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劫:十二年一梦

合欢劫:十二年一梦

主角:柳如烟林凡
作者:喜欢到处走走的老男人

合欢劫:十二年一梦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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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雪夜铁盒】**

**2022年12月24日,平安夜,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柳如烟划亮第七根火柴时,窗外的雪下得正紧。

火柴盒空了。她蹲在公寓冰凉的地砖上,面前是用旧报纸叠成的方槽,里面是第十三本日记——墨绿色缎面,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L”,林凡的“林”。

这是最后一本。从2012年3月8日开始,到2022年8月28日结束,整整十年五个月二十天。她写得仔细,连他爱喝的饮料牌子、生气时微蹙的眉头、开心时右颊先出现的酒窝,都一一记录。仿佛只要记下来,时光就不会走散。

火苗舔上纸页的瞬间,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不是微信,是短信。这个年代,除了广告和验证码,谁还用短信?

她没动。火已经烧起来了,墨绿色的缎面卷曲变黑,露出内页娟秀的字迹:“2021年3月15日,晴。昨晚梦见他哭了,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我跑过去,走廊就变长了……”

手机又震了。

柳如烟终于站起来,走到茶几前。屏幕上是一条陌生号码的信息:

“我在你楼下。能见最后一面吗?”

没有署名。

但她的手指开始发抖。又一条跳出来:

“就一面。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了。”

第三条,像一把刀,精准地**她以为早已愈合的伤口:

“——林凡”

窗外的雪忽然变得很响。沙沙的,像无数细小的齿轮在碾磨时光。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路灯昏黄的光晕里,站着一个人。黑色羽绒服敞着,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那是她2016年给他织的,织了拆,拆了织,最后袖口还是有点歪。他说歪得好,独一无二。

他仰着头,望着她的窗口。雪花落满他的头发、肩膀,像一夜白头。

他的身边,停着那辆报废的白色轿车。前脸完全凹陷,挡风玻璃蛛网般裂开——去年冬天那场追尾事故的残骸。保险公司早就理赔,他该处理掉的。但他没有。他曾发给她一张照片,车被拖到废车场,他说:“这是为我们爱情陪葬的棺椁。”

现在,这具“棺椁”就停在她楼下。

林凡的手里,捧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巴掌大小,红色漆皮剥落大半,露出黑色的铁底——那是2009年春天,他交给她保管第一枚硬币的盒子。他说:“一起攒钱,以后环游世界。”

2011年夏天,盒子在教室失窃,里面四百多枚硬币不翼而飞。她没告诉他,用两年早餐钱,一枚枚重新攒满。2014年暑假,她把这盒硬币连同1111颗星星和情书一起给他,告白,被拒。

现在,它又回来了。

柳如烟的手指抠进窗帘布里。她看见林凡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打字。几秒后,她的手机又震:

“我知道你在看。下来,或者让我上去。我就说几句话。”

她没回。

他又发:“或者你就在窗边听。我说完就走。”

他开始对着窗口喊。但六楼太高,雪声太大,他的声音被揉碎了,只传来模糊的片段:“……对不起……盒子……给你……”

他喊了十分钟。楼上楼下有窗户打开,骂声传来:“大半夜吵什么吵!”

林凡停了。他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窗口。雪落在他脸上,他眨也不眨。

柳如烟退后一步,拉严窗帘。她坐回地上,看着那团火渐渐熄灭。日记烧成了灰烬,边缘卷曲,像黑色的蝴蝶翅膀。

她不知道自己在窗边站了多久。再看时间时,已经是凌晨四点五十七分。天还是黑的,但雪小了。

她轻轻拉开窗帘。

楼下空了。车还在,人走了。

路灯下,那个红色铁盒端端正正地放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像一个小小的墓碑。

柳如烟裹上羽绒服,趿着拖鞋下楼。寒气瞬间刺穿睡衣,她打了个哆嗦。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雪地上只有一串离开的脚印,很深,很乱。

她蹲下来,拿起铁盒。很轻。

打开。

里面是硬币。一元钱的硬币,满满一盒,码得整整齐齐。锈味扑鼻。

硬币上面,放着一张折叠的纸。她展开,是林凡的字——他的字一直好看,瘦金体骨架里带着不羁的连笔:

“如烟:

这499枚硬币,还给你。

第500枚在我这里。

如果今生还能再见,我还给你。

如果不见,它陪我入土。

——欠你一生的林凡”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较新,像是刚加上去的:

