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七天,我的前夫顾言深,在全网直播的财经峰会上,当着上万人的面,
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屏幕上,那张我看了三年,冷得像冰雕的脸上,
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林书,”他嘶哑地喊着我的名字,猩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你回来。
”路人惊呼:“天啊,这不是顾总吗?他怎么了?
”另一个声音说:“他妻子不是前几天出车祸没了吗?看来是真爱啊……”真爱?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荒唐又可笑。1我死了,
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车祸。头七这天,我没等来黑白无常,
却等来了我前夫顾言深在财经峰会上的崩溃直播。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外墙巨幕上,
正在实时转播这场备受瞩目的盛会。顾言深,海城最年轻的商业巨鳄,顾氏集团的掌舵人,
此刻正站在万众瞩目的演讲台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是我送他的三周年结婚纪念礼物。一切都和他平时一样,矜贵,冷漠,
拒人于千里之外。直到主持人微笑着提问:“顾总,我们都知道您最近经历了一些家庭变故,
请问这会影响到顾氏未来的战略布局吗?”这个问题很尖锐,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窥探。
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用一句“无可奉告”或者一个冰冷的眼神将对方冻结在原地。
可他没有。他沉默了,长久的沉默。摄像机忠实地记录下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此刻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然后,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砸在了昂贵的演讲稿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他哭了。
那个在我面前永远都只有冷漠和不耐烦的顾言深,那个在我死前递给我离婚协议书,
说“林书,我们两清了”的男人,竟然哭了。“对不起。”他终于开口,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我没办法继续。”他丢下话筒,踉踉跄跄地转身,
几乎是逃离了那个耀眼的舞台。整个会场一片哗然。商场外的广场上,
所有驻足观看的路人也都炸开了锅。“我没看错吧?顾言深哭了?”“天哪,
这可是年度大新闻!他不是一向被叫做‘冰山总裁’吗?
”“听说他太太前几天出车祸去世了,就是那个叫林书的……之前还传他们夫妻感情不和,
要离婚呢。现在看来,是真爱啊。”“是啊,不是真爱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态吗?
太可怜了。”真爱?我飘在半空中,听着这些议论,
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魂魄深处涌了上来。如果这也是爱,那未免也太廉价了。我忘不了,
我出车祸前几个小时,他把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扔在我面前。“林书,签字吧。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想要的顾太太的位置,坐了三年,够了。
婉儿她……等不了了。”苏婉儿,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也是我这场婚姻里,
永远无法抹去的阴影。我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顾言深,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他没有回答,只是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别耍花样,
你知道我的底线。”我的底线?我的底线早就被他和他那位好婉儿踩得粉碎了。我拿起笔,
几乎要将纸张戳破。“好,我签。但顾言深,你记住了,从今往后,我们死生不复相见。
”签完字,我摔门而出,开着那辆他送我的红色跑车,在滨海公路上狂飙。然后,
一辆失控的货车迎面撞了过来。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
我好像看到了顾言深那张永远冰冷的脸。可笑。我死后,灵魂被困在了这世间,像个旁观者,
看着我死后的闹剧。我的葬礼,顾言深没有出现。来的是他的特助,带来了一张巨额支票,
说是给林家的补偿。我那见钱眼开的父母,拿着支票,连女儿的骨灰都没顾得上看一眼,
就喜笑颜开地离开了。倒是我的闺蜜江月,冲着特助破口大骂,骂顾言深薄情寡义,
不得好死。我飘在江月身边,想抱抱她,手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原来,人死如灯灭,
连一点点温暖都无法再给予。而现在,在我头七这天,顾言深却在全世界面前,
上演了一场深情款款的戏码。我看着巨幕上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心中没有感动,
