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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崽。

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

皇上站着没动，手还悬在半空，像要去接那只襁褓。

接生婆跪在地上，襁褓里的东西拱了一下，哼了一声。

那声音又细又软，跟后院那头猪下崽时一模一样。

皇上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

没人答。

“朕问，这是什么。”

接生婆把头磕在地上，磕得出血。

“陛下，娘娘她生下来的就是这个。”

殿里有人吐了。

周嬷嬷扑过去把襁褓接过来，两手抖得厉害，掀开一角，又赶紧盖上。

皇上转过头，看着产房那扇门。

门里没有声音了。

“皇后呢。”

“娘娘昏过去了。”

皇上站了很久，忽然抬手。

“都出去。”

人退到院子里。

“今日在这殿里当值的，一个不许走。”

我心里一沉。

他不是要人证，他是要人不见。

两个接生婆被拖到院里，杖声一下一下，从响到闷，从闷到没有。

我娘跪在阶下，一手把我按在怀里，一手捂着我的耳朵。

她的手也在抖，可她捂得很严。

杖声停了。

皇上转过身，看见我娘还跪着。

“宁嫔。”

“妾身在。”

“你搂了那东西九十八夜。”

我娘把头低下去。

“是。”

“你知道什么。”

“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搂它做什么。”

“娘娘说搂满一百夜，能生皇子。”

皇上的脸抽了一下。

我娘又磕了个头。

“妾身只想给陛下生个儿子。”

这一句说得又轻又软，说得像求。

皇上没说话。

产房的门开了，皇后被两个宫女扶着出来，头发散着，脸白得像纸，一手死死抓着门框。

“陛下。”

她一开口，声音就破了。

“陛下，是那娃娃。”

“臣妾搂了它两夜，臣妾就成这样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看见周嬷嬷脚边那只襁褓，整个人往后退。

“拿走。拿走。”

她指着那东西，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宁嫔搂的，九十八夜都是她搂的，臣妾才搂了两夜，臣妾怎么会生出这种东西。”

她转过头看我娘，眼睛红得吓人。

“是她换的。”

我娘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趴在她怀里，从她胳膊缝里看出去。

上辈子，她站在阶上说“她那胎空了，得拿东西填”。

这辈子轮到她填。

皇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

“你说宁嫔换的。”

“臣妾不敢妄言，可臣妾肚子里出来的东西，它不是人。”

“你肚子里出来的东西，是朕的儿子。”

皇上说得很慢。

“对外头说，皇后生了皇子。皇子生下来就没气。”

皇后愣住了。

“陛下。”

“你要脸面，朕给你。”

皇上转过身往门外走，走到门槛停住。

“从今日起，长秋宫不许出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襁褓。

“那东西烧了。”

“烧了的灰埋了。”

“谁再提一句，同那两个婆子一样。”

回含章宫的路上，我娘一句话没说。

进了门，把门关上，她才腿一软坐在地上。

白露姑姑吓得去扶。

“娘娘，您方才说那句‘娘娘说搂满一百夜’，要是陛下问一句您怎么知道娘娘说了什么，您怎么答。”

我娘抬起头。

“他问不出来。”

“他今天不想问。”

“他今天只想着怎么让这殿里的血不流到外头去。”

白露姑姑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院子静得很，能听见后头那头猪在草堆里翻。

我娘忽然站起来，往后院走。

她站在栅栏外，看那头猪。

猪瘦得只剩一张皮，肚子瘪着，躺着不动。

“它下了几只。”

“一只都没下。”

“一只都没有。”

我娘扶着栅栏，站了很久。

“白露，我这一胎，往后夜里你都别睡。”

“你守着。”

“守什么。”

“守着我别睡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