“PS:2009年3月20日,我在你英语书第56页写的那个承诺,今天兑现了。对不起,迟了十三年。”

柳如烟的手指僵在冰冷的空气里。

2009年3月20日。高中。英语书第56页。他趁她不在时写的那行字:

“如果有一天硬币攒到第500枚,我答应你一个任何愿望。”

她当时以为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浪漫暗语。后来才明白,所有无法兑现的承诺,听起来都像浪漫。

她抱着铁盒上楼。锁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灰蓝色的,像时光的淤青。

她打开铁盒,一枚枚数硬币。一、二、三……数到第一百二十七枚时,她停了下来。

这枚硬币很亮,几乎没有磨损。正面是盛开的菊花,背面是国徽。她记得这枚硬币。2010年春天,林凡打完篮球赛,冠军。他把赢来的奖金全部换成硬币,哗啦啦倒进铁盒。他拿起其中一枚,对着阳光看:“这枚最新,给你当幸运币。”

她当时笑:“硬币还有幸运的?”

他说:“有。以后每一枚都会是幸运的,因为是‘我们’的。”

柳如烟握紧那枚硬币,冰凉的金属硌进掌心。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颤抖。没有声音,只是剧烈地颤抖。像一根绷了十四年的弦,终于在雪后的清晨,无声地断了。

窗外的天色完全亮了。雪停了,世界一片刺眼的白。

而十四年前的合欢花香,仿佛穿越所有破碎的时光,在这一刻,汹涌地漫过她的呼吸。

那是2008年9月。她十五岁。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也尚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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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1日,上午十点二十分**

柳如烟推着自行车走进县一中大门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教学楼,也不是黑压压的人群,而是校门内侧那两排合欢树。

花开得正疯。粉红色的绒球挤满枝头,热热闹闹的,像一群不知愁的少女在窃窃私语。风过时,细丝般的花瓣簌簌落下,有几朵飘到她自行车的前筐里。

她停下,捡起一朵。柔软得像羽毛,根部一点嫩白,渐渐晕染成少女脸颊般的粉。她没见过开得这样烈的花,九月了,还不肯谢。

“同学,新生报到处在那边!”

一个穿着红色志愿者马甲的男生指了指左边。柳如烟点点头,推车过去。后座上绑着的被褥有些松了,她停下来重新系紧。

就是这一低头、一抬头的瞬间,她听见旁边几个男生在说话。

“林凡肯定分在咱们班,我看了名单。”

“他篮球打那么好,肯定进体育班啊。”

“屁,他文化课也不错,说不定去重点班呢。”

“林凡”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毫无征兆地投进她平静的心湖。叮咚一声,很轻,但涟漪荡开了。

她循声望去。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走向教学楼,其中一个特别高,背影挺拔,走路时肩膀微微晃动,带着球场上的松弛感。他回头跟同伴说什么,侧脸线条利落,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合欢花瓣飘过他肩头。

柳如烟低下头,继续推车。手心有点出汗。

她不知道,这个寻常的九月早晨,这颗寻常的名字,会在她生命里凿刻十四年。

更不知道,十四年后一个雪夜,这个名字会带着一盒生锈的硬币,把她十五岁以来搭建的世界,彻底震碎。

#**第一章:合欢劫起(2008-2014)·硬币开始旋转**

##**第一节:名字**

高中真大。

这是柳如烟推着自行车穿过校门后的第一个念头。初中时觉得操场已经够大了,可这里的篮球场就有六个,教学楼是五层红砖楼,走廊长得望不到头。

她捏着分班名单,在公告栏前踮起脚尖。手指顺着“高一(7)班”的名单往下滑——李婷婷、王浩然、刘佳……有了,柳如烟。再往下几行,她看见了那个名字:林凡。

原来他叫林凡。森林的林,平凡的凡。

她心里默念了一遍,像含着一颗薄荷糖,清清亮亮的。

班在二楼最东头。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闹哄哄的。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塞进桌斗。窗外又能看见合欢树,只是角度不同,那些粉色的绒球像浮在空中的云。

“同学,这儿有人吗?”

柳如烟抬头。一个圆脸女生笑着看她,眼睛弯成月牙。

“没、没有。”

“我叫李薇,以后咱俩同桌吧!”女生自来熟地坐下,“你叫啥?”

“柳如烟。”

“哇,名字好文艺!像小说女主!”

