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灰,生下来就是为了赎罪的。村里的老人说,我太奶奶是个勾引和尚的妖孽,
坏了佛门清净,所以我们这一脉的女人,生生世世都要当“香灰女”。我没有床,
只能睡在祠堂神像的供桌底下;我不能吃米面,
每天只能靠吞食供奉后的香灰和剩下的灯油活着。我的血是黑的,骨头是轻的,
连呼吸都是脏的。直到周妄闯进祠堂,一脚踹翻了那尊压了我十八年的神像。
他把我从供桌底下拖出来,擦掉我嘴角的黑灰,
凶神恶煞地对我说:“以后这世上没有什么佛,老子就是你的天。”他给我穿丝绸,
喂我吃牛肉,带我看霓虹灯。但我怕极了。我不怕被打,不怕挨饿,我只怕享福。
因为我是个罪人,罪人一旦享了福,是要遭天谴的,还会连累身边的人不得好死。所以,
当周妄说爱我的时候,我跪在地上把他送的钻戒吞了下去,哭着求他:“爷,您别爱我,
求您别害死您自己。”1香灰的味道,是苦的,带着一股烧焦的土腥味。如果是檀香,
味道会稍微好一点,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会有一种麻木的暖意;如果是劣质的线香,
吞下去就像是吞了一把沙砾,割得食道**辣的疼。我跪在陈家祠堂冰冷的青石砖上,
机械地抓起香炉里还没完全冷却的灰,一把一把往嘴里塞。“多吃点,吃干净了,
你身上的罪孽才能消。”陈家的大管家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藤条,
眼神像是在看一条肮脏的野狗。我不敢停。喉咙干涩得要冒烟,胃里像是塞满了石头,
坠得生疼。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吃完这一炉灰,今天的晚课就不算结束,
我就不能回供桌底下睡觉。我叫阿灰。没有姓,因为我是罪人,不配有姓。听村里人说,
我的太奶奶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在百年前勾引了一位得道高僧,破了人家的童子身,
毁了人家的修行。高僧圆寂前留下一句谶语:陈氏妖女,世代为奴,食灰赎罪,方得解脱。
从那以后,我们这一脉的女人,生下来就是“香灰女”。我娘是吃香灰撑死的,
死的时候肚子大得像怀了胎,剖开一看,里面全是结成块的水泥一样的灰。她死的那天,
我也在祠堂里。我没哭,因为管家说,罪人死了是解脱,是喜事。我只是害怕。
害怕下一个死的就是我。“咳咳……”我吞得太急,被呛了一下,一口黑灰喷了出来,
弄脏了面前的蒲团。“啪!”藤条狠狠抽在我的背上。剧痛让我瞬间蜷缩成一团,
但我不敢叫出声。“贱骨头!那是给菩萨磕头的地方,你也敢弄脏?
”管家骂骂咧咧地又抽了一鞭子,“给我舔干净!一点都不许剩!”我颤抖着趴在地上,
伸出舌头,像狗一样去舔那沾了口水的黑灰。眼泪混着灰尘,苦涩无比。我知道我脏。
我的皮肤因为长期吃香灰和毒素堆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色,血管在皮肤下发黑,
像是一条条爬行的蜈蚣。我从来没照过镜子,但我知道,我一定长得像个鬼。
“今晚有贵客要来村里视察,你给我老实点躲在桌子底下,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
惊扰了贵客,我就把你皮剥了做灯笼!”管家恶狠狠地警告完,转身走了,
顺手锁上了祠堂厚重的木门。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神台上那尊面目慈悲的菩萨像,
在摇曳的烛火下,冷冷地俯视着我。我熟练地爬进供桌底下。这里狭窄、阴暗,
常年散发着一股霉味,但这是我唯一的家。我蜷缩着身体,抱着膝盖,
感受着胃里沉甸甸的坠痛,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我活着就是赎罪。只要我受苦,
村子就会风调雨顺;只要我受罪,家族就会兴旺发达。我是个容器,
装满了世间最肮脏的罪孽。2大概是后半夜,外面突然吵了起来。
汽车的轰鸣声打破了陈家村百年的死寂,那是像怪兽咆哮一样的声音。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惨叫声,还有枪声。“砰!”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枪声,
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捂住嘴巴,把头埋进膝盖里。“谁是陈老狗?滚出来!
”一个男人的声音,狂妄,暴戾,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周爷!周爷饶命啊!