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芜。顾言深,你这又是演给谁看呢?演给我看吗?可惜,我已经死了。
一个死人,是不会再对你的眼泪有任何感觉了。我的魂体跟着人群的骚动,飘进了商场。
顾言深的身影消失在后台,但关于他的讨论却愈演愈烈。我飘到一间咖啡厅,
看到几个年轻女孩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榜激动地讨论。
#顾言深泪洒峰会##顾言深林书##原来霸总的爱这么深沉#一个个词条,红得发紫,
爆得刺眼。点进去,是铺天盖地的通稿。“三年隐婚,爱意深藏,顾总并非无情,
只是爱得深沉。”“痛失所爱,商界巨鳄一夜崩溃。
”“细节扒皮:顾总与亡妻林书的催泪爱情故事。”爱情故事?我和顾言深之间,
除了无尽的争吵和冷战,哪来的爱情故事?这些营销号,编故事的能力倒是一流。我冷笑着,
继续往下翻。突然,一张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顾言深在峰会后台的照片,
不知道是哪个记者**的。照片里,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肩膀微微颤抖。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有些陈旧的平安福。
是我结婚那年,去寺庙里亲手为他求的。我让他戴上,他不屑一顾,随手扔进了抽屉。
他说:“林书,别搞这些没用的东西。”我以为,他早就把这个东西扔了。没想到,
他竟然还留着。而且,看那平安福被摩挲得泛旧的边角,分明是常年带在身上的。我的心,
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然蔓延。就在这时,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苏婉儿。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
画着精致的淡妆,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焦急。她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不是苏婉儿吗?她怎么来了?”“她不是顾总的绯闻女友吗?这个时候出现,
也太……”苏婉儿像是没听到周围的议论,径直走到一个角落的卡座。那里,
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男人看到她,立刻站了起来,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满是急切。“婉儿,事情办妥了,那辆货车的刹车是我亲手做的手脚,保证天衣无缝,
警察绝对查不出来。”苏婉儿满意地笑了笑,递给他一张银行卡。“辛苦了,沈哥。
这里面是尾款,密码六个八。你先出国躲一阵子,等风声过了再回来。
”被称作沈哥的男人接过卡,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还是婉儿你厉害,一箭双雕。
既除掉了林书那个绊脚石,又让顾言深对你心生愧疚,以后顾太太的位置,非你莫属了。
”苏婉儿的笑容越发得意,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那当然。林书那个蠢货,
还真以为顾言深会爱上她?她到死都不知道,顾言深娶她,不过是为了利用林家的势力,
稳固他在顾氏的地位罢了。现在他大权在握,林家也破产了,她自然就没用了。
”“至于顾言深……”苏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精光,“他今天在峰会上的表现,
我很满意。男人嘛,总是要失去后才懂得珍惜。他越是愧疚,对我,就会越好。
”轰——我只觉得整个魂体都像是要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炸开。原来……原来我的死,
不是意外!是苏婉儿!是她找人动了手脚!还有顾言深……利用?他娶我,
只是为了利用我们林家?难怪,难怪我们林家一出事,他就立刻递上了离婚协议书。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股滔天的恨意,瞬间将我吞噬。
我的魂体开始剧烈地波动,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咖啡厅里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
桌上的杯子也开始轻微地晃动。“怎么回事?地震了吗?”“灯怎么了?快叫经理!
”一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苏婉儿面前那杯滚烫的咖啡,突然自己翻倒了。
“啊——”滚烫的咖啡尽数泼在了她洁白的连衣裙和光洁的手臂上,
烫得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2“啊!我的手!我的裙子!
”苏婉儿的尖叫声刺破了咖啡厅的嘈杂,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那身价值不菲的白色连衣裙胸前,被咖啡染上了一大片丑陋的褐色污渍,
手臂也被烫得通红一片,看起来狼狈不堪。对面的沈哥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地抽着纸巾想帮她擦拭。“婉儿,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苏-婉儿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把推开他,怒道:“滚开!都怪你,坐没坐相,
撞翻了我的咖啡!”沈哥一脸无辜:“我没动啊,婉儿,我刚才真的没动!”“你还敢狡辩!
