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AA。”周彦把购物袋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儿子念叨了一个月的奥特曼玩具。
我看着他。“三百块的玩具,一人一半。”他理直气壮,“孩子是两个人的,
玩具钱当然要AA。你赚得少,就少买点嘛。”结婚七年。他月入五万,我月入八千。
孩子的玩具钱,AA。孩子的培训班,AA。孩子的奶粉钱,AA。我笑了。“AA可以。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那你陪孩子的时间,也AA吗?”他愣住了。
1.周彦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从来不回答这种问题。“我先去洗澡。”他转身往卫生间走,
“对了,下个月涛涛的英语培训班要续费,四千块,你先转两千给我。”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个奥特曼玩具。一百五。我弯腰,把购物袋收起来,
放进儿子的房间。涛涛已经睡着了,小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我帮他掖好被子。
客厅里传来水声,周彦在洗澡。我走回沙发坐下,打开手机,看着这个月的账单。
费AA:3500孩子费用AA:2350交通+午餐:1200剩余:950九百五十块。
这是我一个月的结余。而周彦呢?月薪五万,房贷一万五,AA给他三千五,自己花多少?
我算过。至少剩两万。每个月两万。但他从来不给我买任何东西。结婚七年,生日礼物零次,
情人节礼物零次,纪念日礼物零次。他说:“咱们是务实的人,不搞那些虚的。
”我当时觉得有道理。现在想想,什么是务实?他的务实,就是我出力又出钱,
他只出一半钱,还觉得自己吃亏了。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涛涛今年五岁了。
从他出生到现在,周彦给他换过几次尿布?我数过。七次。七次。五年。七次。
剩下的几千次,都是我。喂奶是我,哄睡是我,半夜起来也是我。周彦说:“我工作忙,
你体谅一下。”我体谅了。周彦说:“你工资低,多照顾孩子也是应该的。”我也认了。
但是现在,孩子的玩具钱,他还要AA?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我听到他在里面吹头发。
手机亮了一下。是妈妈的微信:“晚晚,涛涛的冬装买了吗?天冷了,别让孩子冻着。
”我回复:“买了。”没说是我一个人买的。妈妈发了个拥抱的表情。我盯着屏幕,
突然很想哭。结婚的时候,妈妈给了我们五十万做首付。周彦家一分没出。
但房产证上只有周彦的名字。他说:“写我名字贷款利息低。”我信了。现在呢?
我出了五十万首付,承担一半的生活费,承担百分之九十九的育儿工作。他呢?
他觉得自己付房贷已经很伟大了。周彦从卫生间出来,擦着头发。“明天我要出差,
周三回来。”他说。“去哪?”“杭州,见客户。”我点点头。
他每周都有那么一两天要“出差”或者“加班”,我已经习惯了。“涛涛周三有亲子活动,
需要家长参加。”我说。“你去呗。”“我请不了假。”“那就跟老师说家长有事,
不参加了。”他说得轻描淡写。我看着他:“这是涛涛第一次亲子活动,你就不能请半天假?
”“我请假公司那边怎么办?”他把毛巾扔进脏衣篓,“再说了,不就一个活动,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什么大事。这是他的口头禅。涛涛第一次开口叫爸爸,他在加班。
涛涛第一次学会走路,他在出差。涛涛发烧四十度,他说“你带他去医院,我有个会”。
每一次,都不是什么大事。“周彦。”我叫他的名字。他正在穿睡衣,抬头看我。
“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涛涛的爸爸?”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当然知道我是他爸爸。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管他?”“我怎么没管?我每个月给钱啊,AA,一分不少。”AA。
又是AA。“钱就是你对孩子全部的付出?”“不然呢?”他坐到床边,“我工作那么忙,
赚钱不是为了这个家?你就不能理解一下?”理解。这是他的第二个口头禅。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理解。”我站起来,走向卧室。周彦在后面说:“那续费的两千块,
你明天转给我啊。”我没回头。进了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天花板很白,白得刺眼。
我和周彦的婚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他也会帮我拎包,
也会给我倒水,也会说“老婆辛苦了”。那时候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个好男人。后来呢?
