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里,娇娇正坐在妆台前让宫女梳头。
她不太老实,一会儿摸摸桌上的梳子,一会儿拽拽自己的头发,把梳头的宫女急得满头大汗。
“娇娇**,您别动呀,奴婢梳不好看了。”
娇娇乖乖坐好了一瞬,又扭头去看窗台上那盆牡丹,“花花今天开了吗?”
“开了开了,开得可好了。”
娇娇立刻来了精神,光着脚就要跳下妆台去看花,被刚进门的皇后一把捞回来。
“又**鞋。”皇后故作生气地瞪她,“着了风寒怎么办?”
娇娇瘪瘪嘴,可怜巴巴地看着皇后,“母后,花花开了,娇娇想看花花。”
皇后哪里招架得住这眼神,当即让人把花盆端过来,亲手把娇娇的脚塞进小绣鞋里,这才同意她去摸花。
娇娇蹲在花盆前,认认真真地看那朵盛开的牡丹,伸出**嫩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然后扭头冲皇后笑得见牙不见眼,“母后你看,花花在和我笑呢!”
翠屏忍不住嘀咕:“娇娇**这通身的气派,也就只有心思不通透,若论相貌,满京城的名门闺秀加起来都比不上。”
皇后听着这话,心里又欣慰又发愁。
欣慰的是她的小娇娇长得确实好看,发愁的也是她长得太好看。
一个心智不全的绝色美人,在这虎狼环伺的后宫里,若不是有她和太子护着,早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娇娇。”皇后蹲下身,捏了捏娇娇柔软的手心,“母后的话还记得吗?”
娇娇歪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记得!不可以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不可以跟别人走,有人凶娇娇就要找母后和太子哥哥。”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还有呢?”
娇娇皱着小眉头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还有……太子哥哥是最好的!”
“……这句是谁教你的?”
“太子哥哥自己说的呀。”娇娇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他说要娇娇记住,太子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皇后:“……”
她那个狼崽子到底趁她不在的时候教了娇娇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正想着,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太子殿下到——”
娇娇立刻像个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来,拎着裙角就往外跑,边跑边喊:“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萧衍刚跨过门槛,怀里就撞进来一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便对上一双亮晶晶的、满是欢喜的眼睛。
“太子哥哥!”娇娇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来看娇娇了!”
萧衍眼底那层薄冰瞬间融化殆尽,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后背,声音低缓而柔和:“嗯,来看你了。”
皇后站在内殿门口,看着自家太子那张平日里在朝堂上能冻死人的脸此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心里五味杂陈。
这孩子,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娇娇存了那种心思的?
她以为他只是把娇娇当妹妹疼。
可她毕竟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自家儿子看娇娇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男人看心上人的样子,哪里是什么兄长看妹妹。
皇后深吸一口气,不行,她娇养了十五年的娇娇,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被叼走?
就算那人是她亲儿子,也不行!
“萧衍。”皇后冷着脸走出来,“把娇娇放下,你跟我到书房来。”
萧衍面不改色,低头对怀里的娇娇柔声道:“娇娇先去吃桂花糕,哥哥和你母后说几句话就来。”
娇娇乖乖点头,从他怀里滑下来,还不忘拉住他的袖子叮嘱:“太子哥哥快点来哦,娇娇给你留了最大的那块桂花糕。”
“好。”
萧衍目送娇娇蹦蹦跳跳地跑进侧殿,这才转身跟着皇后进了书房。
门一关,皇后劈头就道:“你父皇让你选妃,你怎么说?”
萧衍神色淡然:“儿臣拒绝了。”
“拒绝了?”皇后冷笑,
“你以为拒绝了就完了?你父皇那个人我比你了解,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就不会轻易打消念头。那些臣子们巴不得把女儿塞进东宫,回头少不了要在朝堂上给你施压。”
萧衍不语。
皇后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存了心思要娶娇娇?”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又锋利,换作旁人,少不得要慌张解释几句。
可萧衍只是平静地与皇后的目光对视,语气沉稳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是。”
皇后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没把手边的茶碗砸过去。
“她是你名义上的妹妹!”
“她姓苏,不姓萧。”萧衍淡淡提醒,“父皇封她为公主,赐的是苏姓,她与儿臣并无血缘关系。”
皇后被噎了一下。
确实,娇娇名义上是养女,但从未被记入皇家玉牒,说到底只是一个封了公主名号的孤女,与萧衍之间没有任何宗法上的亲属关系。
可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那个样子,你娶她做太子妃,朝臣们会怎么说?天下人会怎么说?”
萧衍的眼眸微微沉了下去,声音却依然平静:“儿臣不在乎旁人怎么说。”
“我在乎!”皇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娇娇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比谁都清楚她有多好,可旁人不会这么看。他们只会说太子娶了一个傻子,只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娇娇,我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有机会羞辱她,即便是以太子妃的名义也不行!”
萧衍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母后,正因为她是这样的娇娇,儿臣才更不能把她交给任何人。您能护她一辈子,可总有您护不到的地方。儿臣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把她永远放在儿臣的羽翼之下。”
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自己年纪渐长,总有护不住娇娇的一天。
与其到时候让娇娇孤苦无依,不如趁早替她寻一个可靠的归宿。
可萧衍……那是她亲生的儿子,他要走的路是那条最艰险的帝王之路,娇娇那样单纯通透的人,真的适合站在他身边吗?
“这件事,容我再想想。”皇后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疲惫地摆摆手,“你先去吧,娇娇还等着你吃桂花糕。”
萧衍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出了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