我们也是被逼的……”这是族长的声音,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族长,此刻声音颤抖得像只鹌鹑。
“少废话。老子听说你们这儿有个能挡灾的‘活菩萨’?在哪儿呢?”“那……那不是菩萨,
那是……那是妖孽啊周爷!”“老子问你在哪儿!”“砰!”又是一声枪响。随后,
祠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厚重的百年木门,在那一脚之下发出痛苦的**,轰然倒塌。
风灌了进来,吹灭了神台上的蜡烛。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横扫进来,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缩在供桌最里面的角落,恨不得把自己融化进阴影里。“搜。
”那个男人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几双穿着军靴的大脚在祠堂里走动,翻箱倒柜的声音,
香炉被踢翻的声音。“爷,没看见人。”“那老东西敢骗我?”脚步声逼近了供桌。
我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那个男人停在了供桌前。黑色的军靴,沾着泥点和血迹,
就在我的鼻子跟前。我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咚。”他似乎有些不耐烦,
一脚踹在供桌腿上。供桌晃了晃,上面的神像摇摇欲坠。紧接着,他突然弯下腰,
一张脸倒悬着出现在桌布的缝隙里。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又极其凶悍的脸。剑眉入鬓,
眼窝深邃,薄唇紧抿,眼角眉梢都挂着令人胆寒的戾气。他的瞳孔很黑,像是深渊,
看一眼就能把人吸进去。我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我是阴沟里的老鼠,他是巡视领地的恶狼。
“啧。”他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找到了。”下一秒,那块遮羞的桌布被一把掀开。
强光直射在我身上。我蜷缩成一团,浑身脏兮兮的,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香灰,
像个怪物一样暴露在他的视线里。“这就是那个能挡灾的玩意儿?”他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他的手掌很大,很热,掌心全是粗糙的老茧。
我被他像拖死狗一样从桌子底下拖了出来。“啊!
别杀我……我有罪……我不干净……”我惊恐地尖叫,双手胡乱抓挠着地面,
指甲在青石砖上刮出刺耳的声音。“闭嘴。”他皱着眉,单手就把我拎了起来。我双脚离地,
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悬在他面前。他上下打量着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瘦骨嶙峋的身体,
最后停在我那双惊恐万状的眼睛上。“瘦得跟鬼一样,也能挡灾?
”他转头看向早已吓瘫在地上的族长,“陈老狗,这就是你们供奉的宝贝?
”族长磕头如捣蒜:“周爷,这丫头命硬,晦气重!您千万别碰她,会折寿的啊!”“折寿?
”周妄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可怖。“老子这辈子杀人放火,坏事做尽,
早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了。我倒要看看,是她晦气重,还是老子命硬。”说完,
他把我也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转身就走。“这东西我要了。告诉陈家那帮老不死的,
以后这丫头归我周妄,谁敢来要人,老子灭他满门。”3我被扔进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后座。
车里的真皮座椅软得让我心慌。我不敢坐实,只能僵硬地悬着**,
生怕身上的灰弄脏了这看起来就很贵的东西。周妄坐在副驾驶,嘴里叼着一根烟,没有点燃。
“开车。”他淡淡地吩咐。车子发动了,窗外的陈家村飞速倒退。那个困了我十八年的地狱,
那个充满了香灰味和鞭打声的地方,就这样离我远去了。但我没有感到庆幸,
只有无尽的恐慌。我们要去哪里?他要怎么处置我?是不是要把我炼成丹药?
还是要把我当成祭品献给更可怕的神?“爷……您把我放了吧……”我缩在角落里,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会害了您的……我是罪身……谁沾上我都要倒霉的……”周妄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叫什么名字?”“阿……阿灰。”“这算什么破名字。”他嗤笑一声,“吃灰长大的?
”我身体一抖,那是被戳中痛处的本能反应:“是……我是香灰女……”周妄没说话,
只是把嘴里的烟拿下来,揉碎了扔出窗外。他转过头,眼神沉沉地盯着我,“从今天起,
你是我的。我周妄的东西,不需要赎罪。”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我只知道,我完了。
这个男人比族长更可怕,他不信神,不怕鬼,他身上有一种让我窒息的压迫感。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我因为紧张和饥饿昏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
我躺在一张巨大而柔软的床上。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晃得我眼晕。周围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地毯。“啊!”我尖叫一声,猛地跳下床,
直接跪在了地板上。脏了。那雪白的床单上,留下了一个灰黑色的印子,那是我身上的污垢。
我闯祸了。这是大罪!弄脏了主子的东西,是要被扒皮的!门被推开,周妄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便装,黑色的衬衫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看见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眉头一皱:“干什么?地板上有钱捡?
”“对……对不起爷……我弄脏了您的床……”我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我该死……求您罚我吧……别扒我的皮……我怕疼……”周妄的脚步顿住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提了起来。“谁说要扒你的皮?”我满脸泪水,
指着床单上的污渍:“脏了……那是云彩一样的东西,
被我弄脏了……”周妄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只是一块小小的灰印。
他眼底闪过一丝我不理解的情绪,似乎是愤怒,又似乎是……怜悯?不,不可能。
没有人会怜悯一个香灰女。“脏了就洗,洗不掉就扔了换新的。”他把我按回床上,“坐好。
”“我不配……”我像触电一样弹起来,“爷,求您让我睡地上吧,或者……有没有供桌?