”苏婉儿气急败坏,也顾不上维持自己柔弱善良的形象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是咖啡自己长腿了不成?”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没错,就是我。刚才那股滔天的恨意,似乎让我这虚无的魂体,
拥有了一丝微弱的力量。虽然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但看着苏婉儿吃瘪,我心里的郁气,
总算出了一点。苏婉儿,沈明轩。我记住了你们。一个害死我的凶手,一个助纣为虐的帮凶。
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咖啡厅的经理匆匆赶来,又是道歉又是免单,
才把发飙的苏婉儿安抚下来。她捂着烫伤的手,狠狠地瞪了沈明轩一眼,
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沈明轩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化为一丝阴狠。他将那张银行卡揣进兜里,压了压帽檐,也迅速离开了咖啡厅。
我没有去追那个沈明轩。我知道,他不过是个拿钱办事的小角色。我的目标,是苏婉儿,
还有……顾言深。我跟着苏婉儿,飘出了商场。她上了一辆保姆车,立刻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脸上愤怒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委屈和担忧,声音也变得又软又糯。“言深,你现在在哪里?
我看到新闻了,你没事吧?我好担心你……”电话那头,传来顾言深疲惫而沙哑的声音。
“我没事。婉儿,你别担心。”“怎么能不担心?”苏婉儿的眼泪说来就来,
声音里带着哭腔,“你都哭了……言深,我从来没见过你哭。
你是不是……是不是还放不下林书?”听到我的名字,电话那头的顾言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脆弱。“婉儿,对不起。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当然会给你时间。”苏婉儿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你重情义,
林书她……毕竟陪了你三年。你心里难过是应该的。只是,言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别让我担心。”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体贴又大度,
将一个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形象扮演得淋漓尽致。如果我不是刚刚听到了她和沈明轩的对话,
恐怕我也会被她骗过去。挂了电话,苏婉儿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得意。她对着手机屏幕,欣赏着自己梨花带雨的模样,嗤笑一声。
“林书,你这个蠢货。看到了吗?就算你死了,顾言深心里愧疚的人,也只会是我。
他只会觉得,是因为他没能早点跟你离婚,才让我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我冷冷地看着她自言自语的表演,心中毫无波澜。愤怒和恨意过后,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现在只是一缕孤魂,除了能制造一点小小的恶作剧,根本无法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我需要弄清楚,顾言深在这场阴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他真的只是利用我吗?
他对我的死,是否知情?他今天的眼泪,又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我决定,
先去顾言深身边。我要亲眼看看,这个男人在我死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凭借着一丝冥冥之中的感应,我很快找到了顾言深的位置。他在“云顶一号”的顶层公寓。
那里,曾经是我们的婚房。离婚协议签下后,我便搬了出去。我以为,
他会迫不及待地让苏婉儿搬进来。可当我穿墙而入时,看到的景象,却让我愣住了。
整个公寓,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不,甚至比我离开时还要……像我的家。玄关处,
还摆着我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客厅的沙发上,搭着我追剧时喜欢盖的羊绒毯子。茶几上,
放着我没吃完的半包薯片。甚至连空气中,都还残留着我惯用的那款栀子花香薰的味道。
这里的一切,都好像在宣告着,这个家的女主人,从未离开。而顾言深,
就坐在那张我最喜欢的沙发上。他没有开灯,任由傍晚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寂寥。
他手里没有拿文件,面前也没有笔记本电脑。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手里攥着那个被他摩挲得泛旧的平安福,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我。那是我大学毕业时的照片,穿着学士服,
笑得一脸灿烂。这张照片,我早就收起来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他就那么痴痴地看着照片里的我,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房间里一片漆黑。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将他整个人笼罩。
这股悲伤,比他在峰会上表现出来的,要沉重千百倍。我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抽痛起来。
顾言深,你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你真的对我有一丝情意,为什么三年来,
你对我永远只有冷漠和疏离?如果你只是在演戏,那又何必在这无人的角落,对着我的照片,
流露出这样痛苦的神情?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他的特助,陈助理。
“顾总,您要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顾言深终于动了,他拿起手机,
声音嘶哑地问:“说。”“撞上夫人那辆车的货车司机,我们找到了。他招了,
说……是有人花钱让他这么做的。”顾言深的呼吸猛地一滞。我清楚地看到,
他握着手机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泛起了白色。“谁?”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说是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男人,
