肆请我去赴宴?鸿门宴?”
“送帖子的人说,四皇子请王爷务必赏光,有关北境军务要事相商。”周延垂首道。
“军务?”沈危把帖子扔在桌上,“他懂什么军务。无非是想试探今日之事罢了。”
他看向我:“苏沅,想去吗?”
我愣了一下:“我?”
“沈肆点名要你同去,”沈危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说要当面给你赔罪。”
赔罪?
我才不信沈肆会这么好心。
“王爷觉得该去吗?”我问。
“去,”沈危说,“为何不去?正好让京城的人都看看,你如今是谁的人。”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点头:“我听王爷的。”
周延退下后,沈危说要去书房处理些公文,让我先休息。
我躺在沈危的床上,枕头上还留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松木香,混着一点墨香。这味道让我莫名安心,竟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已是傍晚。
夕阳从窗棂斜斜照进来,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我起身走到窗边,看见沈危在院中练剑。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手中长剑寒光凛冽,身形矫健如龙。剑锋所过之处,落叶纷纷扬扬,又被剑气绞得粉碎。
我趴在窗台上看他。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剑尖一点寒芒,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不像凡尘中人,倒像九天之上执剑的神祇。
沈危忽然收剑,转头看向我。
被逮个正着,我有些慌,想躲回屋里,他却朝我招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