后来孩子出生了。他开始忙了。忙着工作,忙着应酬,忙着出差。家里的事,全是我的事。
但钱,还是要AA。“你工资虽然低,但你也要为家里出力嘛。”他说,“咱们是平等的。
”平等。呵。什么平等?他月入五万,我月入八千。他出一万五房贷,我出三千五生活费。
看起来我出得少。但是我的三千五,是我工资的百分之四十四。他的一万五,
是他工资的百分之三十。谁付出更多?
更别提那些看不见的付出——带孩子、做家务、照顾一家人的吃喝拉撒。这些,不要钱吗?
我闭上眼睛。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彦的微信:“别忘了明天转钱。”我没有回。门外,
客厅的灯灭了。他睡了。我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七年了。我这七年,
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2.第二天早上,周彦七点就出门了。“杭州的高铁,得赶。
”他拎着行李箱,“涛涛今天你送,我周三回来。”“知道了。”门关上。我给涛涛穿衣服,
喂他吃早餐,送他去幼儿园。一路上,涛涛问我:“妈妈,爸爸为什么不送我?
”“爸爸工作忙。”“爸爸好忙啊。”涛涛低下头,“他都不陪我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把他送到幼儿园门口,涛涛突然回头抱住我的腿。“妈妈,周三的活动,爸爸会来吗?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妈妈来。
”“可是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起来……”他的声音很小。我心里像被扎了一下。
“涛涛乖。”我摸摸他的头,“妈妈一定来。”他点点头,跑进幼儿园。我站在门口,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五岁的孩子,已经知道自己的爸爸不一样了。我转身往公交站走,
手机响了。是婆婆。“晚晚啊,周彦说他出差了?”“对,去杭州。”“哦,
那你在家好好照顾涛涛。”她顿了顿,“对了,下个月周彦生日,你准备了吗?
”我愣了一下:“还没。”“哎呀,你这个做老婆的,怎么这么不上心?
”婆婆的语气有些不满,“我儿子赚钱养家不容易,你就不能省着点花,
给他买个好点的礼物?”省着点花。我听到这四个字,突然觉得很可笑。“妈,
周彦月薪五万,我月薪八千。您说,谁更该省着点花?”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婆婆有些慌,“我就是说,周彦工作压力大,
你要多体谅……”“我知道了。”我打断她,“我到公司了,先挂了。”挂断电话。
手指有些发抖。我从来不和婆婆顶嘴。今天是第一次。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到了公司,
坐在工位上,我打开电脑,处理邮件。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的事。
婆婆说“我儿子赚钱养家不容易”。赚钱养家?他哪里养家了?房贷是贷款,
首付是我爸妈出的。生活费AA,孩子费用AA。他那五万块工资,除了房贷,还剩两万多。
那两万多,都花哪了?我没细想过这个问题。以前我觉得,他赚得多,自己花点也正常。
但现在……我打开手机,看着周彦的微信头像。一个穿西装的侧脸照。很帅,也很陌生。
我们多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每天就是“早”“我走了”“别忘了转钱”。像室友,
不像夫妻。同事小张端着咖啡走过来。“晚姐,你怎么发呆呢?”“没事。”我收回思绪,
“想点家里的事。”“家里?周彦又惹你了?”小张是我在公司最好的朋友,
也知道我的一些情况。“没有。”我笑了笑,“就是……觉得有点累。”“累就歇歇呗。
”小张靠在我工位旁边,“对了,你们家不是AA制吗?我一直想问,周彦月薪那么高,
干嘛还跟你AA?”我没说话。“你别觉得我多管闲事。”小张压低声音,“我就觉得吧,
这事儿不对。他一个月赚五万,让你这个赚八千的跟他AA?这不是欺负人吗?”欺负人。
这三个字,我以前没想过。“而且我听说……”小张看了看周围,“有些男的在外面有人,
就会跟老婆算得特别清。你说,他不会是……”她没说完。我看着她。“不会。”我说。
但心里,却突然跳了一下。不会吧?周彦不是那种人。他那么忙,哪有时间……可是,
他那两万多块钱,到底花在哪了?我从来没问过。也从来没想过要问。下午,
我试着在手机上登录周彦的支付宝。密码是他的生日。登录失败。他改密码了。
我又试了几个我知道的密码。都不对。我放下手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也许只是他随便改的。也许什么都没有。我安慰自己。但那种不安,却怎么也消不去。
晚上回家,我一边做饭一边想这件事。涛涛在客厅看动画片。我做了两个菜:西红柿炒蛋,
还有涛涛爱吃的红烧排骨。吃饭的时候,涛涛突然说:“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周三。”“哦。”他低下头扒饭,“爸爸手机里有个阿姨,好漂亮。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什么阿姨?”“不知道。”涛涛嚼着排骨,“上次我玩爸爸手机,
看到的。”“上次是什么时候?”“就……就上个星期?”涛涛想了想,“爸爸洗澡的时候,
手机放在沙发上,我拿来玩游戏,然后就看到了。”我看着他。“那个阿姨,在哪里?