通过一个一次性的手机号联系的他。钱也是现金交易,没有留下任何痕D。
”“但是……”陈助理话锋一转,“我们在那辆货车的刹车系统上,
发现了被动过手脚的痕迹。手法很专业,如果不是顶级的汽修师,根本看不出来。”“而且,
我们查了夫人出事那段时间,经过那段路的监控。发现……在夫人出车祸前五分钟,
苏**的车,也从那里经过。”苏婉儿!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顾言深也显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查!给我查!查苏婉儿那天的行车记录仪!还有,
把海城所有顶级的汽修师都给我列出来,一个一个地查!”他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压抑的疯狂和……恐惧。我看到他挂了电话,双手痛苦地**头发里,
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林书……林书……”他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我的名字,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冲进了我们的卧室。他拉开衣柜,
里面挂着的,全都是我的衣服。他像是疯了一样,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将脸深深地埋进去,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属于我的气息。
书……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提离婚……我不该放你一个人走……”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我那些早已失去温度的衣服上。这一刻,我终于确定。他对我的死,
并不知情。他今天的眼泪,也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在为我的死而悲伤,而悔恨。
可是……为什么?三年的冷漠,一朝的决绝,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情深似海?顾言深,
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有快意,
有疑惑,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疼。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是——“婉儿”。3看到“婉儿”两个字,顾言深像是被烫到一样,
猛地将手机扔到床上。手机在柔软的床垫上弹了两下,屏幕依旧亮着,
固执地显示着来电提醒。他盯着那个名字,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神情,有厌恶,有挣扎,
还有一丝深深的恐惧。他没有接。他就那么任由手机响着,直到它自动挂断。可很快,
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苏婉儿锲而不舍。顾言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
划向了接听键。但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沉默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苏婉儿娇滴滴,
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言深,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好担心你……你现在回家了吗?
吃饭了没有?”顾言深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冰冷。“有事?
”简单的两个字,像两块冰,瞬间将苏婉儿的热情浇灭。她似乎愣了一下,
才小心翼翼地问:“言深,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在为白天的事难过?”“我没事。
”顾言深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别!”苏婉儿急了,
“言深,我……我就是想见见你。我们……我们已经好久没见了。明天……明天是你生日,
我……我能为你庆祝吗?”生日?我这才恍然想起,明天确实是顾言深的生日。
往年他的生日都是我陪他过的。虽然他每次都只是淡淡地应一声,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但我还是会精心准备一整天。订他最喜欢的餐厅,买他可能会喜欢的礼物,
亲手做一个不好看但用料十足的蛋糕。而他只会象征性地切一刀,吃一口,
然后就以工作忙为由,把我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餐厅。去年他生日,
我鼓起勇气问他:“顾言深,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看着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林书,
我们是商业联姻。别对我有不该有的期待。”一句话将我所有的热情和爱恋,
全部打入了冰窖。而现在苏婉儿也想为他庆生。我倒想听听,他会怎么回答。
电话那头顾言深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婉儿都有些不安地再次开口:“言深?”“不用了。
”顾言深终于说道,声音冷得掉渣,“我没心情。”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没有给苏婉儿任何再说话的机会。我看到他将手机扔到一边,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
然后,他重新拿起那个相框,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里我的脸。
“书书……”他低低地唤着我的小名。这个称呼,只有我父母和最亲近的人才会叫。
顾言深从来没这么叫过我。在他的嘴里我永远都是那个连名带姓的“林书”。“书书,
生日……我想和你一起过。”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在对我说,
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魂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如果这番话,是在我生前说的,
我大概会开心得疯掉吧。可现在我只觉得无尽的讽刺。顾言深,你早干什么去了?
