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纯?纯纯?”
王阿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叶纯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发颤。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心神,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那里,裴少瑾正端着酒杯,与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六年了。
叶纯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又从脚尖开始一寸寸结冰。
她不应该慌的,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无法无天的大**了,可那个人的出现,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万恶的源泉。
这里待不下去了。
叶纯对着几位夫人扯出一个歉意的笑,甚至来不及听清对方的回应,就放下香槟杯,提起裙摆匆匆离场。
她的脊背绷成一条直线,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身后,秦聿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他正要拿出手机发条消息问问情况,却被身旁的商业伙伴拦住,新一轮的寒暄迫使他收回视线。
叶纯几乎是逃到角落的。
她抓起两杯香槟,仰头一饮而尽。
直到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在胸腔里烧成一团火,她才感觉自己又能正常思考了。
可越思考,疑惑越深。
裴少瑾怎么会在这里?
六年前,裴家不是破产了吗?
也正是因为裴家垮了,她才敢对那个不可一世的二世祖下手,不然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招惹裴家的独子。
她分明记得,那件事发生后不久,裴家就举家移民海外,一去经年,从此杳无音信。
现在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秦聿和耀莱的晚宴上?
叶纯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酒液,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犹豫片刻,还是点开了微信。
【叶纯:还记得裴少瑾吗?】
陈菲菲几乎是秒回。
【陈菲菲:谁?】
叶纯闭了闭眼,索性破罐子破摔。
【叶纯:六年前被我下药睡了的那个,裴少瑾,当年学校里有名的二世祖。】
【陈菲菲:……】
【陈菲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看不起你做渣女,被你一怒之下说“死败家子装什么逼,老娘糙死他”的那个?】
叶纯眼前一黑。
行,这下陈菲菲算是记得清清楚楚了。
【叶纯:对。】
【陈菲菲:咋了?】
得,看这反应,叶纯就知道自己问错人了。
就陈菲菲这副一问三不知的架势,肯定也不知道裴少瑾为什么会出现在今天的晚宴上。
叶纯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懊恼地咬了咬后槽牙。
早知道还会再遇见他,她当年就不该鬼迷心窍,对他下什么手。
她婚前确实荒唐过,前男友能组一个连,但那都是你情我愿的正经恋爱,就算被秦聿知道,也不过是调侃几句。
可裴少瑾不一样,她那是迷j,是犯罪,是人格道德的双重污点。
如果被秦聿知道……
叶纯不敢往下想。
她狠狠掐了一下手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啧,躲不是办法,得去找他说清楚。
叶纯把手机塞进手包,抬起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搜寻。
然后她发现,裴少瑾一直站在那根廊柱旁边,从没挪动过地方。
席间不断有人上前敬酒,他也依然懒懒散散的。
裴少瑾就那么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靠着柱子,眉眼间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跟大学时一模一样,没个正形。
叶纯撇了撇嘴:死装。
她叶纯从来不是怂包,既然下了决心,就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她又端起一杯香槟,整理好裙摆,踩着猫步,穿过人群,直直朝着那根廊柱走去。
她的目光太过专注,像一束追光灯,牢牢锁定在裴少瑾身上。
这样的视线,想不被注意都难。
果然,裴少瑾似有所感,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叶纯看清了他眼底的所有情绪——直白,**,毫不掩饰。
他从来都是这样,嚣张任性,眼神里永远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
可当他认出她之后,那目光里陡然多出几分尖锐,像淬了毒的针。
叶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走得更快。
她必须去,必须稳住他。
“哟,秦总夫人来了!”
站在裴少瑾跟前的男人率先认出她,热络地招呼道:“裴总,这位是秦总夫人,您可能之前没见过,但铭昇和耀莱合作以后,您少不了要打交道!”
裴总?
叶纯挑了挑眉,当年破产跑路的人,现在倒混成总了?
只是她的心里腹诽,面上却分毫不显。
叶纯弯起嘴角,端出标准的社交笑容:“裴总,初次见面,幸会。”
裴少瑾依旧靠在廊柱上,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那双凤眼里盛满了轻佻的冷意,随着叶纯靠近,那冷意越来越浓,最后像冰锥一样,直直扎进她的心里。
叶纯被他看得心头火起,下意识蹙眉。
裴少瑾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滑过,然后讥诮地扯了扯嘴角:“久仰,秦、总、夫、人。”
一字一顿,像在齿间研磨。
叶纯指尖一紧,蔻丹色的指甲差点掐进掌心。
她咽了口唾沫,强行维持住脸上的笑意,抬手道:“裴总,借一步说话?”
话音落下,周围几人立刻识趣地散去,廊柱旁只剩他们两人。
叶纯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秦聿正被人群簇拥着,分身乏术。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裴少瑾的手腕,将他直接拽离原地。
裴少瑾一米八七的个头,就算身形偏瘦,也是个成年男人。
可叶纯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把他一路拉进了二楼的休息室。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叶纯这才松开手,连她自己都有点不可思议——她哪来这么大力气?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灯火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昏黄的光晕。
裴少瑾站在阴影里,靠着墙壁,沉默地望着她。
那目光幽幽的,像暗处的野兽,看得叶纯后背发麻。
她不废话,攥紧拳头,单刀直入:“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少瑾眼神更深,反问:“秦总夫人,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叶纯被噎了一下。
他说得没错,目前为止,确实是她一直在做反常的事情。
可真正反常的,是他这个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纯咬住红唇,一双美眸亮得惊人:“裴少瑾,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想报复我?记恨我六年前……睡了你?”
阴影里,裴少瑾盯着她的眼睛,毫不避讳:“是。”
叶纯深吸一口气。
她早就猜到了。
可猜到了又能怎样?她别无选择。
叶纯放软了姿态,几乎是恳求:“我知道当年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裴少瑾,只要你别告诉我老公,你想要什么都可以!钱?资源?我都想办法给你。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老公”两个字一说出口,裴少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冷笑一声,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钱?资源?我不稀罕。”
“那你!”叶纯压低声音,“你到底想要什么?”
裴少瑾抿起唇角,那笑意薄凉的,带着几分残忍的调侃。
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哑:
“我想——草、死、你。”
叶纯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裴少瑾,他居然对一个有夫之妇说这种话?
这就是他的报复吗?因为她当年迷j了他,所以他也要强迫她的身体,毁了她?
叶纯咽了口唾沫,但喉咙还在发抖:“你疯了……我已经结婚了,我现在和我老公很恩爱!”
“那又怎样?”裴少瑾端详着她脸上的表情,漫不经心道,“现在你不同意没关系。下次见面,你会主动求我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秦、总、夫、人。”
一字一字,像是耳光,一下一下扇在她的脸上。
叶纯气得脸颊发烫,正要开口反驳——
“叩叩。”
两声敲门声,不轻不重。
“纯纯?你和裴总在里面吗?”
是秦聿。
叶纯的脸色唰地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