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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皇宫重新露出了地面。
被困在屋顶上的宫人顺着木梯下来,太医院抢出了没有泡水的药材,正殿前最后一级台阶也保住了。
三百多名宫人,无一人淹死。
宫门外的积水也开始退去。
许多百姓原本已经爬上屋顶等死,水退后,他们踩着泥浆来到宫墙下。
有人认出被冲出来的粮袋,哭着说那正是他们等了两个月的赈灾粮。
他们不是不知道朝廷拨过粮。
官府每次都说粮车在路上出了意外,叫他们再忍几日。
可城西已经有老人饿死,孩子只能挖草根充饥。
谁也没想到,那些所谓丢失的粮,竟安安稳稳藏在皇宫墙里。
没人再叫我傻妃。
他们站在满地泥水里,看着从墙中拖出来的一百零八袋赈灾粮。
每一袋都有朝廷官印,袋底还有姜家粮庄的私印。
姜崇想把官粮运到姜家,再高价卖出去。
为了藏住粮袋,他封死冷宫的排水洞,以为雨停后再来转走,谁也不会发现。
没想到暴雨突然成灾。
姜贵妃明知排水洞被堵,仍不许任何人砸墙。
她甚至宁可牺牲西宫三百条人命,也要保住姜家的秘密。
事情简单得不需要再争辩。
粮袋就是证据。
被姜崇砍伤的周成是证人。
刚才发生的一切,萧景珩和数百名宫人都亲眼看见。
禁军随即搜查姜家粮庄。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沿着排水道走到西夹道。
退去的泥水下,果然露出两道很深的车辙。
车辙一直通向西门,门锁没有被撬坏,证明当夜有人拿钥匙开过门。
守门册上写着,那夜进出的是工部修墙车。
领车人盖的却是姜家粮庄的私印。
工部很快又翻出一张补墙单。
上面写着冷宫鼠患,需要封堵旧洞,落款正是姜崇。
可负责施工的两个工匠都说,他们只砌了外面一层砖。
而塞粮和改宫图,全是姜崇亲信连夜做的。
查验粮袋时,负责赈灾的老官员跪在泥里,一枚枚核对封口。
他每认出一道官印,声音就更哑一分。
一百零八袋粮,对应一百零八张从未送到灾民手中的领粮凭证。
姜家曾让死人按手印,也曾把逃荒百姓写成已经领粮。
账面上人人吃饱,城外却遍地都是空锅。
粮庄里堆着从灾区换回来的金银,还有大批掺了沙子的陈米。
负责运粮的人见姜崇被捕,很快交出了账本。
两年来,姜家靠倒卖赈灾粮赚得盆满钵满。
城外却有人因为领不到粮,被迫卖儿卖女。
萧景珩当众下令,能食用的粮立即送去城西,掺沙受潮的全部折价,由姜家财产补足。
押运粮车的人不再由姜崇旧部担任,而从禁军、御史和灾民中各选一人同行。
每到一处,当场开袋,当场称重。
午后,第一辆粮车驶出宫门。
百姓看见车上的官印,没有欢呼,只沉默地跟着。
直到粮袋真的割开,白米真的倒进他们的口袋,队伍里才传出压抑已久的哭声。
姜崇被押入大牢,姜家全部财产充公,用来补还灾粮。
姜贵妃被废去封号,迁出主宫等候发落。
她被带走前经过冷宫。
宫门已经打开,洪水也早已退尽。
只有那面被我砸穿的墙,还露着一个巨大的洞。
姜贵妃望着洞口,忽然笑了。
「你救了皇宫又能怎样?皇上最多赏你一个更高的位分。你还是要被关在这里。」
她到最后仍以为,所有女人想要的都是离皇帝更近一些。
我捡起那把被水冲回来的铁锤。
「我砸墙,就是为了出去,谁说我要换一个地方继续被关?」
姜贵妃的笑僵在脸上。
她第一次真正明白,她拼命争夺的东西,我从来没有想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