为什么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追悔莫及?你的深情,你的悔恨,对我这个死人来说,
又有什么意义?我冷眼看着他抱着我的照片,在沙发上枯坐了一夜。第二天,是他的生日。
他没有去公司,也没有见任何人。他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我们的结婚录像。
录像里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像个傻子满心欢喜地看着身边的他。而他全程面无表情,
眼神甚至都没有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三秒。现在再看真是讽刺至极。顾言深看着屏幕里的自己,
脸上露出了痛苦万分的神情。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屏幕里我的脸,却又颓然地放下。
“对不起……书书……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我飘在一旁麻木地看着。我以为我的心已经死了,不会再为他有任何波澜。
可当看到他眼角滑落的泪水时,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位置,还是传来了一阵细密的疼。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顾言深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门**锲而不舍地响着。终于他像是忍受不了这烦人的噪音,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苏婉儿。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脸上带着温柔得体的笑容。“言深,
生日快乐。我知道你没心情,但生日总要吃个蛋糕的。这是我亲手为你做的。”她说着,
就要往里走。顾言深却伸出手,拦住了她。“我说了,我没心情。”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苏婉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言深,我只是……”“出去。”顾言深看着她,
那双曾经让她无比迷恋的深邃眼眸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厌恶和审视。
苏婉儿被他看得心底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言深,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顾言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问:“林书出事那天,
你去滨海公路做什么?”苏婉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握着蛋糕盒子的手,
不自觉地收紧了。“我……我没有……我那天一直在家啊……”她慌乱地辩解着。“是吗?
”顾言深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视频里,
赫然是苏婉儿那辆骚包的粉色玛莎拉蒂,在滨海公路上飞驰的画面。时间,
正是我出车祸前五分钟。“陈助理已经拿到了你车里的行车记录仪。”顾言深的声音,
像是来自地狱的审判,“苏婉儿,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苏婉儿看着视频,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知道,自己瞒不住了。她眼珠一转,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言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她哭着抱住顾言深的腿,
“我那天……我那天是去找林书的!”“我只是想求求她,求她把你还给我!
我们才是真心相爱的啊!是她,是她横在我和你中间,毁了我们的一切!
”“我跟她吵了几句,情绪很激动,就先开车走了……我真的不知道,我走之后她会出车祸!
言深,你要相信我!我怎么可能害她呢?”她哭得梨花带雨,声情并茂,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可惜了。我冷冷地看着她,如果我有身体,
现在一定在为她鼓掌。顾言深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女人,
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动容。他只是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抱着自己腿的手。
“苏婉儿,”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讨厌的,
就是被人欺骗。”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苏婉儿,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那双含泪的眼睛里,却瞬间迸发出了怨毒的光芒。
她从地上爬起来,狠狠地将手里的蛋糕砸在地上。“林书!你这个**!死了都不安生!
”“顾言深!你竟然为了一个死人这么对我!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她怨毒地咒骂着,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喂,沈哥吗?是我。”“计划有变。
顾言深好像怀疑我了。”“你不用再躲了,回来吧。我给你双倍的价钱,你帮我做掉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沈明轩贪婪的声音:“谁?”苏婉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一字一顿地说道:“顾、言、深。”4我震惊地看着门外那个面目狰狞的女人。
她竟然……想杀了顾言深?就因为顾言深怀疑了她,对她冷淡了,她就要下此毒手?
这个女人的心,到底是有多狠毒?我下意识地穿过门,想要阻止她。可我的手,
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穿过她的身体。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打完电话,
脸上带着疯狂而扭曲的笑容,转身离去。不行!我不能让她的阴谋得逞!顾言深虽然**,
虽然伤透了我的心,但他罪不至死!更何况,他现在正在调查我死亡的真相,
他是唯一能为我报仇的人!我焦急地飘回房间,顾言深还站在玄关处,背对着我,身形僵硬。
我能感觉到他此刻内心的风暴。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他肯定也想到了,我的死,和苏婉儿脱不了干系。“顾言深!”我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苏婉儿要杀你!你小心!”可是,他听不见。我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引起一丝波澜。我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我只是一个虚无的魂体,
