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VIP室的空调凉得像冰,风口正对着林薇的膝盖,冻得她下意识蜷了蜷腿。
指尖捏着那张刚打印的流水单,纸边被指腹的冷汗浸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几乎要嵌进掌心。对面的陈磊还在跟客户经理说着“麻烦您快点”,
声音里的急切像撒欢的狗,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溅在锃亮的大理石台面上,
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全然没注意到林薇骤然沉下来的脸色。那脸色,
比桌上的玻璃烟灰缸还要冷硬。“这是我的三十万,定期转活期的凭证。
”林薇把文件推过去时,声音平静得反常,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喉间的干涩。
文件袋上印着银行的金色LOGO,在冷光灯下晃得人眼晕。
她看着陈磊慌忙掏出工资卡的样子——他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缝里还嵌着点黑色的机油,
那是昨天帮他弟修摩托车蹭上的,到现在都没洗干净——突然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他的场景。
那是个飘着细雨的傍晚,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在火锅店门口跟服务员争执“为什么鸳鸯锅比清汤锅贵十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时候她刚毕业,租住在城中村的阁楼里,觉得“会算计”就是“会过日子”,
甚至偷偷感动于他愿意把省下来的钱,给她买一支十块钱的甜筒。“密码是你生日。
”陈磊献宝似的把工资卡递过来,塑料卡片被他攥得温热,边缘都磨得起了毛。
他眼里的光比柜台后的顶灯还亮,嘴角咧开的弧度里,
藏着对“已婚男人”身份的急切向往:“加上我这五年攒的十二万,首付刚好够。薇薇,
咱们终于要有自己的家了——就那个带阳台的户型,你上次说想在阳台种多肉,我都记着呢。
”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节奏乱得像他从未规划过的未来。客户经理接过卡,
指尖刚碰到POS机,林薇突然抬手按住了键盘。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
按在黑色的按键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白梅。“等一下。”她转向陈磊,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没达眼底,反而带着点凉丝丝的嘲讽。“你这十二万,
是怎么攒的?我怎么听说,你上个月还跟同事借了两千块,说是要给你妈买**椅?
”陈磊愣了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指尖在裤子上蹭了蹭——那是他心虚时的老毛病。
他挠挠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躲闪的眼神:“就省吃俭用呗,公司管三餐,
我衣服都没买过新的,你看我这西装,还是前年你给我买的。烟都戒了,
以前一天两包红塔山,现在一根都不碰……”他越说越流畅,
仿佛自己真的是个为了未来咬牙坚持的好男人。“省吃俭用?”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
尾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颤抖,VIP室的隔音再好,也挡不住她语气里的尖锐,
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省到你妈急性阑尾炎住院,你只肯掏两千块,说‘医院都是骗钱的,
吃点消炎药就好’?省到我妹妹考研报八千块的辅导班,
你拍着桌子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迟早要嫁人’,转头就给你那个游手好闲的弟,
买了八千八的最新款游戏机?”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
眼前浮现出妹妹打电话时委屈的哭声,还有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劝她“忍忍就好”的语气。
陈磊的脸“唰”地白了,白得像医院的墙,连嘴唇都没了血色。他慌忙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掌心的老茧蹭得林薇皮肤发疼:“薇薇,你这是干什么?当着外人的面别这样,有话回家说,
回家我给你煮你爱吃的番茄牛腩……”他试图用过去的温情软化她,
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回家说?”林薇猛地甩开他的手,
力道大得让自己的胳膊都晃了一下。她抓起桌上的工资卡,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却异常用力——“咔嚓”一声脆响,塑料卡片在她掌心断成两截,
断面的毛刺扎得她手心生疼。客户经理吓得手一抖,黑色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
在光滑的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陈磊的脚边。陈磊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瞳孔里映着林薇决绝的脸,似乎不敢相信,那个以前会为他洗袜子、给他留夜宵的女人,
会做出这种事。“这婚,我不结了。”林薇把断成两半的卡扔在他面前,卡片弹了一下,
落在他的皮鞋上,又滚到地上。她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眼眶却控制不住地发热:“这三十万,是我加班加出来的,是我吃了半年泡面省出来的。
我留着给我妈换个大点的冰箱——她那个旧冰箱,冷冻层都结了半尺厚的冰,
冻肉都切不动;我留着给我妹报最好的辅导班,让她不用像我一样,
为了省钱在出租屋里啃书本。这些钱,比填进你家那个无底洞强一万倍。”走出银行的时候,
外面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林薇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手腕上还留着陈磊捏出来的红印,
一碰就疼。陈磊像疯了一样追出来,粗糙的大手死死扯住她的手腕,
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薇你疯了?就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
你要毁了我们的未来?那房子我们看了多少次,家具都快选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引来不少路人的目光,有人掏出手机偷**照,镜头的光刺得林薇眼睛生疼。“小事?