照片还是视频?”“在一个聊天框里。”涛涛努力回忆,
“爸爸叫她……叫她什么猫猫来着……”猫猫。我的心沉了下去。“涛涛,你再想想,
还看到什么了?”“没有了。”涛涛摇摇头,“爸爸很快就出来了,把手机拿走了。
”我点点头。“吃饭吧。”我继续夹菜,手却在微微发抖。猫猫。一个昵称。
一个陌生女人的昵称。也许是客户。也许是同事。也许……我不敢想下去。吃完饭,
我把涛涛哄睡了。然后坐在客厅里,看着周彦的那个柜子。
他的文件、名片、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里面。我从来没翻过。但今天,我想翻一翻。
我打开柜子,一件一件地看。工作文件,没什么特别。名片,都是客户的。
发票……我突然停住。一张发票,是某珠宝店的。日期是三个月前。金额:18万。
购买商品:铂金项链一条。18万?我把发票翻过来,没有任何备注。18万的项链?
周彦从来没给我买过任何首饰。连结婚戒指,都是我妈出的钱。这18万的项链,
是给谁买的?我拿着发票,看了很久。然后,我拍了一张照片,把发票放回原处。关上柜子,
我坐回沙发。心跳得很快。18万。他月薪五万,一次性花18万。同时,
他让我AA孩子的玩具钱。一百五。我想起那句话:“你赚得少,就少买点嘛。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概已经给那个“阿姨”买了18万的项链。呵。我闭上眼睛。周彦,
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3.周三晚上,周彦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涛涛跑过去抱他的腿。
“爸爸!”“诶,儿子。”周彦拍拍他的头,然后看向我,“晚饭做了吗?”“做了。
”我把菜端上桌。吃饭的时候,周彦一直在看手机。我盯着他的手机。屏幕朝下,
什么都看不到。“杭州那边怎么样?”我问。“还行。”他头都没抬,“签了个单子。
”“什么单子?”“你不懂。”他放下筷子,“对了,那两千块转了吗?”又是钱。“转了。
”“行。”他继续吃饭。涛涛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今天亲子活动的事。“妈妈和我一起画画了!
”他兴奋地比划,“老师说我画得最好!”“真棒。”周彦敷衍地说,眼睛还在手机上。
涛涛的笑容淡了一点。我看着周彦,突然问:“你手机密码改了?”他愣了一下。“改了。
”他说,“公司要求的,安全问题。”“改成什么了?”“问这个干嘛?”他抬起头,
表情有些不耐烦,“你翻我手机?”“我就是问问。”“没必要。”他站起来,
“我去洗澡了。”门关上。涛涛看着我:“妈妈,爸爸怎么不听我说话?”“爸爸累了。
”我收拾碗筷,心里越来越冷。公司要求改密码?他在什么公司工作,我还不知道吗?
互联网公司,从来没有这种要求。他在撒谎。晚上,周彦先睡了。我等他睡熟,轻轻下床。
他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正在充电。我拿起来,试着解锁。密码不对。我看着锁屏画面,
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是涛涛三岁生日的时候拍的。涛涛笑得灿烂,周彦搂着我的肩膀,
**在他身上。那时候,一切都还好。至少我以为一切都好。我放下手机,回到床上。
周彦翻了个身,背对着我。我看着他的后背,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这个男人,
我和他结婚七年,共同养育一个孩子。但我好像从来不认识他。第二天,
我给小张发了条微信。“小张,你不是有个朋友在4S店工作吗?”“对啊,怎么了?