柳如烟不好意思地笑笑。她的名字是语文老师的父亲取的,来自那句“杨柳岸,晓风残月”。小时候嫌拗口,现在却觉得有种别致的清冷。

班主任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姓陈,教数学。她雷厉风行地宣布班委名单,念到“文娱委员,柳如烟”时,柳如烟愣了一下。

“老师,我……”

“你初中就是文娱委员吧?我看过档案。”陈老师推推眼镜,“有经验,就你了。”

柳如烟只好点头。接着是体育委员提名,有几个男生喊:“林凡!他篮球打得好!”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教室后排。那个柳如烟在校门口看见的高个子男生正趴在桌上睡觉,被同桌戳醒后茫然抬头。

“林凡,愿意当体育委员吗?”陈老师问。

他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柳如烟这才看清他的正脸——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俊,但五官很周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特别亮,像含着一汪清水。

“老师,我不当。”他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嫌麻烦。”

班里一阵哄笑。陈老师也没勉强:“那体委就王浩吧。”

林凡坐下,又趴了回去。柳如烟看着他后脑勺翘起的一小撮头发,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他就是林凡。那个名字像薄荷糖一样清凉的男生,原来是个爱睡觉、嫌麻烦的人。

##**第二节:水杯**

真正熟起来是半个月后调座位。

柳如烟被调到林凡的斜后方,中间隔着一个过道。她每天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背影——校服总是不好好穿,松松垮垮的,写字时背挺得很直,字迹从后面看有点潦草,但骨架好看。

第一次说话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

柳如烟刚打完水回来,保温杯里是她妈妈特意泡的菊花茶,加了冰糖。她刚拧开盖子,前排的林凡突然转过身,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杯子。

“渴死了,借口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额角的汗珠滑进衣领。

喝完,他把杯子塞回她手里,咧嘴一笑:“谢了,下次请你喝饮料。”

柳如烟看着杯口边缘浅浅的水渍,耳朵有点烫。那上面……有他嘴唇碰过的痕迹。

从那以后,她的水杯似乎成了公共财产。林凡每次打球回来,渴了就直接拿起来喝。起初她还小声说“我给你倒一次性杯子里”,后来也懒得说了,只是每天都会把杯子洗得很干净,水永远满着。

更奇怪的是,她开始记得他不爱喝白水,喜欢有点味道的。于是菊花茶变成了柠檬水,后来又变成蜂蜜柚子茶。她妈妈还问:“怎么最近爱喝这些了?”

柳如烟支支吾吾:“天热,解暑。”

真正让她心里泛起异样感觉的,是九月底的一天。

课间,柳如烟趴在桌上补觉。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玩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很长,到腰际,又黑又直。她勉强睁开眼,看见林凡坐在前座,背对着她,手指正绕着她散在椅背上的一缕发丝。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的手指被镀上一层金色,她的头发在他指间像黑色的丝绸。

“你干嘛……”她嘟囔。

林凡吓了一跳,猛地收回手,耳朵尖红了。但他很快恢复常态,转过身来,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头发太长了,挡着我后边看黑板。”

“那你也不能……”柳如烟坐直,脸也红了。

“赔罪赔罪。”林凡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叮当一声放在她桌上,“请你吃冰棍。”

硬币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柳如烟盯着那枚硬币,忽然问:“你很喜欢给人硬币?”

林凡一愣:“啊?”

“上次你借我物理笔记,也给了我一枚硬币。上上次我帮你抄歌词,又是一枚。”柳如烟数着,“这都第三枚了。”

林凡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那怎么办,我穷啊,只有零钱。要不……你帮我存着?”

“存着干嘛?”

“攒多了,以后娶媳妇用。”他开玩笑地说,语气随意,眼神却认真地看着她。

柳如烟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收下硬币:“那我可要收保管费。”

“随便收。”林凡转回身去,补了一句,“反正最后都是你的钱。”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柳如烟听见了。她握紧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硬币,掌心出了一层薄汗。

那天放学后,她去了学校小卖部,买了一个红色铁皮的小盒子——长方形,巴掌大,盖子上印着褪色的牡丹花。她把三枚硬币放进去,摇晃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回到家,她在铁盒底部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林欠柳,三枚。利息:一辈子。”

写完又觉得羞耻,赶紧用橡皮擦掉。但淡淡的铅笔印还在,像青春里擦不掉的秘密。

##**第三节:前女友的阴影**

高二上学期,柳如烟发现林凡抽屉里总有一盒薄荷糖。

粉色包装,日本牌子,不便宜。她问:“你喜欢吃糖?”