连碰触这个世界都做不到,又要如何向他示警?顾言深在玄关站了很久,然后,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转身大步走向书房。他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夹里,只有一个文档。文档的标题是——《关于保护林书的N个计划》。我的心,
猛地一跳。他点开文档,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关于我的记录。从我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
有什么过敏源,到我的生理期,我每个月的情绪波动曲线,
甚至……我偷偷藏在衣柜最深处的那只缺了耳朵的毛绒熊。他竟然……全都知道。
文档的最后,是一段他写的独白。“书书,对不起。我知道,这场婚姻对你来说,
充满了委屈和不公。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不能爱。顾家的水太深,我的敌人太多,
我不能把你暴露在危险之中。我只能用冷漠来伪装,用疏离来保护你。我以为,
只要我足够强大,扫清所有障碍,总有一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你,我爱你。
”“我计划了很久,等你毕业,等我彻底掌控顾氏,我就和你离婚。不是不要你,
是想给你一个全新的开始。一个没有商业联姻,没有利益纠葛,只有纯粹爱情的开始。
我会重新追求你,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看电影,逛公园,在阳光下拥抱接吻。”“可是,
我没想到,林家会出事。更没想到,他们会用你来威胁我。为了保住你,
我只能选择和他们妥协,和苏婉“婉儿虚与委蛇。我知道这会让你误会,让你伤心,
可我别无选择。”“离婚协议,是我保护你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以为,只要我们分开了,
那些人的目标就不会再是你。我甚至安排好了你出国的一切,我想送你走,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处理好所有事情,再去找你。”“可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把你推开了,却也把你推进了更深的深渊。”“书书,我的书书……如果时间可以倒流,
我一定,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眼泪,无声地从我的“眼眶”滑落。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不是不爱我。他是爱得太深,太隐忍。他所有的冷漠,都只是为了保护我的伪装。
他所有的决绝,都只是为了让我远离危险的苦肉计。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看到了他的冷漠,感受到了他的疏离,我以为他不爱我,我恨他,怨他。
甚至在他递给我离婚协议书的时候,我还对他说了那么残忍的话。“死生不复相见。
”一语成谶。我们真的,死生不复相见了。巨大的悲伤和悔恨,瞬间将我淹没。
我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顾言深,你这个傻瓜!你这个全世界最笨的傻瓜!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都一个人扛?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都不会那么绝望,不会那么冲动地开车出去……我们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哭得浑身颤抖,魂体都变得不稳定起来。书房里的灯光,
开始像我第一次影响现实世界时那样,疯狂地闪烁起来。正在看电脑的顾言深,
似乎察觉到了异样。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谁?”他站起身,
在书房里走了一圈,检查了门窗,却什么都没发现。我看着他,
心中忽然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我能不能……让他看见我?我拼命地想着,
集中我所有的意念,想要在他面前现形。“顾言深!是我!林书!”“我在这里!
”灯光闪烁得更加厉害了,桌上的文件被一股无形的风吹得哗哗作响。顾言深脸上的疑惑,
渐渐变成了震惊。他死死地盯着我所在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书书……?
”他试探地,颤抖地,叫出了我的名字,“是你吗?书书?”我能感觉到,
我的魂体正在变得凝实。我的轮廓,似乎在他的眼前,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他看见了!
他真的看见了!我欣喜若狂,想向他跑过去。可就在这时,一股巨大的排斥力,
从四面八方传来,狠狠地将我往后拉扯。我的魂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剧痛无比。
“啊——”我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刚刚凝实的身体,瞬间又变得虚幻起来。
书房里闪烁的灯光,也恢复了正常。一切,都回归了平静。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
都只是一场幻觉。顾言深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伸出手,
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抓,却什么都没有抓住。“书书……”他的声音里,
带着浓浓的绝望和崩溃。他缓缓地跪倒在地,双手捂住脸,发出了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我知道,刚才那短暂的现形,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量。短时间内,
我不可能再让他看见我了。而危险,正在一步步逼近。我看着跪在地上,
沉浸在巨大悲痛中无法自拔的顾言深,心急如焚。不行,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消沉下去!
苏婉儿的阴谋还在等着他,他必须振作起来!我飘到他身边,想碰碰他,安慰他,
却只是徒劳。我该怎么办?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他知道危险的存在?
我焦急地在房间里打转,视线扫过书桌上的电脑。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文档的页面。
打字!我能不能……通过打字来告诉他?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我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我的“指尖”。我飘到电脑前,对着键盘,
用尽全力,敲下了一个字。“S”。5那个孤零零的字母“S”,出现在文档的最下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