我睡桌子底下习惯了……”“周阿灰!”他突然吼了一声。我吓得浑身僵硬,不敢动了。
他给我加了个姓?周?那是陈家村外面的大姓吗?“在这儿,没有供桌,也没有神像。
”周妄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只有床。老子让你睡床,你就得睡床。这是命令。
”他的眼神太凶了,我只能含着眼泪点头。“吃饭。”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还有一碟酱牛肉,两个白面馒头。香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勾得我胃里一阵痉挛。但我不敢吃。“爷……我想吃灰……”我怯生生地看着他,
“我不吃这些……吃了会遭报应的……”管家说过,罪人吃好的穿好的,
那就是在透支下辈子的福报,会烂肠穿肚而死。周妄的脸色彻底黑了。他端起那碗粥,
冷笑道:“吃灰?我看你是脑子进了灰。”“张嘴。”我紧紧闭着嘴,拼命摇头。
“不……不能吃……”“我数三声。”“一。”“二。”在他说出“三”之前,
他突然捏住我的两腮,迫使我张开嘴,然后一口粥狠狠灌了进来。“唔!咳咳咳!
”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软糯,带着大米的清香。那是我这辈子尝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恐惧。我真的吃了。我破戒了。菩萨会怪罪的,祖宗会发怒的。
“咽下去。”周妄冷冷地盯着我,“敢吐出来,我就把你那个破村子烧了。”我含着泪,
把那口粥咽了下去。每一粒米都像是烧红的炭,烫得我心慌。周妄见我吃了,
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他夹起一块牛肉递到我嘴边:“吃肉。
:“爷……求您了……杀了我吧……我不吃肉……我有罪啊……”周妄把筷子狠狠摔在地上。
“你有罪?你有个屁的罪!”他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那是那帮老畜生骗你的!
为了让你心甘情愿给他们当奴隶!什么香灰女,什么赎罪,都是放屁!”“你看着我!
你是人!是人就要吃饭,就要睡觉,就要享福!”我看着他暴怒的样子,
心里只有一句话:这个男人是个疯子。他竟然敢骂祖宗,敢骂神。他一定会被雷劈死的。
而我,跟着这样一个疯子,注定万劫不复。4接下来的日子,对我来说是一场华丽的酷刑。
周妄把我关在他的大别墅里。他逼我洗澡。第一次进那个巨大的浴缸时,我以为那是口油锅。
水是热的,上面漂着白色的泡沫。我缩在角落里不肯脱衣服。
“我自己洗……我自己洗……”周妄站在浴室门口,抱着手臂看着我:“洗不干净,
我就找人帮你洗。到时候进来的是男是女,我可不管。”我吓得赶紧脱衣服。
当我那具瘦骨嶙峋、满是伤疤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时,我听见周妄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背上全是鞭痕,旧伤叠着新伤,有的地方皮肉翻卷,结成了狰狞的疤。
我的膝盖因为长年跪着,已经变形了,黑紫一片。“谁打的?”他的声音低得可怕。
“是……管家……还有族长……”我小声说,
“因为我不听话……因为我偷懒没吃完香灰……”周妄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那一刻,
我以为他是嫌弃我太丑了。谁会喜欢看一具这么恶心的身体呢?但他很快回来了,
手里拿着一盒药膏。他卷起袖子,蹲在浴缸边,把手伸进水里。“过来。”我不敢过去。
他一把将我捞了过来,粗糙的大手沾着药膏,抹在我的背上。药膏凉凉的,他的手却很热。
这种触碰让我浑身战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疼吗?”他问。“不疼。”我摇头。
是真的不疼。比起鞭子抽在身上的痛,这点触碰算什么?周妄的手指顿了一下,
突然用力按了一下我的伤口。“嘶!”我痛得缩了一下。“这叫不疼?”他骂道,
“疼就喊出来。你是哑巴吗?”“喊出来……会被打得更重……”我低声嗫嚅。
周妄的手僵住了。过了好久,他才继续给我擦药,动作变得很轻,
轻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以后谁敢动你一下,我就剁了他的手。”他在我耳边说,
语气狂妄又认真。我不信。男人的话都是骗人的。以前村里也有个阿哥说过会带我走,
结果转头就把我偷藏半个馒头的事告诉了管家,换了两块大洋。周妄现在对我好,
是因为我还是个新鲜的玩具。等他玩腻了,或者发现我身上的霉运真的会克死他,
他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掉。5最让我恐惧的,不是洗澡,
也不是穿那些滑溜溜的丝绸裙子,而是“享福”。周妄似乎跟“神明”杠上了。
他越是知道我怕什么,就越要给我什么。我不吃肉,他顿顿都要让人做肉,逼着我吃下去。
我不睡床,他把地板全都铺上了羊毛地毯,让我无处可躲。这天晚上,外面打雷了。
轰隆隆的雷声像是在头顶炸开。我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这是报应。雷公爷爷来劈我了。
因为我这几天吃了肉,穿了绸缎,睡了软床。我是个罪大恶极的人,我不配享受这些。“轰!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房间。我尖叫一声,滚下床,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
“菩萨饶命!菩萨饶命!我错了!我不该吃肉!我不该享福!
求求您别劈死我……或者劈死我吧,别连累周爷……”门被撞开了。周妄冲了进来。
他看见我跪在地上磕头,额头已经磕出了血。“阿灰!”他冲过来抱住我,“你发什么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