林凡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别人给的。”

“谁啊?这么大方。”

林凡手一顿,游戏里的人物死了。他放下手机,表情有点不自然:“就……一个朋友。”

柳如烟没再问。但女生的直觉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她一下。

真相在一个周三下午揭晓。

课间,教室门口一阵骚动。柳如烟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那儿——很高,至少一米七,长发烫成**浪,校服改得很合身,露出一截纤细的腰。她长得明艳,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漂亮。

“林凡!”女生喊了一声,声音清脆。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开始窃窃私语。柳如烟听见后排男生小声说:“是高三的苏晴,跳舞特厉害的那个。”

林凡站起来,表情复杂——有惊讶,有窘迫,还有一丝柳如烟看不懂的温柔。他快步走出去,两人在走廊说话。

柳如烟假装低头写作业,余光却一直瞟着窗外。苏晴笑着说了什么,伸手想摸林凡的头,被他躲开了。她又从包里掏出什么塞给他,林凡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上课铃响,林凡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盒粉色包装的薄荷糖——和抽屉里那盒一模一样。

“她是谁啊?”同桌李薇凑过来小声问。

“……初中同学。”林凡说得含糊。

“不止吧?”李薇促狭地笑,“人家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同学。”

林凡没接话,把糖塞进桌斗。那一整节课,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放学后,柳如烟在车棚遇见了苏晴。她似乎在等人,倚着自行车,低头玩手机。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柳如烟推车经过时,苏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像打量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但柳如烟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

“你就是柳如烟?”苏晴忽然开口。

柳如烟停住:“……是。”

苏晴笑了笑,那笑容很漂亮,却不达眼底:“听林凡提过你。说你字写得好看,帮他整理笔记。”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柳如烟说,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平静。

“嗯,挺好的。”苏晴直起身,她比柳如烟高半个头,“不过林凡这人啊,从小就被照顾惯了,容易把别人的好当成理所当然。你别太惯着他。”

这话听着像提醒,却带着刺。

柳如烟握紧车把:“我知道了,谢谢学姐。”

她推车离开时,听见苏晴在后面轻声说:“对了,他最爱吃这个牌子的薄荷糖。他说粉色包装的最甜。”

柳如烟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里写:

“今天见到了苏晴。她像一团火,明亮、灼人。而我是什么呢?大概是一杯温水吧,不冷不热,平平无奇。

他看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和温柔。

原来他也会紧张。

原来他不是对谁都那么随意。”

写到这里,她停下笔。铁盒就在手边,她打开,倒出里面的硬币——已经二十七枚了。每一枚她都记得来历:借笔记的、帮忙值日的、打赌输了的……

她把硬币一枚枚摆成圆形,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宇宙。

然后她从笔袋里拿出那支林凡用过的铅笔——他上次借了没还,她也忘了要。铅笔很短了,尾部有他咬过的牙印。

她用这支笔,在日记本新的一页,认认真真地写下:

“柳如烟,你要清醒一点。”

可是清醒有什么用呢?心已经朝着他的方向倾斜了,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树,明知道危险,却控制不住生长的姿态。

##**第四节:高考前的铁盒**

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抓不住地流走。

高三那年,柳如烟和林凡分班了。她在二楼文科班,他在一楼体育班。见面的机会少了很多,但那个铁盒还在她这里。

林凡偶尔会来班里找她,理由总是“拿东西”——其实是那些重要的证件、准考证,他一直习惯交给她保管。每次他出现在门口,班里就会有人起哄:

“柳如烟,你家林凡又来啦!”

她红着脸跑出去,接过他递来的文件袋。他的手指碰到她的,很短的一瞬,却像过了电。

“下个月市联赛,来看吗?”有一次他问。

“要模拟考……”

“哦。”他有点失望,“那算了。”

她赶紧补一句:“如果考得好,我就溜出去看。”

林凡眼睛亮了:“说定了啊!”

