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是想激怒我，想看我失控，想看我像从前那样，因为他的一点点情绪波动就惶恐不安。

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眼中的滔天怒火，渐渐变成了一种更为深沉的，夹杂着烦躁与困惑的阴郁。

“沈妤。”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缓缓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这是他登基之后，我第一次正视他。

他的眉眼依旧俊朗，龙袍加身，更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威严与冷漠。

只是那双曾经会含笑望着我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冰冷的疏离和帝王的猜忌。

我们之间，隔着君臣，隔着血海深仇，隔着一个他亲手选择的宋若薇。

再也回不去了。

“臣妾不敢想怎么样。”

我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得无懈可击。

“臣妾正在遵照陛下的旨意，闭门思过。”

“思过？”

他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朕看你这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莳花弄草，对弈品茶，你这是在思过，还是在享福？”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整个人都剖开。

“怎么？”

“朕废了你的太子妃之位，只给你一个贵妃，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怨恨吗？”

他步步紧逼，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还是说，你哥哥的死，沈家的付出，在你眼里，都比不上这院子里的清闲自在？”

他提到了我哥哥。

他竟然还有脸，提我哥哥。

我放在袖中的手，猛然攥紧。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这股疼痛，让我瞬间清醒。

我不能动怒。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我抬起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他陌生。

“陛下说笑了。”

“陛下是天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哥哥为国捐躯，是他的荣耀，也是沈家的荣耀。”

“至于臣妾，能得贵妃之位，已是天恩浩荡，岂敢有半分怨言。”

我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平稳清晰，谦卑恭顺。

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把他往外推。

君臣，荣耀，天恩。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刀，将我们过去三年的情分，割得支离破碎。

萧澈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他伸出手，一把捏住了我的下巴。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沈妤，你非要用这种方式跟朕说话吗？”

他的眼中，风暴汇聚。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你，会因为朕多看别人一眼而吃醋，会因为朕晚归而彻夜不眠。”

“现在的你，怎么变成了这副冷冰冰的样子？”

是啊，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中一片荒芜。

还不是拜你所赐吗，萧澈。

是你亲手杀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沈妤。

是你，在她为你挡下刺客的剑，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时，却转身去安慰受了惊吓的宋若薇。

是你，在她为你试毒，吐得昏天黑地时，却在书房里画着宋若薇的肖像。

是你，在我哥哥战死的消息传来，我哭得肝肠寸断时，却因为夺嫡成功而大宴宾客。

是你，一点一点，磨灭了我所有的爱恋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