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我都活在“纪寻被夺舍”和“夏知微疯了”的传闻里。
课间无数人借着接水、问题目的名义,跑到最后一排来围观我。
我埋头刷题,将自己与世隔绝。
而第一排的纪寻,则用我的身体,睡得天昏地暗。
他把我的脸埋在臂弯里,只留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讲台。
各科老师都对他投去了关爱智障的眼神。
终于熬到了午休。
我拿着饭卡,准备去食堂。
赵宇一把拦住我:“寻哥,去哪?不去打球了?”
“吃饭。”我言简意赅。
“吃完饭再去啊!今天有比赛,跟隔壁三班的!”赵宇急了。
我脚步一顿。
比赛?
我扭头看向第一排那个还在睡的家伙。
他昨天没跟我提过这事。
也对他那堪比金鱼的记忆力,估计自己都忘了。
“我不……”
“寻哥!你不能不去啊!你忘了你跟三班那个孙子打的赌了?”赵宇打断我,“谁输了谁在操场裸奔啊!”
我:“……”
纪寻我谢谢你祖宗十八代。
我深吸一口气,把饭卡塞回口袋,转身朝篮球场走去。
赵宇和其他几个篮球队员欢呼一声,跟了上来。
“寻哥我就知道你不会怂!”
“干翻三班那帮孙子!”
我面无表情地走着,大脑在飞速运转。
篮球一种圆形的、需要拍打和投掷的球类运动。
规则我懂,理论我精通。
我甚至能精确计算出在不同风速和角度下,篮球的抛物线轨迹。
但是实践……
我长这么大,摸篮球的次数,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
完了。
今天裸奔的,恐怕是我了。
……
篮球场上,人山人海。
三班的人已经到了,正在热身。
领头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叫李虎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纪寻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怕了呢?”李虎抱着球,朝我走来。
我没说话,只是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纪寻的身体很高,肌肉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
这给了我一丝虚假的安慰。
“寻哥加油!”
“纪寻帅!”
场边的女生们开始尖叫。
我有些不适应地皱了皱眉。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对方先开球。
李虎像一辆坦克,带球直冲篮下。
赵宇他们拼命防守,但还是被他撞开一个缺口。
李虎轻松上篮得分。
“看到了吗,纪寻?这就是差距!”他朝我比了个割喉的姿势。
我面无表情。
轮到我们发球。
赵宇把球传给我。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手里拿的不是篮球,而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我该干嘛?
拍它?
我试着运了两下球。
球很听话,在我手下弹起落下。
似乎……也不是很难。
“寻哥传球啊!”赵宇在我旁边喊。
我抬起头,看到李虎正朝我冲过来。
我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了他的抢断。
身体的肌肉记忆,似乎比我的大脑反应更快。
我继续运球,朝着对方的篮筐跑去。
我的步伐有些笨拙,和我脑海里那些流畅的动作完全不符。
但纪寻这具身体的协调性和爆发力实在太强了。
即使是我这样蹩脚的操作,也足以晃过好几个防守队员。
很快我来到了三分线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都在等我,等那个无所不能的篮球王子,投出那个决定性的三分球。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篮筐。
距离目测9米。
篮筐直径,45厘米。
篮球直径,约24.6厘米。
我的身高,188厘米。臂展,目测超过190厘米。
风速微风约2米秒。
我的大脑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无数的数据和公式在我脑海里闪过。
最终我得出了一个最佳的出手角度和力度。
我屈膝起跳拨腕出手。
动作一气呵成。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橙色的球。
“唰!”
一声清脆的响声。
空心入网。
全场死寂了三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牛逼!”
“寻哥帅炸了!”
赵宇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熊抱。
我被他撞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我推开他,看向对面。
李虎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我扯了扯嘴角,学着纪寻的样子,朝他勾了勾手指。
“下一个。”
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悄然苏醒。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好像也不赖。
比赛结束时,比分是56:28。
我们赢了。
李虎黑着脸,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至于裸奔……
他当然不敢。
我被队友们簇拥着,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
无数的毛巾和水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赵宇递来的水,拧开仰头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浇熄了运动后的燥热。
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我看到一个身影,正奋力地挤开人群,朝我跑来。
是“我”夏知微。
纪寻顶着我的脸,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脸上满是焦急。
“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跟人打赌裸奔……”
他的声音,也就是我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抖。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用一种“我磕到了”的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
我看着他,看着他用我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露出如此生动的、担忧的表情。
心脏又一次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5他的秘密,我的软肋
“我没事。”我抽出被他抓住的手腕,用纪寻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说道。
只是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没事就好。”纪寻松了口气,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夏知微,你疯了?你会打篮球?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总比你用我的脸考25分要好。”我淡淡地回敬。
他瞬间噎住,顶着我的脸,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那是个意外……”他小声哔哔。
我懒得理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他又叫住我。
我回头。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杯递给我。
“喏给你。”他别扭地把头转向一边,“你……你不是那个来了吗?运动完喝点热的。”
我愣住了。
我这才想起来,夏知微的生理期,确实是这几天。
我自己都忙忘了。
他居然还记得。
周围“磕到了”的眼神更加明显了。
赵宇在我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挤眉弄眼:“寻哥,可以啊什么时候跟女学霸关系这么好了?”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那个粉色的、上面还印着一只蠢萌小猫的保温杯。
是我的杯子。
杯身还是温热的,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谢了。”我低声说。
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说谢谢。
他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含糊地“嗯”了一声,就转身跑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像是落荒而逃。
我握着保温杯,看着他跑远,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
下午的课,我破天荒地没有刷题。
我趴在桌子上,用纪寻的身体,补了一个昏天黑地的觉。
而第一排的纪寻,也破天荒地没有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