那场比赛柳如烟终究没去看。不是没考好,是她站在体育馆后门,看见苏晴坐在第一排——她已经上大学了,特意回来看比赛。中场休息时,她拿着水和毛巾跑向林凡,很自然地替他擦汗。

柳如烟转身走了。**室的路上,她买了一支冰淇淋,化得满手都是,黏糊糊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铁盒里的硬币攒到了四百八十七枚。

柳如烟决定在毕业前把盒子还给林凡。她写了一封长信,又觉得太郑重,撕了。最后只在盒子最底层放了一张小卡片,上面抄了一句诗: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放进去,又拿出来。换成另一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还是觉得太露骨。最后她什么都没放,只把盒子用包装纸包好,托林凡的哥们转交。

“里面没放情书?”哥们开玩笑。

柳如烟摇头:“就一些硬币。”

“真不放?再不说可没机会了啊。”

她笑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凡的哥们发来短信:“我说让你写情书你不写。我刚把盒子给林凡,说里面有你的情书,他立马打开很认真地翻找,结果没找到,那失望的表情……啧啧。”

柳如烟握着手机,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在日记里写:“如果勇气也有形状,大概是一枚硬币。我抛了无数次,每次落下来都是‘不敢’那一面。”

##**第五节:1111颗星星**

大学四年,柳如烟在承德,林凡在沧州。

距离是一千二百公里,火车要坐十四个小时。他们不常联系,偶尔打电话,说些无关紧要的事:食堂的菜、选修课的老师、社团活动。

但柳如烟从未停止爱他。这种爱像慢性病,平时不痛不痒,某个深夜突然发作,疼得她蜷缩在床上,咬住被角不敢出声。

大二那年春天,她开始折星星。

塑料管是从小商品市场批发的,二十块钱一大包。她每天只要有空就坐在床上折,管子很硬,要用指甲掐出痕迹,再一圈圈绕成五角星的形状。几天下来,手指头肿了,贴着创可贴。

室友问她:“折这么多星星干嘛?送人?”

“嗯。”

“999颗?”

“1111颗。”

“哇,一生一世啊!送男朋友?”

柳如烟笑笑,没回答。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和林凡算什么呢?朋友?暧昧过?还是她单方面的执念?

星星越折越多,装进透明的许愿瓶里,五颜六色的,像凝固的彩虹。她还买了承德特产——杏仁露、板栗糕、蘑菇酱,装了一大包。

2014年暑假,她带着这些东西回家。7月21日下午两点,她约林凡在高中校门口见面。

两年不见,他更高了,肩膀宽了,皮肤还是小麦色,但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青年的硬朗。他看见她,眼睛弯起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柳如烟把袋子递给他,“给你的。”

“这么客气?”林凡接过来,往里看了看,“哟,这么多星星?”

“1111颗。”她轻声说。

林凡动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她,眼神很深:“为什么是1111?”

“你说呢?”柳如烟直视他的眼睛。这是她四年来最大胆的一次。

林凡沉默了。他低头翻袋子,看到那瓶星星下面压着一封信——浅蓝色的信封,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如烟,”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

“你先看信吧。”柳如烟打断他,“我走了。你看完……给我个答复。”

她转身就走,不敢回头。怕看见他为难的表情,怕听见他当场拒绝。

那一个下午,柳如烟像等待宣判的囚犯。她坐在房间里,把铁盒里的硬币倒出来,一枚枚数——四百九十八枚。还差一枚就五百了。

晚上八点二十三分,**响了。林凡的头像在跳动。

柳如烟盯着那个头像——是他打篮球时的剪影,她拍的。看了很久,才点开。

对话框里只有一句话:

“如烟,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没有解释,没有抱歉。就这一句话。

柳如烟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点反常。她回复:“好。”

然后关上电脑,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哭,只是觉得累,像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终于可以停下来了。

半夜,她突然坐起来,打开台灯,翻开英语书——高中那本,她一直留着。翻到第56页。

空白处,有一行褪色的钢笔字:

“如果有一天硬币攒到第500枚,我答应你一个任何愿望。——林凡2009.3.20”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旁边一笔一划地写:

“我的愿望是:请你爱我。”

写完,她把这一页撕下来,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她去找林凡,想要回那瓶星星。他说已经扔了。她不信,他带她去垃圾站——真的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瓶子碎了,五颜六色的星星散落在腐烂的菜叶和废纸上,像一场滑稽的葬礼。

柳如烟蹲下来,捡起一颗蓝色的星星。塑料管已经脏了,但形状还很完整。

“别捡了,脏。”林凡说。

她没理他,继续捡,一颗、两颗、三颗……林凡看不下去,拉住她的胳膊:“柳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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