”林薇笑出了眼泪,滚烫的泪珠砸在陈磊的手背上,他下意识地松了松力道。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录音的界面,点开后,
陈磊那谄媚又猥琐的声音立刻飘了出来。那是上周她在他手机里发现的录音,
他跟他妈的通话:“妈,您放心,林薇那三十万跑不了,她都跟我睡三年了,一个女孩子家,
名声最重要,还能不嫁给我?她那点工资,除了自己花就是贴补娘家,我才不让她管钱呢,
以后家里的财政大权,必须在我手里……”录音里还夹杂着陈母的笑声,尖细又刺耳。
陈磊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像个被踩烂的茄子。他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
指着林薇的鼻子,手指都在抖:“你居然监视我?你翻我手机?林薇,你怎么这么阴毒?
”他刻意放大声音,想把“监视”的帽子扣在林薇头上,吸引路人的同情。“是,
我不仅翻了你的手机,我还查了你的流水。”林薇把手机揣回包里,拉链拉得“刺啦”响,
一字一顿地说。“你每个月工资八千,加上年终奖,五年下来至少该有四十万。
可你卡上只有十二万。剩下的钱,不是给你弟还赌债——上次他欠了五万,
你偷偷把我们准备买沙发的钱垫上了;就是给你妈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保健品,
一瓶就要三千块,吃了连便秘都治不好。我说得对吗?”她盯着陈磊的眼睛,
看他从慌乱到躲闪,最后彻底垂下头,像只斗败的公鸡。陈磊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小声说“这男的也太算计了”,他的脸挂不住了,猛地抬起头,
憋出一句:“那都是我家人!我妈生我养我,我弟是我从小带大的,我帮他们不是应该的吗?
你怎么这么自私?连这点亲情都不懂!”他说得义正词严,仿佛自己是什么大孝子。“自私?
”林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我每个月工资一万二,
五千用来跟你分担房租水电——这房租还是我找的熟人,
比市场价低了一千;三千用来买日用品和买菜,你爱吃的排骨,
我从来没嫌过贵;剩下的四千,全存起来当首付。你呢?你把本该用来组建我们小家庭的钱,
全填给了你那个吸血鬼似的原生家庭,转头还要骂我自私?陈磊,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推了陈磊一把,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路边的垃圾桶。
路边的行人围得更紧了,有人对着陈磊指指点点。陈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赶紧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我弟还小,才二十岁,不懂事;我妈身体不好,
高血压糖尿病都有,我作为家里的老大,能不管吗?等我们结婚了,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
到时候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你现在闹成这样,让别人怎么看我们?
”他试图用“面子”来绑架林薇,这是他惯用的伎俩。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精准地扎进林薇的心口,疼得她呼吸都滞了一下。她突然想起上个月,她感冒发烧到39度,
浑身烫得像火,打电话让陈磊回来陪她去医院。他在电话里不耐烦地说“我弟女朋友来了,
第一次上门,我得在家做饭招待,你自己找点退烧药吃就行”。
最后是她自己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哆哆嗦嗦地站在路边等出租车,风刮在脸上,
像刀子割一样。到了医院,护士看着她一个人挂号、抽血、输液,都忍不住问“你家人呢”。
“陈磊,我们分手吧。”林薇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像在敲碎过去三年的回忆。陈磊在后面追着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混杂着路人的议论声:“薇薇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帮我弟了,我把工资卡都交给你管,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林薇却越走越快,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
就会想起他曾经的好,就会心软。风吹起林薇的长发,遮住了她眼里的泪。发丝贴在脸颊上,
又凉又黏。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有些错误一旦犯了,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就像她曾经为了他,放弃了去大城市发展的机会;为了他,
跟反对他们在一起的父母冷战了半年;为了他,把自己的棱角磨平,
学着讨好他的家人——这些付出,都成了笑话。回到出租屋时,
房东阿姨正站在门口等着收房租,手里还拎着半袋刚买的青菜。“薇薇啊,
这月房租你看……”阿姨的语气很委婉,她知道林薇和陈磊要结婚的事,
怕提房租伤了孩子的心。林薇掏出手机转账,
看着屏幕上的余额——三十万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突然觉得无比轻松。三年的感情,
像一场荒唐的梦,梦里全是鸡毛蒜皮的算计和委曲求全,终于在今天醒了。她甚至想,
今晚可以给自己煮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面条,庆祝一下。收拾东西到半夜,
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大多是她自己的衣服和书籍,陈磊的东西少得可怜,
只有几件衬衫和一条牛仔裤。手机在旁边震个不停,陈磊的电话打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发来一条长长的微信,从他们相识的第一天说起,
细数那些所谓的“甜蜜瞬间”——“你记得吗?你第一次发烧,
我背着你去医院”“你生日的时候,我给你买了一支口红”最后说“薇薇,我不能没有你,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林薇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然后把他的微信、电话,甚至是淘宝好友,都拉进了黑名单。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上班,