”“能帮我查个车主信息吗?”“可以。谁的?”我想了想,
打下一行字:“先帮我查查最近两年,我老公名下有没有购车记录。”小张发了个问号。
“就帮我查查。”我说,“等下把他身份证号发给你。”“行吧。”我放下手机,
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我在查我自己的老公。这太荒谬了。但不查清楚,我睡不着。
下午,小张的消息来了。“晚姐,查到了。”“说。”“没有。周彦名下没有新购车辆。
”我松了口气。看吧,我想多了。“不过……”小张又发来一条,“你看看这个。
”是一张截图。购车记录。车型:宝马320Li。购买时间:2023年5月。
购车人:张雪。出资人:周彦。落地价格:35万。我盯着屏幕。张雪。谁是张雪?
出资人周彦?三十五万,一辆宝马。我的手开始发抖。“你确定是我老公?
”“身份证号对上了。”小张说,“就是他。”35万。给一个叫张雪的女人买车。而我,
他的妻子,坐了七年地铁,从来没开过车。我深吸一口气。冷静。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小张,能再帮我查点东西吗?”“你说。”“这个张雪……能查到她的信息吗?
”“我试试。”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35万。18万的项链。加起来53万。
还有每个月不知道转了多少的钱。周彦,你到底在外面养了个什么人?傍晚,
小张的消息来了。“查到了。”“发给我。”是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发,瓜子脸,化着精致的妆。很漂亮。照片下面是一行字:“张雪,
28岁,某网红公司签约达人。住址:滨江区某小区,月租8000,租房合同签约人周彦。
”月租8000。租房合同签约人周彦。我看着这行字,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买车,
买项链,付房租。这个张雪,到底和周彦是什么关系?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华灯初上,
万家灯火。我和周彦结婚七年。七年来,我任劳任怨,省吃俭用,AA生活费,
AA孩子费用。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原来,他早就有了另一个“家”。我转过身,
看着客厅里涛涛的玩具。那个奥特曼,一百五。他让我AA。同时,
他给那个女人买了35万的车。呵。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把今天查到的信息一条一条记下来。18万项链。35万宝马。月租8000。签约人周彦。
然后,我写下一行字:“证据收集中。”周彦,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4.接下来的日子,我表面上一切如常。做饭,带娃,上班,和周彦AA生活费。但私下里,
我在一点点收集证据。周彦每周三晚上都“加班”。我请假偷偷跟踪了一次。他没有去公司。
他开车去了滨江区,进了一个高档小区。就是小张说的那个小区。我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
晚上十一点,他从小区出来。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一袋垃圾。垃圾袋上,
有个外卖盒子露出来。双人套餐。我拍下了照片。时间,地点,外卖盒子。第二天,
我以“顺路”的借口去了那个小区。装作找人,跟门卫套话。“请问16栋有个张雪住吗?
我是她同事。”门卫看了看登记本:“张雪?16栋2201?”“对。”“住着呢。
”门卫说,“不过她对象好像更常来,一个高个子男的。”对象。我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转身离开。对象。那门卫说的对象,就是我老公。回到车里,我发了很久的呆。七年。
我以为我们虽然不浪漫,但至少是互相忠诚的。原来,从头到尾,忠诚的只有我一个。
晚上回家,周彦已经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他问。“加班。”“哦。”他没再多问,
继续看手机。我看着他。“周彦。”“嗯?”“你每周三加班,都在公司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当然在公司。”他抬起头,“怎么了?”“没什么。”我笑了笑,
“就是问问。”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注意到,他把手机握得更紧了。做贼心虚。
第二天,我趁周彦洗澡,拿起他的手机。他现在洗澡都带着手机,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
忘了带。我试了几个密码。生日不对。结婚纪念日不对。涛涛的生日……对了。手机解锁。
我快速打开微信。一个备注叫“猫猫”的聊天框在最上面。我点进去。“老公,
今天那条鱼好好吃~”“宝贝乖,下次给你做更好吃的。”“什么时候来看我呀?”“周三。
老样子。”“那我等你~”后面是一个亲亲的表情。我截图。然后往上翻。“这个包好好看!
”下面是一张爱马仕包包的图片。“喜欢就买。”“真的吗老公?18万诶。
”“18万怎么了?我老婆值这个价。”老婆。他叫她老婆。我的手抖得厉害。继续翻。
“猫猫,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配图是一笔转账,2万。一个月2万生活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