林薇刚走进办公室,就被同事张姐拉到了茶水间。张姐是公司的老员工,平时很照顾她,
此刻脸上满是担忧,压低声音说:“薇薇,你跟陈磊怎么了?他刚才在楼下堵我,
穿得邋里邋遢的,眼睛都红了,说你跟他闹脾气,让我劝劝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他还说,你要是不跟他复合,他就来公司闹,让大家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张姐的语气里带着无奈,显然也觉得陈磊过分了。林薇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
温热的咖啡溅在手背上,她却没觉得疼。她冷笑一声,把咖啡放在桌上,
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让他来。我正好把他算计我的录音、他的流水单,
还有我这三年花的钱的凭证,都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上,让全公司都看看,
他是怎么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算计我的三十万首付的。
”她早就不是那个会怕别人议论的小姑娘了,错的不是她,她没必要藏着掖着。果然,
下午三点,前台小姑娘急匆匆地跑进来,对着林薇的工位喊:“林姐,楼下有个男的找你,
说不见到你就不走!”林薇放下手里的文件,深吸一口气,起身往楼下走。
陈磊果然在大厅里,他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西装——还是上次她给买的那套,袖口磨得发亮,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却掩盖不住眼底的红血丝。他看到林薇,立刻冲上来,
声音洪亮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林薇,你跟我回去!我们马上结婚,首付我再想办法,
你别闹了!”林薇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像结了一层冰。“陈磊,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们已经分手了。”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果你再骚扰我,
或者影响我的工作,我会立刻报警。到时候,警察来了,咱们就好好说说你怎么算计我的钱,
怎么威胁我的。”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了报警界面,随时准备拨号。“报警?
”陈磊像是被激怒的公牛,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林薇的肩膀,
力道大得让她皱起了眉:“你花了我那么多钱,跟我睡了三年,现在说分手就分手?
你把我当什么了?免费的饭票?还是不用负责的情人?”他故意说得很难听,想让林薇难堪,
逼她妥协。周围的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纷纷探头来看。“花你的钱?
”林薇用力推开他,从包里掏出一沓发票,“哗啦”一声摔在他面前。发票散落在地上,
有房租缴费单、买菜的小票、给陈磊买衣服的购物凭证,甚至还有他妈妈生日时,
她买金镯子的发票。“这是三年来我付的房租水电,
一共五万二;这是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的开销,我AA制转你的记录,
一共三万八;这是你妈生日我买的金镯子,两万六。陈磊,算下来,你至少欠我十一万四。
你还好意思说我花你的钱?”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手机拍照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小声念着发票上的金额,议论声越来越大。陈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去抢那些发票,
手指慌乱地在地上乱抓:“你胡说!这些都是你自愿的!是你要跟我谈恋爱,
这些钱本来就该你花!”他的辩解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底气。“是我自愿的,
但我现在不想再自愿了。”林薇往后退了一步,刚好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那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雪松味,让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一些。她抬头一看,
是部门经理周明宇。他刚从外面谈完业务回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显得沉稳又干练。周明宇自然地把林薇护在身后,
看向陈磊的眼神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先生,请你立刻离开我们公司。
否则我将通知保安,并且报警处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毕竟是管理着几十人的部门经理,气场完全压制住了慌乱的陈磊。
陈磊显然认识周明宇——上次公司团建,他来接过林薇,跟周明宇打过招呼。看到周明宇,
他的气势顿时弱了半截,但还是嘴硬:“这是我跟我女朋友的事,是我们的私事,
跟你没关系,你别多管闲事。”他说着,又试图去拉林薇的手,却被周明宇抬手挡住了。
“她已经说了,你们分手了。”周明宇拿出手机,点亮屏幕,露出上面的时间。
“现在是下午三点十五分,如果你在三分钟内不离开,我就报警。到时候,警察来了,
不仅要处理你的骚扰行为,还要调查你刚才说的‘花钱’问题——我想,
警方会很乐意看一下林薇提供的这些凭证。”他的话精准地戳中了陈磊的软肋,
他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到警察那里。陈磊狠狠瞪了林薇一眼,那眼神里满是怨毒,
却不敢再停留。他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蹲下身胡乱捡起地上的发票,
灰溜溜地跑了。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林薇看着周明宇的背影,

